王庭赛坷勒

作者:海嗣的我 更新时间:2026/7/1 16:38:14 字数:5624

看着对方已经摆好了进攻架势,大鲨鱼头没有废话。

它的煤球眼睛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两道漆黑的针尖,灰白色的皮肤下,肌肉像被注入了某种更加原始的、属于深海掠食者的流体,开始以一种令人不安的频率蠕动。

然后,它动了,不是奔跑,是弹射。

那双反向弯曲的腿在岩石上猛地一蹬,覆满蹼膜的脚掌爆发出惊人的抓地力,将它的身躯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向前推送。

它的右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啸声,五指并拢,化作一柄粗糙的骨刃,直直砸向盖利德的面门。

盖利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向后仰去,同时双手将巨剑横举过头顶。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骨刃与剑身相撞,迸发出一团刺目的火星。

盖利德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柄上传来,顺着手臂的骨骼一路炸向肩膀,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

但攻击没有结束。

大鲨鱼头的裂口在那一瞬间咧得更开了,露出两排惨白的锯齿,它的身躯以一种与庞大体型完全不符,近乎诡异的柔韧性,猛地扭转——那条隐藏在灰白鳞片下的出装尾巴,像一柄带着倒刺的巨鞭,从侧面向盖利德的双腿横扫而来。

空气被抽打出尖锐的爆鸣。

盖利德来不及收剑格挡,他只能猛地跃起,但虚弱的膝盖在那一瞬间背叛了他——力量暴走后遗症像无数条湿冷的触手,从骨髓深处缠住了他的肌腱。

他的起跳高度远远不够,尾巴的末端擦过了他的小腿,巨大的冲击力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脚踝上。

"砰!"

盖利德重重地摔在岩石上,巨剑脱手,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视野在那一瞬间被金星填满,耳边嗡嗡作响,小腿上传来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脚踝一直捅到髋骨。

鲍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的煤球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属于掠食者冷酷。

它向前踏了一步,那双反向弯曲的腿在岩石上踩出沉闷的"啪嗒"声,然后猛地张开那张布满锯齿的血盆大口——裂口张开的幅度大得惊人,几乎要将那颗三角形的头颅从中撕裂。

它咬了下来。

目标不是盖利德的身体,是咽喉,是气管。是那条一旦断裂就会在十秒内终结一切挣扎的、脆弱的管道。

盖利德在岩石上翻滚,他的手指在痉挛中抓到了巨剑的剑柄,但已经来不及举剑格挡,他只能将剑身横亘在自己与那张正在咬合的巨口之间,双手死死抵住剑柄。

"咔嚓——!!"

锯齿状的利齿咬上了精钢剑身。

那声音不是金属碰撞的清脆,而是牙齿与金属相互研磨的闷响,大鲨鱼头的上下颚爆发出惊人的咬合力,像一台正在全力运转的的液压机。

盖利德感到剑身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弯曲,力量上被死死压制。

鲍勃的体重全部压了上来,那双反向弯曲的腿蹬在岩石上,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进了那张正在咬合的巨口。

盖利德的双手抵着剑柄,手臂上的肌肉在过度压榨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暗红色的暴走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出来。

"……滚开!"盖利德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然后,火焰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爆炎魔法再次使出,张开巨口的鲍勃正好将那团火花全部吞入。

"嘶——!!!"

大鲨鱼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的煤球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得极大,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两道正在它口腔内部肆虐的炽白。

它猛地向后仰去,裂口大张,喷出一股带着焦糊腥味的、滚烫的蒸汽,灰白色的皮肤在火焰的舔舐下泛起了一层近乎透明的红。

它踉跄着向后退去,覆满蹼膜的脚掌在岩石上打滑,险些摔倒,它的手捂住裂口,锯齿状的利齿上残留着几缕被烧焦的黏液。

盖利德趁机从岩石上爬起,他的双手仍在颤抖,小腿上的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但他握住了巨剑,将剑尖拄在岩石上,借着剑身的支撑,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

鲍勃放下了捂住裂口的手,它的煤球眼睛缓缓眯起,漆黑的瞳孔收缩成了两道更加尖锐的针尖。

灰白色的皮肤下,肌肉再次开始蠕动,但这一次,频率更快,幅度更大的力量正在被从深海最底层唤醒。

它缓缓蹲下了身子。

那双反向弯曲的腿像两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覆满蹼膜的脚掌死死抠住岩石表面,鳞片与岩面摩擦,它的双臂抱住了自己的膝盖,三角形的头颅埋进了双腿之间,整个身躯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蜷曲、硬化。

灰白色的鳞片在收缩中相互挤压、咬合、融合,发出一种类似金属锻造的"咔咔"声。

它的皮肤在硬化中失去了所有柔软的质感,变成了一层厚重的骨质铠甲,四肢被收进了躯干的内部,尾巴盘绕成球体的底座,那颗三角形的头颅最终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鳞片之下。

变成了个一个球,一个由灰白骨质与硬化鳞片共同构成的、布满了尖锐棱角的球体。

盖利德握紧了巨剑,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他认出了这个招式——以牺牲机动性为代价,换取极致的防御与破坏力。

这不是技巧,是本能,是种族在千万年进化中被刻进骨髓里最后底牌。

球体开始旋转。

起初缓慢,然后越来越快,灰白的鳞片与硬化的骨质在旋转中模糊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残影,像一颗被投入了磨盘巨大贝壳。

空气被抽打出尖锐的呼啸,岩石表面被旋转带起的气流刮出一道道细碎的粉末。

然后,它弹起了,不是跳跃,是发射,那双反向弯曲的腿在球体底部猛地一蹬,整个球体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沉重的炮弹,直直砸向盖利德所在的位置。

盖利德举起了巨剑。

"铛——!!!"

第一击,球体与剑身相撞的瞬间,盖利德感到自己的双臂像被两柄巨大的铁锤同时砸中,骨骼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濒临碎裂的呻吟。

球体再一次弹起了,不是落地,是再次发射。

它在撞击巨剑的瞬间,利用那股反作用力,像一颗被拍击的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弧线,然后再次以更加沉重且迅猛的姿态砸下。

"铛——!!!"

第二击,盖利德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弯曲了,像两根被压到了极限,即将折断的木棍。

他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鲜血从齿缝间渗出,滴落在剑柄上,视野被金星与黑斑交替填满,耳边只剩下金属撞击的轰鸣与自己骨骼的哀鸣。

第三击。

第四击。

第五击——

球体像一颗疯狂的陨石,一次又一次地从空中砸下,每一次撞击的角度都略有不同,但每一次都带着要将一切碾成粉末的决绝。

盖利德的巨剑在连续的撞击中开始弯曲,像一群正在被扼住喉咙的鸟。

他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不是疼痛,是麻木,像两条被注入了过量麻醉剂的、不属于他的肢体,只是本能的举着那柄正在变形的巨剑,挡在头顶上方。

第十击,球体再次弹起,在空中旋转,灰白的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惨白的光。

盖利德抬头看着那颗正在向他砸来的球体,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流失。

巨剑即将脱手。

他的手指在痉挛中松开了剑柄,从他的掌心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球体砸了下来。

阴影笼罩了盖利德的全身,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然后,他放下了巨剑,不是逃跑,不是投降,是放弃防御。

他的双手在胸前交叠,十指相扣,但他的嘴唇没有动,没有咒语,没有祈求。只有火焰喷涌而出。

将浑身的力量与魔力都汇聚到右拳当中,火焰在拳头上凝聚、压缩、硬化。

球体砸了下来。

盖利德挥出了拳头。

"轰——!!!!"

那一声巨响在蓬莱岛的空旷竞技场上空炸开。

金红色的火焰与灰白的球体在接触点爆发出一团刺目的光球,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将裸露的岩石刮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将稀疏的草甸连根拔起,像无数绿色的箭矢般射向空中。

黑马罗特在场地边缘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人立而起,吉哈诺死死抓住缰绳,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在强光中眯成了一条缝。

光球持续了整整三秒,然后便碎了,像一颗玻璃球,从内部炸裂开来。

金红色的火星与灰白的鳞片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短暂的弧线,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

盖利德跪在地上。

他的右拳垂在身侧,拳面上的皮肤已经被完全烧毁,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金红色的火焰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正从他的身上缓缓褪去。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在岩石上摸索着,痉挛的手指终于触到了巨剑的剑柄,他握住它,像握住一根拒绝折断的骨头,将剑尖拄在岩石上强行撑起了身子。

巨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他的双腿在颤抖,膝盖在相互碰撞。

但他站住了,而在他对面,那颗灰白的球体已经消失了。

鲍勃躺在岩石上,四肢摊开,覆满鳞片的身躯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

它的三角形头颅歪向一侧,煤球般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得像两口被搅浑的井,它的裂口微微张开,锯齿状的利齿上挂着几缕被烧焦的黏液,发出低沉的喘息。

很明显,已经被打得神志不清了。

盖利德拖着巨剑,一步一步向它走去,剑尖在岩石上刮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停在大鲨鱼头面前,将剑尖抵在了它暴露在外的咽喉上。

他没有刺下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喷出了一口带着血沫与灰烬的气息。

大鲨鱼头的煤球眼睛在涣散中缓缓聚焦,它看着抵在自己咽喉上的剑尖,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的精灵王子。

它的裂口动了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的气音。

"我……认输!"

盖利德的手在那一瞬间松开了。

巨剑“哐当”一声砸在岩石上,他的身体向前栽去,但在触地之前,一只有力的手从背后扶住了他——是吉哈诺。

“精灵王子!你该不会就因为解决一个小喽啰而累的不行了吧?”

他的呼吸平稳,铠甲上的划痕比盖利德少了大半,那些鱼人虽多,却远不及大鲨鱼头的威胁。

石斑鱼臃肿的身躯被他一枪柄砸中腹部要害,当场瘫软如泥;章鱼的触手尚未缠上他的腿,就被风车断剑精准切断了神经中枢;那只海马甚至没能摆出攻击姿态,就被骑枪横扫出的气浪掀翻,弯曲的头部在岩石上磕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此刻,这些败者横七竖八地躺在竞技场外围,灰白与紫黑的鳞片在落叶间反射着一种近乎屈辱的黯淡光泽。

而吉哈诺只是沉默地站着,直到大鲨鱼头那声带着认输传来,他才缓缓抬起眼。

两人获得资格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沉默。

大鲨鱼头从岩石上撑起伤痕累累的身躯,打算履行承诺,带两人会见那位大人。

“你们两个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会见赛坷勒大人!”

“但有一件事要记住!注意礼貌,不要上去就选择挑战开打,惹怒了那位大人只会自讨苦吃!”

吉哈诺没有回应。他只是将断匕插回腰间,骑枪扛上肩头,用那只空闲的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盖利德。

精灵王子的重量压在他的臂弯里,轻得像一具被抽空了血肉的躯壳。

林地在深入后变得更加古怪,树木的轮廓开始扭曲,不是自然生长的弯曲,而是被外力强行拧转的形态。

枝叶的颜色从翠绿渐变为一种近乎墨黑的墨绿,叶片边缘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幽蓝光泽,像被某种毒素长期浸泡后的痕迹。

河流在这里分成了无数条更加细小的支流,在墨绿的林地间蜿蜒交错,水声不再是清脆的活泼,而是变得更加低沉、更加缓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气味,不是树叶的清新,不是泥土的潮气,而是一种顶铁锈与骨髓的混合气息。

那味道像一根无形的、带着倒刺的锚链,从鼻腔直插入肺叶,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缓慢消化的压迫感。

盖利德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吉哈诺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然后,林地骤然开阔,不是竞技场那种被削去树木的空地,而是一种长期碾压后形成的开阔,地面上的泥土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且呈现出灰白色泽的骨质碎屑——像是古老的海洋生物的脊椎骨节,被岁月碾碎后铺成了这片直径数百丈的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条河。不是之前那种清澈的支流,而是一条更加宽阔的墨绿色伤疤般的河流。

它从广场边缘的断崖处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喧嚣的瀑布,直直坠入下方那片被铅灰色云海笼罩的虚空之中。

而河边,坐着一个身影。

盖利德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见过塞壬妮丝的甜美,见过瑰丽的可爱,见过海晏恶魔那种令人心悸的美貌,以为深渊里恶魔长得都是这般绝美的样貌,但是他显然错了。

那个身影的身高足有六米,不是夸张的修辞,是需要仰头才能勉强看清轮廓的六米,它的身躯被一层厚重且呈现出灰黑色泽的角质皮肤所覆盖,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每一道都足有成人指节深浅。

它的头部——那颗属于巨齿鲨的、远超任何已知生物比例的头部几乎占据了整个身躯的四分之一,三角形的轮廓被拉长得近乎畸形,裂口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耳后,样貌可以说是极为恐怖。

嘴里面的两排锯齿,每一颗都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呈三角形排列的锯齿。它们从裂口中暴露出来,边缘泛着因撕裂过无数猎物而磨砺出近乎陶瓷般的惨白光泽,齿缝间还残留着某种暗红色且带着铁锈腥甜的物质。

它的左眼上,有一道刀疤,不是普通的划痕,是将整颗眼球纵向劈开的狰狞沟壑,伤口早已愈合,但疤痕组织呈现出一种更加深沉色泽。那只眼睛还是近乎盲视的灰白。

那便是恶魔王庭之一,潮主:赛坷勒!

此刻的他正在钓鱼,他的手——粗大到足以轻松捏碎一颗人头的巨爪正握着一根鱼竿,鱼竿不是木质的,而是呈现出象牙色泽的巨兽肋骨打磨而成,长度足有十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理。

鱼线从竿尖延伸出去,那线延伸了数百米。

从它坐着的河边,直直垂入下方那片被铅灰色云海笼罩的虚空之中,鱼竿像是着天与地的连接,鱼线偶尔微微颤动,但始终没有钓上猎物。

鲍勃将两个客人带来,看着眼前的大人还在钓鱼,打算试探性的询问:"大人……那俩人我带过来了……是他们摇响铃铛……"

它的声音被压缩到了极致,像一颗被投入了深潭的石子,连气泡都来不及冒出便被吞没。

赛坷勒没有回头。

它的巨爪握着鱼竿,那颗被刀疤撕裂的头部微微低垂,像一座正在沉思的山峰,裂口微微翕动,发出低沉的呼吸。

盖利德向前踏了一步。

他的双腿仍在颤抖,焦黑的右拳还在隐隐作痛,巨剑在手中发出濒临碎裂的呻吟。

但他必须开口,必须询问,必须找到那个能够带他离开深渊的答案。

"赛坷勒——"

他的声音刚刚出口,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住。

是鲍勃,它的手死死扣住了盖利德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精灵纤细的骨骼。它的煤球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惊恐,裂口大张,锯齿状的利齿在盖利德面前颤抖着。

"不——!千万别轻举妄动………"

它的手指向那个仍在河边静坐的身影,指向那根正在微微颤动的肋骨鱼竿,指向那根延伸入虚空的鱼线。

"大人……平生……最喜欢钓鱼……最讨厌……就是钓鱼时……被打扰……"

"如果……有什么事……请慢慢等……等到……等到他钓上鱼……再说。"

盖利德僵在了原地,他缓缓转过头,看一下那个正在钓鱼的巨大身影,即使安静的坐着,那恐怖的威压依旧扑面而来,鲍勃的举动显然是对的。

吉哈诺的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断剑,即使自己的目标就在眼前,那股恐怖的威压,依旧不敢使他轻举妄动。

两人目前能做的就只有等待,等待这老家伙什么时候真把鱼钓上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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