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深处的阴影里,业兽少女将那杆铳枪紧紧抱在怀中,冰凉的枪身贴着她的衣襟,她手中还握着那柄方才割破盖利德手掌的短刃,刀刃上还凝着精灵滚烫鲜红的血迹。
她微微仰起头,舌尖缓缓舔过锋利的刃面,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味蕾蔓延开来,勾起了心底翻腾的**。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贪婪的光,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要把这个精灵,活生生生吞活剥!
没过多久,林间传来踏过腐叶的脚步声。盖利德循着踪迹,踏入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四周古树环伺,空地中央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分明就是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盖利德握紧手里临时捡来的短刃,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怒火翻涌,对着漆黑的密林高声喝骂:“你这般卑劣!只会偷袭抢夺别人珍贵之物,有种就现身出来,与我正面一战!”
回应他的,不是少女的声音。
“嗖嗖嗖——!”
数柄寒光闪闪的飞刀,骤然从四周的树影中激射而出,直取他周身要害。
盖利德早有预感,身体猛地向侧面翻滚闪避,飞刀擦着他的肋边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木屑四溅。
“只懂得躲在暗处耍这些阴诡把戏,根本毫无用处!”盖利德厉声呵斥。
密林之中没有应答,紧接着又是一阵破空声响,几块坚硬的飞石裹挟着劲风呼啸砸来。
盖利德只能不断腾挪躲闪,疲于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看不见的攻击。
他心中闪过一个决绝的念头:若是燃起熊熊烈火,将整片森林焚烧殆尽,那躲在暗处的敌人便再也无处藏身。
可他暗自催动体内魔力,却只升起点点微弱的火星,根本无法催生出足以燎原的大火,深渊的环境不断侵蚀他的精灵魔力,如今魔力已经枯竭到了极限。
他只能被动承受这无休止的偷袭。
少女身为业兽,拥有狼的血脉,狼最擅长在黑夜狩猎,能够凭借猎物身上飘散的血腥味,精准锁定目标的方位,无论盖利德如何藏匿身形,身上流淌的鲜血,都在不断向她暴露自己的位置。
又一轮飞刀骤然袭来。
这一次,盖利德躲闪不及,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他的躯体,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就在他吃痛的刹那,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从黑暗里扑出。
少女纵身而上,双臂死死抱住盖利德的身躯,她张开原本看上去娇柔的小口,口中骤然显露出锋利的尖牙,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啊——!”
钻心的剧痛炸开,盖利德浑身一颤,拼尽残存的力气狠狠一把将少女推开。
他踉跄后退,重重瘫靠在粗壮的树干上,肩头的伤口汩汩涌出温热的鲜血,染红了身上的银袍。
少女落在地面,微微咀嚼着口中的血肉,细细回味那股鲜美的滋味,她伸出指尖,舔舐掉指缝沾染的鲜血,眼中满是狂热的渴望,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迫不及待想要将眼前的精灵彻底吞噬。
盖利德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肩头的剧痛不断折磨着他,心底却升起一丝困惑。
方才那一口,明明可以径直咬向自己的咽喉,一击便可以了结性命。可她偏偏选择了肩膀。
他忍着伤痛,艰难开口,声音带着失血带来的沙哑:“……你明明可以咬断我的喉咙,直接取我性命,为何只咬我的肩膀?”
少女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她轻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残忍的愉悦:“若是寻常猎物,我自然会直接咬断脖颈,速战速决。可你不一样,你是精灵。”
她向前踏出半步,狼耳微微竖起,蓬松的浅金色狼尾在身后不安地甩动。
“在我眼里,精灵的血肉是世间最鲜美的珍馐!倘若直接咬断你的脖子将你杀死,猎物就会失去鲜活,血肉便不再美味。”
她凝视着盖利德流血的伤口,目光如同盯着一席盛大的宴席。
“你的血肉,是我尝过最美味的佳肴,这般诱人的盛宴,我要慢慢品尝,绝不能草草了结。”
话音落下,少女周身的披风上,密密麻麻的刀片泛出冷冽的寒光,她再一次缓缓朝着靠在树干上、已然负伤的精灵王子逼近过来。
肩头伤口不断渗出血液,盖利德背靠树干,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意,哪怕身陷绝境,精灵王子的傲气依旧没有半分消减。
“你的想法实在可笑。只要我尚存一口气,便有机会完成反杀。方才那是你千载难逢的刺杀良机,你却白白错失,往后,你再也不会拥有这样的机会。”
少女闻言,琥珀色的眼眸骤然蒙上一层愠怒。她不打算给盖利德任何起身反扑的机会,身形一踏,抬起脚掌重重踩在他的胸口。
沉重的力道狠狠压下,盖利德闷哼一声,胸腔被压迫得难以顺畅呼吸,根本无法撑着树干站起身。
少女周身魔力轰然涌动,披风下摆那些密密麻麻的刀片尽数脱离布料,如同十根泛着寒光的利刺,悬浮在半空,缓缓朝着盖利德盘旋逼近。
**的贪婪在她眼底翻涌,她要将眼前的精灵,活生生地撕碎吞食。
可就在利刃即将逼近的刹那,盖利德的目光越过少女的肩头,瞳孔猛地骤然收缩。
黑暗的密林深处,一道无比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头巨型黑熊,浑身的皮毛沾满暗红的血污,乱糟糟的毛发根根竖起,右眼横贯一道狰狞可怖的长刀疤,狰狞的伤疤几乎毁掉了那只眼睛。
它的巨口之中,还叼着一截属于某个不幸猎物的残肢,血肉淋漓。
看见空地上的盖利德与少女,黑熊喉头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响,直接将口中的残肢咬碎,粗暴地吞咽下肚,在它眼中,眼前这两个,都是送上门来的新鲜猎物。
原本正要享用盛宴的少女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打断,当即怒火上涌,狼耳紧绷竖起,厉声朝着黑熊呵斥:“滚开!这里是我的狩猎场!”
黑熊全然不理会她的警告,巨大的熊掌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着少女挥砸过去。
少女身形矫健,依靠业兽与生俱来的敏捷,脚步猛地侧滑,险之又险地躲开这记重击。
厚重的熊掌重重拍在树干之上,轰隆一声巨响,粗壮的古树直接被拍得木屑纷飞,树干深深凹陷下去。
一击落空,黑熊的视线立刻调转,牢牢锁定了被踩在地上、负伤无力反抗的盖利德,在它看来,这个无法动弹的精灵,是最容易到手的猎物。
“那是我的猎物!给我滚!”
少女见状,脸色大变,厉声怒吼,自己费尽心力捕猎到手的精灵,岂能被这头蛮横的巨兽抢夺。
她不再理会脚下的盖利德,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狼尾紧绷,浑身的战斗姿态尽数解放,披风上悬浮的刀片全部调转方向,对准那头嗜血的巨熊。眼下,必须先解决掉这个横插一脚的庞然大物。
一时间,空旷的陷阱空地之上,三方对峙。
负伤被困的精灵王子,为守护猎物而战意沸腾的业兽少女,还有那头凶戾嗜血、双眼闪烁饥饿寒光的巨型血毛黑熊。
少女周身的刀片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寒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尽数劈砍在血毛黑熊庞大的身躯之上。
可结果却令人绝望。
那些足以割开地精咽喉、刺穿白兔身躯的锋利刀刃,劈砍在黑熊身上,仅仅切开表层沾血的粗硬皮毛,便被底下厚实坚韧的脂肪层死死卡住,根本无法深入半分。
刀刃在脂肪层里徒劳地颤动,连一丝真正的伤害都无法造成。
黑熊甚至连痛都感觉不到,只是被这些烦人的骚扰激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少女不断变换方位,凭借业兽的敏捷在黑熊周身游走,飞刀、短刃、披风刀片轮番上阵,攻击角度刁钻狠辣,招招直指黑熊的眼窝、咽喉、腹部等薄弱之处。
可这头血毛黑熊,本就是永恒之森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之一。它的皮毛粗硬如铁甲,脂肪层厚实得连群狼围攻都无可奈何,更何况少女这一头孤狼。
无论她的攻击多么灵活迅捷,落在黑熊身上,都如同隔靴搔痒,起不到半点作用。
久攻不下,少女的体力与魔力都在飞速消耗,终于,在一次腾跃闪避的间隙,她脚下踩中了一截湿滑的断枝,身形微微一晃。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失误!
黑熊那只独眼骤然亮起凶光,庞大的熊掌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道,狠狠朝少女横扫而去。
少女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勉强侧身,可熊掌的余威依旧重重砸在她的身上。
“砰——!!”
娇小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一记重击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粗壮的树干之上,树干剧烈震颤,枝叶簌簌落下,少女从树干上滑落,瘫倒在树根旁,口中溢出鲜血,浑身骨骼仿佛都要散架,彻底丧失了行动力。
黑熊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瘫倒在地的少女逼近。它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尖锐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准备将这头胆敢挑衅自己的孤狼,一口咬碎吞食。
少女靠在树干上,浑身剧痛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大嘴越来越近,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冲了出来。
是盖利德。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将体内最后一丝体力与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右拳之中,赤红的烈焰在拳头上疯狂燃烧,化作一颗灼热的火球,带着破风的呼啸,重重砸在了黑熊的腰腹之上。
“轰——!!”
火焰拳头与黑熊身躯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火光。
这一拳,凝聚了盖利德全部的力量与残存的精灵魔力,火焰不再是此前那般微弱无力的星火,而是带着穿透一切的狂暴高温。
火焰拳头瞬间烧穿了黑熊粗硬的皮毛,融化了厚实的脂肪层,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黄油,毫无阻碍地直穿皮肉与骨架,狠狠没入黑熊的腹腔之中。
黑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它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内脏正在被那团狂暴的火焰一点点灼烧、碳化、化为灰烬。
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独眼圆睁,口中涌出大量焦黑的血液,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血毛黑熊,一命呜呼,空地之上,重归寂静。
盖利德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拳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魔力,肩头与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度崩裂,鲜血浸透了银袍。
靠在树干上的少女,怔怔望着倒地死去的黑熊,又转头看向跪在不远处的盖利德,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不解。
她实在想不通,这个被自己视作猎物、差点被自己生吞活剥的精灵,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冲上来救自己?
猎物,为什么要救一个猎人?
她忍着浑身的剧痛,艰难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救我?”
盖利德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却语气平淡地回答:“我不希望你身上的那杆铳枪,也被这头黑熊一起吃进肚子里。”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原来如此。不是为了救她,只是为了那杆枪。
盖利德撑着膝盖,勉强站起身,踉跄着朝少女走来,他的目标很明确——拿回属于自己的铳枪。
少女靠在树干上,看似毫无反抗之力,铳枪就抱在她的怀中。
盖利德一步步走近,伸出手,准备从她怀中夺回那杆铳枪。
然而就在他伸手的刹那,少女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残影,以与她浑身伤势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瞬间闪到了盖利德的背后。
盖利德瞳孔骤缩,可他早已油尽灯枯,根本来不及反应。
少女抬手,一记重重的手刀,狠狠劈在盖利德的后脑勺上。
“砰!”
盖利德眼前一黑,身躯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向前栽倒,彻底晕死过去。
少女站在他身后,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精灵王子,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弯腰,将盖利德手中那杆铳枪重新抱回怀中,又看了看倒地的黑熊尸体,最后目光落回昏迷的王子身上。
对于这个猎物的处理方式,她显然,已经有了别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