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你的,钓鱼执法是吧!”大美人忍不住伸出手狠狠锤了一下身旁的男人,浑然不觉自己原本抗拒的力道已经消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社交间隙重新变得无比亲密,两人的距离俨然已经是热恋中的情侣才会有的。
“行吧,姑且信你。”锤完之后,郑岚微微收敛笑意,眼中却带上了些忧虑:“但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苻生抱着怀中软若无骨的美人,感受她整个人都熨帖在自己身上的触感,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连声音都有了点嘶哑。
“夫子且说。”
“那些你派来演戏的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夫子希望是真的吗?”
“是我在问你问题。”郑岚皱起眉头。
这小子,老是喜欢整些反问句来搞她心态,让她在言辞交锋中总是落于下风。
以前还会因为担心他摆烂或者索取一些她不能承受的代价,进而被他拿捏。
但是现在,她连最后的底线都退让了,也就无所谓了,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呛她。
闻言,男人倒是没有一丝生气,反而沉沉笑了起来。
“夫子自然可以问问题,但我为什么要回答?”
郑岚微微挑眉,毫不客气:“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苻生低下头,贴近美人耳际,宛如情人般低声呢喃着。
因着他的动作,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抱着母亲撒娇的大孩子,带着索取温暖的贪婪,和一丝隐秘的脆弱。
“哈?”听到他的话,郑岚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实是这个?”
大男孩点了点头。
“嗨,早说嘛。”
郑岚说着,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面,大大方方地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吧。”
年轻的皇帝看着眼前邀约的美人,眼神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痴迷和眷恋。
他依言走上前去,躺在了郑岚腿上。
成年男性粗重的呼吸和灼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中衣,几乎毫无阻隔传导到美人身上。
郑岚拢了拢他的脑袋,感觉自己好像在抱着一头熊。
深吸一口气,将身体本能带来的绮念驱散后,郑岚解开发簪,墨发如瀑倾泻,双手往后,稍微理了理,从中随意找了一根发丝,几度弯折,成一指多长,搓成纤细的采耳勺。
用头发采耳,记忆中,还是母亲在小时候给她做过这些。
彼时担任王府侍读和女官,苻生还是小孩子,她想拉近和他的距离,又不知道怎么像寻常女子一般具备亲和力,便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用头发给他采耳。
每次小苻生都乖乖在她怀里享受她的采耳服务,好几次采完时他都已经沉沉睡着了。
久而久之,就成了二人之间的小回忆。
“现在能说了吧。”
郑岚扶着他的脑袋,将发丝深入年轻皇帝的耳洞,轻轻搓动起来。
“夫子想知道哪些?”
“这两年来的事,都想知道。”
许是太舒服了,男人惬意地眯上眼睛:“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正在搓动的手指微微一顿。
“全是?”
“嗯。”
闻言,郑岚停下了动作,将男人的头摆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真的同时干了这么多事?”
“夫子,你挡住我的天空了。”
年轻的皇帝却是不理会自家美人的质问,只无比放松地躺在对方怀中,语气轻佻,却不失真情。
郑岚皱起眉,不理会他的调戏:“为什么那么着急?那么多措施短时间内密集落地,万一引起反弹怎么办?”
“我知道夫子你担心什么,不过放心,不会反弹的。”苻生微微翻身,重新将侧耳对着郑岚。
“为什么?”郑岚捋了捋发丝,继续深入耳洞,微微搓动。
“夫子,你说,假如一个茅草屋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四处漏雨,现在来了一群人,需要进去避雨,为了让他们安然度过风雨,你会怎么做?”
“什么意思?”郑岚不解他问话的用意,但倒是能大致明白,他话语中的茅草屋是对应朝廷、一群人是对应百姓,便回应道:“大概会找人修补一下?”
“错。”苻生淡淡道:“你应该直接把茅草屋拆了,在废墟上另盖一个更坚固的石屋,甚至阁楼。”
郑岚微微一愣。
“你再怎么修修补补,茅草屋也迟早会坍塌,还不如趁此机会直接拆了茅草屋,另立新楼。”
“可是……”郑岚迟疑着,她好像明白苻生的意思了:“这样耗费力气不是更大吗?”
“表面上看,是耗费更大力气,但比起无休无止的缝补,这样反而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夫子,在乱世,革命,往往比改革更能解决问题。”苻生闭上眼睛,语气平静说道:“而且,越是乱世,越是容易被改变。”
“自汉末崩坏以来,历经三国、西晋乃至如今大秦,北方经历了持续数百年的秩序瓦解,旧秩序已死、新秩序未生,整个社会处于混乱状态,绝非夫子你前世那些如宋、明、清般的高度成熟、结构板结的封建社会可比。”
“自古以来,改革之所以困难,无非是因为有旧有制度、旧有思想、旧有利益集团的束缚,也就是旧有的上层建筑的束缚。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旧有的社会制度,早已被持续数百年的战乱冲击得支离破碎,中央权威荡然无存,地方割据、纲常废弛是常态。旧秩序不是衰老,而是已经被暴力破坏多年,接近废墟状态。”
“在思想领域,如今的儒家思想,还未被历代统治者加固到‘天理’般不可撼动、渗透到社会每一个毛孔的程度。自汉末至西晋,玄学清谈盛行,佛教初传,百家遗韵尚存,思想领域本身就如这乱世一般,充满混乱与重新整合的可能;和夫子你那个世界封建王朝终末期时,整个思想领域都被儒学绑架,以至于积重难返,任何思想变革都举步维艰的情况可谓截然不同。”
“在旧有利益集团领域,世家大族的统治力量,固然依旧庞大,甚至能在东晋与皇权共治天下,但在大秦境内、尤其是地处北方的世家,早已被连年的战乱极度削弱,再加上东晋南渡时跟着走了一大批,如今北方的世家几乎处于几百年来最羸弱的时刻。”
“最重要的是,自汉末以来,天下民生疲敝数百年。老百姓被折腾得生不如死,天灾、战争、苛税、暴政……可谓易子而食,十室九空。对于这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黔首而言,他们不在乎什么科举、什么府兵、什么五年工期。谁能让土地里长出更多粮食,谁能带来秩序和安全,谁能给一条活路,他们就拥护谁。”
“对于这些黔首而言,最大的社会诉求不是什么‘改革’,而是最基本的秩序重建。任何能提供稳定框架的力量,都会获得最广泛的、基于生存本能的支持。”
“大秦新政,正是切合了最广大人民的根本诉求——稳定和活下去,所以,必然是当前最先进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自然会势如破竹、进度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