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但不能由你这么疯狂下去!”
大鲨鱼头蹬地的瞬间,黑色礁石在覆满蹼膜的脚掌下碎裂成齑粉。它像一枚被深海压强弹射的灰白色炮弹直径冲向目标。
恶物在同一时刻弹起,后腿的肌肉在半透明皮肤下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四肢着地的身躯以一种违背几何的扭曲姿态跃向半空——黑洞般的口腔收缩,双臂化作的血肉胎盘在头顶抡出一道暗红色的死亡弧线。
"砸——!!!"
胎盘化作的巨锤劈头盖脸轰下,但大鲨鱼头的煤球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得滚圆,覆满鳞片的鱼鳍巨爪在空中精准擒拿住,五根粗大的指节硬生生扣进胎盘组织的边缘。
"给我下去——!!!"
借着下坠的千钧之势,将恶物连人带锤狠狠向地上猛一砸去。
"轰——!!!"
黑色礁石在撞击中塌陷,腐败的骨质碎屑像无数颗尖叫的牙齿向四面八方迸射。
恶物被嵌进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半透明的皮肤在坑底迸裂,暗红色的脉络像破裂的蛛网在灰白躯体上蔓延。
但它刚撑起头颅,鲨鱼头已经扑至。
"砰!砰!砰!砰!砰——!!!"
双拳如雨点般倾泻,左拳砸中恶物巨大的头颅,右拳轰进它佝偻的胸腹,左勾拳撕裂它半透明的侧肋,右直拳捣碎它骨质的臂膀。
每一拳都带着深海巨兽的蛮力,鳞片与灰白皮肤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被拳风震成血雾,在苍白月光下弥漫成一片腥甜的雾霭。
"扯——!!!"
鲨鱼头突然双手攥住恶物与右臂镶嵌一体的胎盘,鱼鳍般的指节暴起青筋,反向弯曲的双腿死死蹬住坑壁,全身肌肉像无数条绞紧的巨蟒——它要硬生生将这团血肉从恶物身上撕下来!
“哇啊啊!!!”
恶物仰天发出一声尖叫,那不是之前歇斯底里的嘶鸣,是哭泣。
黑洞般的口腔收缩成一颗更加深邃的黑点,深陷的黑色空洞中涌出两行暗红色的液体——那便是他眼泪,那哭声在凝固的空气中呈现出实体化的波纹,一圈圈荡向灰白色的天幕。
天空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不是云层翻涌,是天穹本身在腐烂。
灰白色的膜壁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利爪撕扯,暴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虚空,狂风从裂口中倾泻而下,带着铁锈与骨髓的腥甜,将黑色礁石上的腐蚀雾气卷成一条条扭曲的龙。
然后,雷电从裂口中倾泻而下。
"小心雷电——!!!"
盖利德的嘶吼在狂风中破碎。他刚从地上爬起半跪,巨剑还握在手中,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暗红色的闪电。
但下一秒,一道雷暴已经劈下。
精准地贯穿大鲨鱼头的脊背,鳞片在电光中炸裂,灰白色的皮肤像被烧红的烙铁触碰的蜡,向四周翻卷、焦黑、碳化。
鲨鱼头庞大的身躯像一柄被折断的铁锚,被轰飞数米远,重重砸在黑色礁石上,激起一片碎骨与血雾。
"咳……"
鲨鱼头在礁石上撑起身体,煤球般的眼睛在焦黑的面部抽搐。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个仍在冒着青烟的焦痕。
不能跟他僵持,否则会被雷电当成活靶子。
这个念头像深海中的寒流刺入它的脑髓,它抬头看向正在缓缓起身的恶物——那东西在雷暴的沐浴下,半透明的皮肤竟在缓缓愈合,骨质的镰刀爪子重新泛起光泽,黑洞般的口腔再次收缩扩张,身体也开始恢复过来。
鲨鱼头缓缓蹲下,覆满鳞片的鱼鳍巨爪扣进礁石缝隙,反向弯曲的双腿像两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然后,它缩成了球,是之前差点将王子逼入绝境的绝技!
灰白色的鳞片将庞大的身躯紧紧包裹,片刻之后,一个由灰白骨质与硬化鳞片共同构成的、布满了尖锐棱角的球体出现在深坑边缘。
盖利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招,在蓬莱岛的广场上,正是这缩成球状的疯狂砸击,差点将他碾碎在岩石上。但此刻——这时他将不再留情。
球体弹射而起,后腿残留的力道在蹬地的瞬间将黑色礁石踩出一个巨大的放射状裂痕,球体像一颗从高空陨落的陨石重重砸下。
"轰——!!!"
第一次砸击,球体触及礁石的瞬间,地面被砸出一个比之前更深的巨坑,恶物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胎盘化作的巨锤在坑边刮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但球体没有僵直。
落地的瞬间,灰白色的鳞片与礁石摩擦出刺目的火花,球体像一颗被拍击的弹丸,以更加狂暴的角度再次弹起——
"轰!轰!轰!轰!轰——!!!!"
攻击频率比恶物更快,每一次砸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巨坑,每一次弹起都伴随着暗红色雷暴在身后劈落的徒劳轰鸣——雷电无法瞄准这高速移动、轨迹诡异的球体,电光只能追着球体砸出的深坑一路撕裂,将黑色礁石烤成焦黑的玻璃状结晶。
恶物在节节败退。
它佝偻的四肢在礁石上疯狂滑动,骨质的镰刀爪子刮擦出刺耳的尖叫,胎盘化作的巨锤徒劳地挥舞,却连球体的边缘都触碰不到。
灰白色的皮肤在连续的砸击中被鳞片棱角撕裂,半透明的躯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它发出更加歇斯底里的哭泣,天空中的雷暴更加密集,电光像无数条垂死的巨蛇在灰白色天幕上疯狂扭动————
但球体太快了。
"轰——!!!"
又一次砸击,恶物的右臂在撞击中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胎盘组织与手臂连接处的血肉鞭子像一条被斩断的脊椎,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它踉跄着跪倒,巨大的头颅低垂,黑洞般的口腔剧烈收缩扩张,发出一种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绝望嘶鸣。
然后,它像当初的盖利德一样放手一搏。
深陷的黑色空洞猛地瞪向天空,雷光在瞳孔深处汇聚,它将体内残存的所有能量全部灌注进左臂与镶嵌一体的胎盘。
恶物发出最后一声哭泣般的尖啸,双臂抡圆,胎盘迎着砸下的球体全力迎击!
"轰!!!"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两者对碰产生的冲击波以两者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将方圆百丈内的黑色礁石全部掀飞,腐败的骨质碎屑在半空中被高温瞬间气化,化作一团团带着铁锈腥甜的雾霭。
球体被炸回了原形。
大鲨鱼头像一柄被折断的铁锚,从光芒中倒飞而出,灰白色的鳞片全部剥落,露出下面变成焦黑仍在冒着青烟的肌肉与骨骼。
它重重摔在盖利德身旁的礁石上,煤球般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覆满鳞片的鱼鳍巨爪无力地垂在身侧——无力再战。
而恶物——它站在爆炸的中心,左臂与胎盘全部消失,断口处露出暗红色与灰白色交织的脉络。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盖利德,黑洞般的口腔收缩成一颗更加深邃的黑点。
"嗬……"
佝偻的残躯在礁石上滑动,仅剩的右臂骨爪缓缓抬起——
但盖利德不在那里,在爆炸的强光与雾霭中,王子已经悄然绕到了它的身后,巨剑在掌心中紧握。
恶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深陷的黑色空洞试图捕捉身后的气息——
可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巨剑在苍白月光中划出一道巨大的、令人眩晕的弧线——
"去死吧——!!!"
"噗嗤——!!!"
剑刃切入恶物脖颈的瞬间,没有骨骼的阻碍,只有一种切入浸泡了千万年的腐败羊皮的钝响。
暗红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不是向外,是向内坍塌,头颅飞起。
半透明的苍白头颅在空中旋转,深陷的黑色空洞最后一次注视着灰白色的天幕,黑洞般的口腔最后一次收缩扩张——然后,熄灭。
无头的身躯在礁石上僵住。暗红色的脉络从断口处向全身疯狂蔓延,半透明的皮肤在脉络中像被烧红的烙铁触碰的蜡,向四周翻卷、剥落、气化。骨质的镰刀爪子从指尖开始粉碎,化作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恶物最终被打败,他的身形灰飞烟灭。
盖利德握着巨剑,站在漫天飘散的灰白尘埃中。
暗红色的雷暴在天空中渐渐平息,灰白色的膜壁缓缓合拢,狂风化作呜咽,黑色礁石上的腐蚀雾气像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散去。
只有满地的深坑、焦黑的痕迹、以及瘫倒在不远处的大鲨鱼头——证明着这场恶战曾经存在。
王子缓缓垂下巨剑,疲软的靠在一个礁石上歇息。
战斗,似乎又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