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了,今天的训练场所就是这里!!”
风沿着圆形斗技台高高的石栏卷上来,带起细碎的沙砾,在脚边沙沙打转。
这擂台大得近乎夸张,灰白石面一圈圈向外延展,深黑的刻纹顺着弧度缠满台沿,足以轻松放下那头曾把王子逼得筋疲力尽的巨型人偶。
站在高台边缘往下望,整片场地像一口被凿开的巨大石盆,空旷、沉肃,隐隐透着一股专门为厮杀而生的冷硬感。
桑妮娅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掌。
沉重、钝涩的碾磨声立刻从斗技台东侧的铁闸门后响起——
“哐……哐……哐!”
厚重的闸门缓缓向上抬起,两尊人偶缓步踏了出来。
它们通体是暗沉淬火钢铁铸就,没有多余的纹饰,没有华丽的刃具;本该是手臂的位置,直接延伸成了三米高、如同厚重门板一般的整块钢板。
边缘没有开刃,只是被锻得平平整整,表面还留着锻打留下的凹凸锤痕。那两块巨板垂在身侧,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台面微微发颤,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两面可以自行移动的、坚不可摧的盾壁。
“看好了!这两铁皮人就是你今天的训练对象!”
桑妮娅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王子,语气带着一点玩味:“我不派之前那台大家伙。今天的考题很简单——不用魔法,只凭你肉身的蛮力,打碎它们手上的钢板。”
话音落时,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方才还憋着一股劲、满脑子“我要向她证明自己”的王子,心口猛地一沉,那股高涨的自信像被冰水浇了半截。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那两块巨板。
三米多高,宽得几乎盖过人偶全身,厚度肉眼可见地敦实,那不是薄铁皮,是实打实压实的锻钢。他很清楚自己拳头的分量——能劈碎石柱、能重创血肉之躯,但那和纯靠肉身砸穿厚钢板完全是两回事。
一股心虚悄悄爬了上来。
可他又咬了咬牙,不能在此刻显露出胆怯。
如果现在退缩,桑妮娅一定会拿这事没完没了地嘲弄他;好不容易争取到挑战的机会,要是连试都不敢试,等于主动坐实了对方口中“废物”的标签。
桑妮娅似是看穿了他那点挣扎,嘴角微微扬起:“怎么?刚刚喊着要挑战我的气魄哪去了?要是不行……也没关系哦。”
她拖长了语调:“我可很乐意好好笑上一阵。”
王子攥紧双拳,指节咯吱作响,掌心已经沁出细汗,他纵身一跃,从高台落向宽阔的斗技台,落地时碎石飞溅。
抬起头,两尊钢铁人偶已经缓缓转过身躯,那两面沉重的钢门板微微抬起,像两堵蓄势待发的铁墙,静静等着他冲上来。
空旷辽阔的圆形斗技台上,风沙轻扬,坚硬的石质台面布满细密的战斗纹路。
两尊通体纯钢打造的防御人偶伫立场地中央,三米高的厚重钢板手臂如同两堵敦实的铁墙,死死锁定前方的盖利德,冰冷的钢铁躯体透着无坚不摧的厚重压迫感。
高台之上,桑妮娅负手而立,冰蓝色的眼眸带着笃定的戏谑与期待。她早已预判了所有结果,深知这两尊防御人偶的钢板手臂硬度远超常人肉身极限,纯粹的蛮力冲撞,根本不可能被徒手击碎。
她今日的目的,就是想看盖利德摒弃火焰魔法、仅凭肉身死磕到底,在绝对的钢铁防御面前碰壁、落败,好好磨一磨他满身的桀骜与反骨。
场中的盖利德压下心底的虚怯,咬牙沉身、双拳紧握,浑身肉身力量尽数灌注双臂,迎着两尊钢铁人偶径直猛冲而上。
他摒弃所有魔力,完全依靠肉身爆发力,一记沉猛的重拳,狠狠砸在左侧人偶厚重的钢板臂盾之上!
“轰然!”一声闷响炸响在斗技台!
巨大的冲击力掀起周遭气流,坚硬的锻钢钢板应声微微凹陷,硬生生被砸出一个清晰的拳印凹痕。
磅礴的推力顺着钢板传导,让重达数吨的钢铁人偶身形一晃,不由自主向后踉跄退了整整一步。
这一击的肉身力量,已然远超常人极限。
可仅此而已。
钢板没有开裂、没有破损,仅仅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痕迹,两尊纯钢人偶机身稳定至极,短暂的受力僵直过后,内部机械结构迅速复位,瞬间从冲击的震荡中缓过神来。
下一瞬,两尊人偶同时躬身发力,双臂的厚重钢板笔直前推!
两股雄浑霸道的巨力层层叠加,如同移动的钢铁壁垒碾压而来。盖利德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扑面而来,双脚在石面上擦出两道细碎的划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步步被逼退向斗技台边缘。
高台之上的桑妮娅适时开口,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提醒,字字清晰落入场中:“小心了!”
“这座斗技台四周没有护栏,台下尽数是深水池。你若始终无法破局反击,只会被我的人偶一步步推落水中,算作彻底落败。”
她的语气慵懒又笃定,全然认定盖利德无计可施。在她看来,这个满身傲骨的少年,要么蛮力硬拼直至力竭落败,要么乖乖被推下水认输,绝无第三种可能。
场中的盖利德被逼得节节败退,后背距离台边的虚空越来越近。
他一次次挥拳轰击钢板,每一次重拳都只能留下转瞬即逝的凹痕,根本无法击穿分毫,反而每一次对撞都会被反震之力抵消力道,消耗着自身的体力。
正面硬刚、蛮力破防的路子,彻底走不通。
眼看着两尊钢铁人偶步步紧逼,厚重的钢板臂盾死死封锁所有正面空间,落水落败的危机近在咫尺,绝境之中,盖利德紧绷的思绪骤然通透。
桑妮娅的考题,是让他打破钢板,却从未规定他必须正面硬刚钢板。
真正的胜利,从不是死磕对手最强的防御,而是直击对手的破绽!
这两尊人偶极致侧重防御,钢板手臂坚不可摧,却也换来致命的缺陷——躯体笨重、重心稳固在前臂,身后毫无防护,转身迟缓、平衡极差。
就在钢铁巨壁即将将他彻底推落台边的刹那,盖利德眼神骤然一凛,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脚下骤然发力,身形极其刁钻地侧身滑步!
他借着人偶前推的巨大惯性,身躯骤然向侧面闪躲,精准避开两堵碾压而来的钢铁巨盾,如同灵巧的疾风,瞬间绕至两尊笨重钢铁人偶的后背死角!
不等笨重的人偶转身调整姿态,盖利德双臂骤然发力,死死抵住两尊人偶的后背机身,将全身剩余的力量尽数灌注双臂,猛地向前奋力一推!
“轰隆!”
前重后轻、重心彻底前倾的钢铁人偶,本就处于向前冲锋的姿态,后背骤然遭受巨力冲击,笨重庞大的身躯瞬间彻底失衡。
两尊坚不可摧、稳如磐石的钢铁防御人偶,再也无法稳住身形,顺着向前的冲势,轰然朝着斗技台外侧栽倒而去!
沉重的钢铁躯体划过半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响,双双坠落台下,“扑通、扑通”两声巨响,狠狠砸入四周的深水池中,溅起漫天巨大的水花,彻底沉入水中,再也无法登台作战。
短短瞬息之间,盖利德不费蛮力破防,以最轻巧、最取巧的方式,逆转绝境,赢下了这场对决。
而高台之上的桑妮娅,脸上所有的戏谑、期待与从容,在这一刻瞬间彻底碎裂。
原本噙着淡淡笑意的嘴角骤然抿紧,澄澈的冰蓝色眼眸瞬间覆上一层浓郁的寒霜,眼底的玩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愠怒与极致的不满。
她本想看见的是少年蛮力碰壁、折戟沉沙的狼狈模样,想看他认清自身局限、乖乖收敛傲骨,可最终等来的,却是这般投机取巧、规避考题的结果!
一股被戏耍、被敷衍的怒火,瞬间席卷她的心头。
桑妮娅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冷,原本温和的氛围彻底变得压抑冰冷,精致白皙的脸庞染上明显的怒意,眉峰紧蹙,周身细碎的魔力纹路隐隐闪烁,是极致不悦的征兆。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台下从容站稳的盖利德,声音褪去所有温柔,带着明显的沉怒与斥责,厉声开口:“简直荒谬!这也算胜利?!”
“我要考验的是你的肉身蛮力、破敌之力,是让你正面击碎我的钢铁防御!不是让你靠着投机取巧、钻空子、耍小聪明来规避挑战!”
她胸腔怒意翻涌,看着池水之中沉没的两尊人偶,越想越气,语调陡然拔高,满是不甘与震怒:“这种偷巧的手段,算什么本事!你根本没有直面挑战、突破自我,只是一味规避难题!”
高台之上的桑妮娅怒意未消,冰蓝色的眼眸覆满寒霜,整张精致优雅的脸庞没了半分笑意,只剩偏执又强势的较真。
她最厌恶的便是这种避重就轻的小聪明!她要的从不是一场投机的胜利,而是盖利德低头认清差距、用实打实的力量突破桎梏。既然他次次耍巧规避考验,那她便亲手封死他所有退路,逼他直面难题。
没有多余的斥责,桑妮娅心念一动,盖利德后颈扎根脊椎的控制发条瞬间锁紧!
“滋啦——”
冰凉刺骨的魔纹顺着发条炸开,顺着脊椎脉络贯穿四肢百骸,一股霸道至极的禁锢力量瞬间锁死了盖利德的每一寸动作神经,不是压制力量,而是强行锁死所有投机取巧的身法。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被无形规则死死限定:无法侧身闪躲、无法绕后突袭、无法借力推搡、无法规避正面对战。所有取巧的走位、所有迂回的战术,尽数被发条的魔力彻底封禁。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正面硬刚。
盖利德浑身一僵,胸腔瞬间涌上滔天的憋屈与怒火,牙齿死死咬紧。
与此同时,桑妮娅清冷的指令响彻全场。
斗技台外侧的机械闸门轰然开启,数尊小型维修人偶迅速奔赴台下水池,机械臂起落翻飞,精准打捞起方才坠入水中、浑身湿透的两尊钢铁防御人偶。
沉重的钢铁躯体被缓缓吊回擂台,积水顺着厚重的钢板手臂潺潺滴落,冰冷的金属重新落回石质台面。
原本失衡笨重的机身被瞬间校准,内部魔力回路重启,幽暗的光点亮机械瞳孔,两尊三米高的钢铁巨壁,再度稳稳伫立在盖利德正前方,摆出正面推进的防御姿态。
桑妮娅俯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动弹受限的少年,语气冰冷又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这一次,我封死了你所有小聪明。”
“绕后、闪躲、借力、推坠,所有歪门邪道,你一概用不了。”
“我就站在这里好好看着——不用魔法,只凭肉身蛮力,正面打碎它们的钢板。”
“做不到,今天这场试炼,你就永远耗在这里。”
她的情绪直白又执拗,带着造物主独有的霸道任性,她不接受变通,不接受智取,只接受她既定规则下的绝对突破。方才被戏耍的恼怒,让她此刻格外较真,非要磨平王子身上所有的侥幸,逼他老老实实直面自己的短板。
而场中的盖利德,内心早已疯狂吐槽、怨气翻涌。
他紧绷着身体,看着近在咫尺、坚不可摧的厚重钢板,只觉得无比荒谬憋屈。
既然最后还是要被逼着正面死磕、不能闪躲、不能取巧,那你刚才干脆直接别给我机会,让我被推下水认输不就好了?!
何必多此一举?何必打捞人偶?何必发条锁身?何必故意折腾自己!
他心底满是愤愤不平的抱怨,浑身气血翻涌,却偏偏动弹不得。发条的魔力死死禁锢着他的身法,他的双脚被无形力量钉在台面,身躯只能正对两尊钢铁人偶,连微微侧身的角度都被彻底锁死。
从前的他,在第四层深渊杀伐果断、顺势而为、极尽智谋,从不会被人逼着硬撞绝境。
可现在的他,被一根发条拿捏生死,被一个任性的恶魔困在擂台,被逼着去完成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蛮力任务。
两尊钢铁人偶再度起步,厚重的钢板手臂平平推出,带着沉稳、碾压的推力缓缓逼近。
没有闪躲,没有偷袭,没有退路。
盖利德眼底褪去所有侥幸,只剩下被逼到极致的烦躁、不甘与倔强。
桑妮娅立在高台,冷眼俯瞰,神色决绝。
这一次,她要亲眼看见,这个满身反骨的高傲王子,是凭实力破局,还是彻底认输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