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十二分，学校东门外，窄巷深处。
阿超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走半跑。他的运动鞋踩在积水未干的水泥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在两面高墙之间来回反弹，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黄鹤和慕容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三十米的距离。
“他这是要去哪？”慕容小声问，声音压得极低。
“闭嘴，跟紧。”黄鹤头也不回。
阿超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走进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黄鹤加快脚步，走到拐角处，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单元门的铁锈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他进去了。”黄鹤说。
“那我们呢？跟进去？”
黄鹤想了想，摇了摇头。
“太危险。这种老楼就一个出口，进去了被堵住连跑的地方都没有。”他看了看四周，“在外面等。他总会出来。”
慕容点了点头，两人退到巷子对面的一家早餐店门口，假装排队买包子。
阳光照在油腻的招牌上，照着蒸笼里冒出的白气，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
但黄鹤知道，这张网，正在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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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三层，班主任办公室门口。
林晓月和佚千明站在那里，面前的门紧闭着，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今日外出，有急事请电联”。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他真的没来。”佚千明说。
林晓月没有回答。她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陈实老师吗？我是林晓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林晓月同学？什么事？”
“关于这次校园祭的账目，有一些问题想向您汇报。”
又是一阵沉默。
“我今天不在学校。明天吧，明天上午我去找你。”
“可是——”
“就这样。”电话挂断了。
林晓月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佚千明看着她：“挂了？”
“嗯。”
“他怎么说？”
“让我明天再来。”
佚千明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陈正一和独孤勇者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怎么样？”陈正一问。
林晓月摇了摇头。
“陈实老师今天不来，让我明天再找他。”
陈正一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独孤勇者。
“你发现什么了吗？”
独孤勇者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
“有人跟着她们。”他说，“从教学楼大厅就开始跟了。现在还在。”
林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
独孤勇者抬了抬下巴，指向楼梯口的方向。
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男生正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看。但他的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认识吗？”陈正一问。
林晓月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
“没见过。”
“那就是阿超的人。”陈正一说，“走吧，别在这里站着。去人多的地方。”
四人转身，朝楼梯口走去。经过那个男生身边的时候，独孤勇者故意放慢脚步，与他对视了一眼。
那男生猛地低下头，假装看书。
独孤勇者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但他记住了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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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四十分，停车场。
宇文化蹲在SUV后面，望远镜举在眼前，一动不动。
钟真嗣靠在车门上，右手微微发光，强化视力的法术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还没来？”钟真嗣问。
“没有。”宇文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教务主任的车还在。但他本人一直没出现。”
“会不会今天不来了？”
宇文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会。今天有校务会，他必须来。”他重新举起望远镜，“再等等。”
话音刚落，停车场入口传来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来，车牌号正是教务主任的车。
宇文化精神一振：“来了。”
轿车停在车位上，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他提着公文包，关上车门，朝教学楼走去。
宇文化的视线跟着他，突然——
他看见车底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是一个人影。
“有人藏在车底。”宇文化压低声音。
钟真嗣脸色一变：“谁？”
“看不清。”宇文化放下望远镜，“但那个人……一直跟着教务主任。他爬出来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练过很多次。”
那个人影从车底钻出来，蹲在车旁边，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朝停车场另一头的出口跑去。
“跟上他。”钟真嗣说。
宇文化已经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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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五十五分，阿超走进的那栋老楼。
林北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着这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发黄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每层楼的窗户都装着生锈的防盗网，阳台上堆满了杂物——纸箱、旧家具、枯萎的盆栽。
“你打算怎么进去？” 白子柒问。
“走进去。”
“然后呢？挨家挨户敲门？”
林北没有回答。他推开虚掩的单元门，走进楼道。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从楼梯拐角的小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把地面照出一块块灰白色的光斑。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搬家服务、高价回收旧家电……
林北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很轻。
他能感觉到——阿超就在这栋楼里。
不是直觉，是白子柒给他的感知。那种感知像水波一样，从剑匣向外扩散，触碰到每一个生命体，然后反馈回来。阿超的生命信号，在三楼。
林北在三楼停下。
面前是三扇门，左边那扇的猫眼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林北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阿超，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林北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门口，等着。
终于，门开了一条缝。
阿超的脸出现在门缝里，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声音沙哑。
“这不重要。”林北说，“重要的是，你还有机会。”
阿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门打开了。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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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一个笔记本，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收据。
阿超坐到沙发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林北站在门口，没有坐。
“你想说什么？”阿超问。
“我想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
阿超的身体微微一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装置，放在茶几上。
“军用级**。”他说，“这不是你能搞到的东西。谁给你的？”
阿超看着那个装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像嚼碎了黄连。
“你以为我想？”他说，声音发颤，“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些事？”
“那你就说出来。”
阿超抬起头，看着林北。
“说出来？然后呢？你觉得你能保护我？”
林北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放在银白色的箱子上，箱体表面的纹路微微发光。
“试试看。”他说。
阿超盯着那个箱子，盯着那些流动的光纹，脸色变了又变。
终于，他开口了。
“那个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沈。”
“沈什么？”
“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全名。”阿超深吸一口气，“我第一次见他，是去年冬天。他说他是我爸的朋友，说可以帮我……帮我解决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阿超低下头。
“我爸欠了很多赌债。那些人找不到我爸，就来找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段时间，我不敢回宿舍，不敢去上课，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他们堵在校门口……”
林北没有说话。
“那个人帮我还了债。”阿超说，“三十万，一次性还清。然后他说，以后我需要帮忙，可以找他。”
“代价呢？”
阿超抬起头，看着林北的眼睛。
“代价就是，帮他做事。”他说，“一开始只是小事——帮他打听学校的事，帮他拿一些文件。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他让我当运文委的委员。”阿超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校园祭是个好机会，可以让我‘锻炼’一下。我以为他只是想让我学点东西，没想到……”
“没想到他要你贪班费。”
阿超点了点头。
“那些钱，去哪了？”林北问。
阿超沉默了几秒。
“打到一个账户里了。他的账户。”
“你有记录吗？”
阿超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了几下，递给林北。
屏幕上是一串转账记录。每一笔都不大，几千到一万，但加起来，正好是账本上那个数字。
十万。
林北把手机还给阿超。
“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阿超摇头，“他从来不让我知道。每次见面都是他约我，地方也都是他选的——有时候是咖啡馆，有时候是停车场，有时候就是路边。”
“他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深色衣服，戴帽子和口罩。”阿超想了想，“对了，他右手虎口有个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的。”
林北记住了这个信息。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他让你‘处理掉’我，你打算怎么做？”
阿超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都听到了？”
林北没有回答。
阿超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我真的不知道。”
林北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阿超抬起头。
“去找那个姓沈的。”
“你找不到他的。”
“那就让他来找我。”
林北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
阿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
他忽然觉得，那光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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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二十分，停车场。
宇文化追着那个人影跑出了停车场，穿过一条小巷，来到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那个人影混进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该死。”宇文化骂了一声。
钟真嗣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
“跟丢了？”
“嗯。”宇文化攥紧拳头，“但他跑不远。他穿着深色衣服，很显眼。分头找。”
两人正要分开，宇文化的手机震动了。
林北发来的消息。
“姓沈，四十多岁，中等身材，右手虎口有疤。帮我查。”
宇文化把手机递给钟真嗣看。
钟真嗣看完，皱起眉头。
“姓沈……右手虎口有疤……”他喃喃着，“我好像见过这个人。”
宇文化眼睛一亮：“在哪？”
钟真嗣想了想。
“校园祭第一天，在咖啡厅。他站在阿超旁边，戴着帽子和口罩。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他顿了顿，“他的右手虎口，确实有一块疤。”
宇文化深吸一口气。
“他还在学校。”
钟真嗣点头。
“而且，他今天可能还会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教学楼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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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三十五分，图书馆自习室。
林北推开门，林晓月、佚千明、陈正一、独孤勇者已经在里面了。
“怎么样？”陈正一问。
林北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他刚记下的信息。
“姓沈，四十多岁，阿超叫他‘沈总’。右手虎口有疤。阿超欠他钱，被他控制，帮他贪了至少十万班费。”
林晓月看着那些信息，手指微微发抖。
“所以，他不是主谋。”
“不是。”林北说，“他只是棋子。”
佚千明皱眉：“那主谋是谁？”
林北正要回答，手机又震动了。
黄鹤发来的消息。
“阿超从老楼出来了，上了一辆黑色SUV。车牌号被我拍下来了。”
下面是一张照片。
林北把照片放大，看着那个车牌号。
不是本地的。
他想起黄鹤之前说的——阿超和校外的人接触，开的车不是本地牌照。
“就是这辆车。”林北说，“阿超背后的人，就在这辆车里。”
陈正一凑过来看。
“能查到车主吗？”
“能。”林北把照片转发给宇文化，“让他查。”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宇文化。
“我在教学楼后面的停车场，看见那辆车了。黑色SUV，车牌号对得上。车里有人。”
林北猛地站起来。
“他在学校。”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独孤勇者第一个开口：“在哪？”
“教学楼后面，停车场。”林北提起箱子，“走。”
六个人冲出自习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战鼓。
窗外，阳光正好。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