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睡了一整夜。
林小北没睡。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里乱糟糟的。
球球蜷在她膝盖上，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用爪子碰碰她的手。像是在说：你也在，她也在，够了。
天亮的时候，那个女孩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林小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在。”
“嗯。”
“我还以为是做梦。”
林小北摇摇头。“不是梦。”
那个女孩慢慢坐起来，看着周围。落满灰的房间，破旧的窗帘，墙角有蜘蛛网。慕容雪蜷在另一张床上，凤凰院躺在地上，书包当枕头。球球蹲在窗台上，正在舔爪子。
“这是哪？”她问。
“省城。一个空房子。”林小北顿了顿，“我们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
“回去？”
“回我们的世界。”
那个女孩看着她，没问“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意思”。可能太累了，没力气问。也可能她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不止一个。
凤凰院醒了。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看着那个女孩。“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没力气。”
凤凰院从书包里掏出探测器，对着她扫了扫。“愿力还在，很弱。需要时间恢复。”她把探测器放回书包，站起来。“定位系统还在。得去毁掉。”
“在哪？”
“大学里。负组织在他们物理系的实验室下面建了一个分站。”凤凰院看着那个女孩，“就是你学校。”
那个女孩愣了一下。“我学校？物理系？”
“嗯。你平时上课的那栋楼，下面有个地下室。负组织的人在那儿装了定位系统，用你的愿力当能源。你被抓之后，他们还在用残留的愿力维持系统。必须毁掉。”
那个女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那栋楼，我每天去。上课，做实验，看书。有时候待到很晚。”她抬起头，看着凤凰院。“下面有人吗？”
“应该有。但核心碎了之后，大部分人都跑了。留下的，可能只有一两个。”
“那我去。”那个女孩说。
林小北愣了一下。“你——你现在这样怎么去？”
“我知道那栋楼的结构。知道哪里有楼梯，哪里有后门，哪里可以躲。”她看着她，“你虽然长得像我，但你不是我。你不知道那些。”
林小北沉默了。
她说的对。她是林北，但不是这个世界的林北。她没在这栋楼里上过课，没在实验室里做过实验，没在图书馆里待到闭馆。这个世界的林北，是另一个人。
“那一起去。”林小北说，“你带路，我毁系统。”
那个女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
大学离这儿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她们到的时候，还没到上课时间。校园里人不多，几个学生在路上走，没人注意她们。物理系那栋楼在校园深处，很旧，红砖墙，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
“就是这儿。”那个女孩说。
她们绕到楼后面。那里有一扇小门，平时锁着，但那个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被抓的时候没被搜走。“后门。通向地下室。”
她打开门，里面很黑，楼梯往下延伸。林小北凝聚出剑，透明的剑身在黑暗里泛着微微的光，照亮了台阶。她们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没锁，半开着。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几台机器，屏幕上跳动着波纹。墙上挂着一张地图，不是普通地图，是世界线的图——和凤凰院画的那种很像。地图上有一个红点，在闪。
“定位系统。”凤凰院走过去，看着那台机器。
林小北走到机器前面。怎么毁？凤凰院指着主机箱。“把硬盘拆下来。或者，用你的剑。”林小北举起剑，对准主机箱，刺下去。剑尖碰到铁皮的瞬间，蓝光炸开。不是那种刺眼的炸，是闷闷的，像什么东西碎了。机器停了，屏幕暗了，墙上的红点也灭了。
“成了。”凤凰院说。
林小北收起剑，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她回头，看见那个女孩蹲在墙角，捡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笑眯眯的。
“这是我妈。”那个女孩说，声音有点抖，“她去年走了。病走的。”
林小北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她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好好的。好好的学习，好好的生活，好好的找个人。”那个女孩抬起头，看着她，“我还没找到那个人。”
林小北心里一酸。
“但你来了。”那个女孩笑了，擦了擦眼睛，“也不算太晚。”
林小北伸出手，扶她起来。“走吧。”
她们离开地下室，回到地面。阳光很好，照在红砖墙上，照在爬山虎上。校园里有人在笑，有人在跑，有人在树下看书。一切都很正常，和每一天一样。
“接下来呢？”那个女孩问。
凤凰院看了看探测器。“回去。我们的世界。”
“我能一起去吗？”
凤凰院愣了一下。“你？”
“嗯。这个世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她看着林小北，“而且，我想看看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林小北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凤凰院想了想。“行。但到了那边，你得听我们的。”
“好。”
她们离开校园，走到一片安静的空地。凤凰院从书包里掏出那块石头，在地上画好图形。线条开始发光。
“走吧。”她说。
那个女孩看着那些发光的线条，深吸一口气。然后她迈出脚，走进图形中间。林小北跟上去，慕容雪和凤凰院也走进来。球球蹲在林小北肩上。
光炸开。
世界开始旋转。
这一次，那个女孩紧紧握着林小北的手。林小北也握紧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光散了。眼前是那片空地。月亮很圆，很亮。沈若棠站在空地边上，怀里抱着小诗。小诗看见她们，兴奋地挥手。“姐姐！你们回来了！”
那个女孩看着这一切，愣住了。“这是……你的世界？”
林小北点点头。
“和你一样。”
林小北笑了笑。“走吧。回去再说。”
她们往回走。月亮照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那个女孩走在林小北旁边，四处张望，像第一次来这个世界。
“小北。”
“嗯？”
“谢谢你。”
林小北摇摇头。“不用谢。”
那个女孩笑了。
她们走进慕容雪家那栋楼，爬上楼梯，推开门。小诗已经在家了，沈若棠在厨房做饭。慕容雪去倒水，凤凰院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瘫坐着。球球从林小北肩上跳下来，蹲在茶几上，开始舔爪子。
那个女孩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好热闹。”
林小北看着她。“以后会更热闹。”
那个女孩笑了。
窗外，月亮很圆。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