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几近无眠之夜

作者:遣墨 更新时间:2026/6/18 5:13:59 字数:27347

又是一日早晨。没敢睡懒觉的白鸢爬起来简单对镜打理了一下,又抓起放在桌上的长剑走下楼时发现哨兵已在楼下等她了。

“起这么早?”她看向哨兵,哨兵也看向她。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上次你不是起挺晚的。”

“好了,不说废话了,不会又有什么麻烦事情要我先去处理再打决赛吧?”

“不用。我这次来就是带你过去的,顺便看看新人。”

你不是早就见过我了。

白鸢在心里吐槽道,脸上倒是不露声色。

最终,她跟着哨兵来到比武场内。观众席上零散已经坐了不少人。

“现在如果有钟看时间的话应该算几点?”

听到身后少女这么问,哨兵回头道:“八九点吧。”

“那也不算早了。”

视线向备战区内看去,清水弦铃正坐在那里等着她,见她投以视线便伸出食指在身前晃了晃。

“由于解说缺席,今天的战况解说由我暂代。”

海风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

“刚刚进场的这位是第三轮次的新人白鸢,登记职业为战斗法师、咒术师和灵剑士,是少见的能熟练使用来自多种游戏的技能概念的新人,同时也是本次实力排查唯一的一名保送决赛日的选手。”

这调查速度也太快了……借一把剑就摸清了我的职业吗?

白鸢的视线在周围游走,看到坐在裁判区内休息的死党后投以疑惑的目光,而对方点了点头。

看来最后关于灵剑士的职业登记就是他告诉海风他们的。

“场内休息的这位是第二轮次实力排查的优胜者铃,现在自称为清水弦铃。登记职业为法师,擅长使用多种法术结合道具进行战斗。她参加这一次的实力排查主要是出于个人兴趣。”

先前海风提到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但现在看来倒是没有什么欢呼喝彩之类的声音,这让白鸢感觉轻松许多。

料想今日来看的多半都是为了看看能够到达“决赛”的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实力,也没心情整那么多别的东西。

“我也不是什么专业解说,效仿电竞解说的赛前气氛环节就免了,现在让我们调整一下场地,欢迎两位选手入场。”

随着擂台石面上的花纹亮起,整个擂台的边缘便闪烁起来,一道纯蓝色的光幕升起,而这是海风向所有人解释擂台同样存在空间延展法阵,但更为特殊,启动这一法阵需要提前准备许多材料,让我们感谢相关维护人员的辛勤付出。

难怪没看到狸梓。

白鸢心想着走进台内,场地变换,她正站在广场的一端,而从另一面进的清水弦铃则站在另一端。两者之间的距离……她的视线顺着场地的石砖切割线一路扫过直至看到对方脚下的那双米白色旅行靴,又顺着向上看到她那微微笑的脸。

这起码也有三四十米了。

她将从海风处借来的长剑稍稍使力向下一插立在地上,又取出长矛后挥舞几下摆了个架势,重新站稳之后才向场外解说席上的海风点了点头。

“首先确认准备完成的是我们的新人选手。”

清水弦铃见那把插在地上的长剑隐约间有着白光闪动,显然不是凡物,便知妖王借给她的那把剑多半是在比赛之前就已经出了什么问题断掉了。她伸手探向身前的空气中做虚握状,一根朴实无华的木法杖在空中出现落入她手中。

然后她也向着裁判席点了点头。

“双方都准备完成,那么现在开始。”

海风话音刚落,白鸢便在视线中消失不见,意识到不对的清水弦铃第一件事是抬起头看——蓝黑色的裂隙正在头上展开。

清水弦铃身体一晃,四个完全一模一样的身影闪向四个不同的方向,随后白鸢从空中落下击穿她留在原地的虚影。

这是白鸢自来到镜像空间以来,用出次元跳跃衔接下坠攻击的首次落空。她环顾四周,见四个影子都举起法杖。

“流转不息的万物啊——”

辨认出声音来源时持矛向前突去,刺穿的同样是一个虚影。她将长矛插在地上又向着空中洒出大量粉尘,远处的三根法杖上的光同时黯淡了下来。

“哦?我们的这位新人选手率先开始使用无限制规则作战了。这次她使用的道具是偏光水晶的粉末,当这种粉尘在空气中达到一定浓度时会开始自发地吸收空气中的能量尝试重新聚合成水晶。清水弦铃的施法看样子不会那么顺利。”

白鸢重新拿起长矛选定一个影子冲了过去,挥矛横扫时对方动作一变将双手举起的法杖向着地面用力一砸。一道冲击破凭空出现将白鸢推开。

“就这样的话,你还是考虑一下别的事情吧。”

手持法杖的清水弦铃将法杖立在地上又伸出双手,石制地面上突然亮起蓝色符文,随后从地面上飘起围绕着她。符文组成圆环后又崩散开向着白鸢飞去。她却丢出大量符咒又挥舞长矛卷起符咒后向着地面一刺。

就要飞到她身前的蓝色符文突然自行爆散开。紧随而来的是几发火球术,白鸢伸出手使出断空将火球全数挡下。而她身旁两条裂隙出现,蓝黑色线条从裂隙中越出围着她打了个转又飞向对方。

“就这?”

清水弦铃听到对面的白鸢这么说着,身旁黑影出现双手插地,而她身上一层黑色护甲自衣服上蔓延而出。她回身用覆盖着黑色护甲的手直接将裂隙撕开随后回身向着清水弦铃一指。

超神加扭曲!

六条蓝黑色龙先后从裂隙中飞出,在空中飞舞了一会后似是找到目标位置般直冲而去。

而她只是拿出一个卷轴,展开。一道无色无形的冲击波自她所站之处蔓延而开,白鸢放出的应龙苍闪与冲击波接触的瞬间便在半空中停滞下来。

“强效时空延缓。”

清水弦铃这么说着又抓过法杖指向白鸢,冲击波似是撞到无形墙壁般弹回又向着中心聚拢,将她困在其中。

这就是清水弦铃想到的办法。

强效时空延缓作为进攻法术时生效太慢,还有着影响自身施法进攻等诸多副作用,但制成法术卷轴用来应对白鸢这种可能不擅持久战的对手却刚刚好,只要拖过超神和扭曲的生效时间,抓住机会便有了一击制胜的机会。

海风见白鸢被困于延缓的时空之内,而清水弦铃在时空延缓场外开始布置各种一次性消耗品,便知她心里是什么打算。至于法术卷轴的事情——他确实没见过清水弦铃用。

当然,这种时候考虑到白鸢被自己叫出去打杂没啥时间收集情报好像说她自己不上心导致被算计也不太应该。不过如果承认这一点的话,岂不是自己也成了打压新人那一派的?

最后海风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安慰自己:毕竟没人规定只有他们这些出去再回来的回归者可以藏招。

他还是很想看到心高气傲的铃被新人狠狠打击一下的。

“我们可以看到清水弦铃使用强效时空延缓的法术卷轴将开启了超神和扭曲增幅状态的白鸢困在时空场内,而她现在正在布置各种法术材料,想必等到时空延缓结束,她便会引爆法阵再接上她标志性的炎爆术用来结束这场对局。”

他回了一口气,又说:“难道比赛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感觉气氛都被自己两句话调动起来了。他很高兴。

而妖王注意的不是清水弦铃布置法阵准备法术的行动,而是那把开始时便插在地上的银白色长剑——他认得那把剑,海风的御剑天隙流光在他看来自己是躲不了的,而那把剑开局插在地上之后就一动不动没点反应?

这么想着时,他看到那把剑好像自己抖了一下。

看来清水弦铃还是没能听进去自己“不要想着一击致胜”的建议。这下她得吃点苦头了。

剑刃开始时只是轻轻颤抖,但到了后来已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剧烈颤动,就在清水弦铃刚刚布置完法阵的时候,那把银白色的长剑自己飞了起来!

“好像我醒的正是时候啊,小家伙?”

长剑悬在半空中对清水弦铃这么说道,清水弦铃不知它是什么东西,但本着试探精神还是放出几个火球术,火球在空中被长剑分出的虚影一一切碎。

“哦?时空延缓,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卷轴。有点意思。”

飞到时空场旁边的长剑围着转了几圈,随后将她辛苦半天设置好的法阵全部破坏,这时时空场恰好解除,长剑打了个转飞向白鸢,她伸手接住。

场地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白鸢脸上原先懒散无奈的神情一收换做认真的神色,她手中持剑舞了个剑花又在身前画出十字——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清水弦铃在法术卷轴中暗藏的限制法阵彻底失效。

“哦~这精气神不错,比海风强多了。”在她手中的长剑这么说着光芒内敛不再言语,而她持剑向着清水弦铃奔去。

似乎有一阵清风拂过众人脸颊。

她的身影突兀地在清水弦铃身后出现,转刺为挑将她击飞。

“来了!灵剑士的招牌起手方式!风行剑接凌云撩剑的浮空连击再接天隙流光!场外裁判会出手吗?还是说实际上还有转机?”

虽无剑鞘,但她仍将剑摆向身后,随后斜向下一甩。

“让我们注意到白鸢选手手中的剑挥出时带着如液体般流动的银光,这正是灵剑士修炼中五阶一段修炼点的效果,这一修炼也被称之为‘雷池’。在游戏中这一修炼点给予的是极高的伤害和对特殊状态敌人必定暴击的效果,若是清水弦铃真不能闪避的话,这局胜负已分。”

角落的哨兵这时已经转过身子来看着比武空间内的情景,带有雷光的一劈划破清水弦铃的虚影同时留下三个银白色形似水坑的东西留在场上,时不时发出电光。

“她躲开了!”

又是一阵欢呼。

然后,所有人看到白鸢自下往上挥剑的同时跃起,到达最高点时诡异的停顿了一下后向着场中的某个空地斜坠而下。

“起!”

突兀地一声喝声从场内传来,意图与她落下的剑刃对顶的是一个巨大的法阵,精灵少女穿过法阵后似是被什么无形力量击中,剑刃脱手飞出,而她人落地时还顿了一下才站起来。

脱手飞出的剑刃在空中打了个转后又飞回她身边。

“这记绝命斩很不错。”哨兵对着身旁的七宝说道。

“这不是被震开了?”

“这只是开始,马上你就能看到成效了。”

维持空间的蓝色光幕突然剧烈颤抖,随后砰的一声化作光点炸碎而开,清水弦铃正站在擂台边缘,众人注意到她的指尖已经泛着显眼的暗红色。

“借法阵防守,结果不但法阵接不住这一刀,人也受了这一刀牵连。”

这时,空中蓝黑色光芒凝聚成一把剑的形状。

“原来这个法阵是用守护灵维持的,难怪这法阵虽然只是个普通的空间延伸法阵,但它也能承受这种级别的冲击。”

一道黑影从观众席上跃出伸手去抓那把蓝黑色长剑,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人还没看清黑影,只是意识到他将要得手时,下一瞬间黑影便以一个更快地速度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吱咔吱的响声。

“等你好久了。终于忍不住了?”

所有人这才看清悬在半空中的人正是裁判所前喜欢出古诗文上下文对对子难题的站岗哨兵,这时,坑内男子的上半身突兀地折了起来,双手又猛地一拍地面站起,在半空中把自己的下半身也摆正后转身便跑。

看上去他整个人就像是几块可折叠板拼接而成的一样。

“让你走了,我哨兵岂不是受人耻笑?”

自称为哨兵的人伸手向着逃窜的男子方向虚握,所有人便见逃离时身上散发出黑雾的男子越缩越小,然后化作一个玻璃球飞到他的手上。他对着场内所有人说已经安全了,作战前线昨天除了白青、泰拉两个秩序区的支援以外,哨站这次恰好有人在这一片出外勤,应该很快这一轮次的大战就会结束。

他的视线又看向台上势如水火的两人。

“另外,这场实力排查,再打下去意义不大。在短暂的交手间我已看出这两位都是一个级别的选手,在无限制赛事中若是一定要分出胜负难免伤了和气,用出什么概念级别判定在三级以上的招式来。”

“因此,作为裁判的哨兵前辈决定是?”白鸢看向他问。

清水弦铃自知没有直接判负,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而哨兵说出的结果正如她预料的一样:

“平局。”

“平局?不行!”

他回头看到发出抗议的是白鸢时对她一笑:“胜负不过过眼云烟,你们要是非要分个高下,等回了现实世界再寻方式不迟,在这里动刀动剑,你并没有控制自己力量保证不伤人的能力。她也是。实在不行你们可以文斗嘛。”

白鸢看向海风,海风却指了指空中的哨兵,随后他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那么,根据哨兵前辈的评定结果,这次实力排查以两人平手告终。”

“好啦,你没赢,赌约自然是不能作废的,但是具体怎么执行还得商量一下,是吧?”

在她还在郁闷的时候清水弦铃不知不觉已经靠到她身旁,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她。

清水弦铃心里还在盘算如果白鸢赖账的话要怎么处理,却听到她无奈地说了一声好吧。她还打算说些什么时,突然地面一阵震动,还在想事情的白鸢一声惊呼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向旁边一倒,反应过来的清水弦铃一把把她抱入怀中。

反应过来的白鸢感觉自己脸上仿佛烧了起来。而清水弦铃正笑看着她,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放手。”

“好啊。”她突然猛地放手又往后一退,在她失去平衡向后一倒的瞬间又从背后抱住她。

“这还这么多人看着呢,别捉弄我了!”

“好吧好吧。”

待到清水弦铃扶着白鸢站稳后,两人才注意到从空中投落而下,最终定在身前不远处的光柱——说是光柱,实际上更像是一整个巨大的光幕,而它的宽度还在渐渐扩展。

“这莫非是……?”

白鸢看向清水弦铃,见她打量了一下后点了点头道:

“看来是前线那边的战事达到了判定结束的标准。”

清水弦铃自然是认得回归光柱的。

咳嗽声从扩音器中传来,随后是海风毫无感情波澜的话语:

“场内的各位,现在在场中出现的便是不少人日思夜想的‘回归光柱’,它的作用应该不需要我再做太多解释,如果觉得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特殊处理的可以自行回归,需要其他援助的稍后请到裁判所来,我们会提供援助支持。如有兴趣协助善后事宜,也请到裁判所来。”

“另外,回到现实世界后,请主动的和当地相关管理机关取得联系,或是在原住地等待相关管理人员上门登记,处理相关事宜。”

不少人已经从观众席上跃下冲入光幕内,清水弦铃赶紧拉着白鸢避开将要到来的人群,免得她被人群挤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回归的时间点是光柱扩张完全停止后,维持五个镜像空间日。”

不知何时哨兵出现在两人身侧,他这么说着走到两人身前。

“清水弦铃,白鸢,可有意愿留在这里成为哨站的一员?”

“哨站……”

他取出一个文件袋拆封后抽出纸张分别递给两人,待两人看完后收回纸张。

“哨站成员需执行的义务,和所拥有的权利就是纸上的那些,细则问题等到了哨站会有人对你们详细科普。”

他看到黑裙精灵少女露出纠结神色,最终下定决心般摇了摇头。

“我还是算了,下次吧。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就去。”

哨兵看向清水弦铃,她也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要留在这边的理由,吸引力不如回去的大,我是第二轮次最早一批进来的人,在这里都呆了得有几年了。”

“那么,祝二位好运,也希望二位回去之后的生活一切顺利。如果改变主意,随时来中州找我。”

眨眼间哨兵就消失不见了,两人转身要走时狸梓正向着两人走来。

“哨兵呢?”

“走了,一眨眼就走了,说要找他的话得去中州。对了,他真的是一直站岗的那个哨兵吗?”

狸梓看了白鸢一眼,叹了口气。

“不要跟外面乱讲啊。站岗的那个是他的身外化身,这次来的是他的本体。”

看到她跳动的眉毛和难以形容的表情,狸梓知道她已经在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便告诉她回去现实世界的人不用在意这么多,到时候去局里查资料很快就能全部弄清楚了。

“所以,你们说的局到底是什么局?”

“对策管理局,你没听说过?”清水弦铃看向白鸢,见她摇了摇头。

“没听过很正常,铃,我这么叫你没问题吧?你家那边情况比较特殊,和干涉域接的太近了,所以管制信息在你们那边流通我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白鸢这种先前属于无关人士的人群如果接触到了相关信息,那是我们同事的失职。”

“那现在我如果准备回去了,要做什么事情吗?”

“你会回来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你以后打算再进入这里,要做的事情很多。”

狸梓将一个文件袋递给白鸢,又说如果有问题的话去裁判所找人问就可以。至于妖王,他听到平局就先走了,说在白青旅店等你们两个歪腻完了再过去找他。

说完这些的狸梓也转身没入人流中,一会便没影了。

两人走出比武场又在外面闲逛了会,当清水弦铃问白鸢准备什么时候去找妖王时她叹了口气道就现在吧。

于是两人走到白青旅馆,坐在角落桌上的妖王见两人来了便向着她两打招呼,待到两人坐下时他便将文件袋往桌上一丢问:“回不回?”

“怎么,你不想回?”

“哨兵喊我去哨站,我没给他答复,他说有想法就去中州找他,老实讲那上面待遇挺不错的。”

“是挺不错。”

哨站成员的义务要求他们与家庭分离留在这里,但同时也给予留在现实世界的家人大量的补偿——还有那个文件最下方令人难以忽视的标语。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妖王叹了口气说完这话又看向两人。

“你心动了就留这里喽,白鸢不是和你挺熟吗?回去之后到时候让她和你家里说一声就是了。至于更多的杂七杂八的事情不是说官方会搞定,你还担心什么?”

“怕和社会脱节。”

“这里也不用太顾忌这种事情吧?”

白鸢开口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而他摇了摇头说也不可能永远都在这边。而且我总觉得这个镜像空间,可能没他想的这么简单。

他缓了口气又说:“他们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们,我总感觉瞒着的东西不简单。”

清水弦铃点了点头说:“你的感觉是对的,镜像空间和现实世界的联系可能远比我们想的紧密,就比如说我家那边,边界模糊现象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你家?”

清水弦铃看了发出疑问的白鸢一眼。

“我家在广州那边,广州和珠海的干涉域现象都比深圳严重多了,这你们就算不看新闻应该也知道吧?”

见两人点了点头,清水弦铃便继续说:“事实上我都没想过,你们两个可以说是深圳人的家伙没有听说过对策管理局。按道理深圳会展中心那边早就已经彻底崩掉了,连我一个广州人都知道你们又不知道了?”

她听到身旁的少女叹了口气道:“确实不知道。”

清水弦铃又问了两人一些对她来说可以算是在干涉域出现后可以算是常识的问题,无一例外两人都表示从未听过相关的说法。她叹了口气,说科普的事情还是留给官方工作人员吧,信息管制比她想的严格很多。

“林……啊不,白鸢肯定回去我是知道的,那你呢?”

妖王看向清水弦铃,然后听到她毫不犹豫地回他:“我肯定回去啊,哨站的条件在我看来就那样吧。”

白鸢已经看出朋友的心思,便道:“你要是很想留这边就留,这几天想好怎么解释我到时候捎个口信回去就是了。不过为什么你要留这边?”

“回去待着也是个无业状态,留这里怎么说,为国家做贡献,是吧?”

两人从他话中听出一丝无奈,一丝感伤。清水弦铃还想问他为何这么想时却听到白鸢说这样也好。

“我其实没想到你会支持我来着。”他这么说着叫掌柜拿酒来,给他自己倒满一杯又给白鸢倒上半杯。

“半杯?”战斗法师的眉毛跳了跳。

“你要满的?”剑魂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这都差不多是送行了,我还不至于这么不解风情吧?”

“难说哦。”他调侃着说道,白鸢听他这么说反倒沉默了。

妖王自顾自地把酒喝完了又给自己倒满,看他自顾自地三杯下肚后白鸢终于开口。

“你真的想好了?你家里什么想法你就不考虑了,宁愿直接留在这里也不愿意回去探探口风再回来?”

曹博涛看向她,即便已经变了样子,这种事情还是她看的最透彻。

也许是家庭压力导致她在这方面格外领先兄弟们一节。一旦她缓过神来换个视角看事情,就会说出这种有点煞风景还有着一点反对意见的话。

“那你呢?你这样你觉得你家里能接受?”

“走一步是一步喽,又没什么办法。”

黑裙精灵少女做出个无奈地表情,又看了眼身旁的清水弦铃,而她说自己暂时决定当个安静的灯泡。就这么坐在这里听两人话就能听出两人不少性格方面的东西,倒也不错。

“你不嫌无聊的话就听吧。”白鸢这么说着又扭回头去,小抿一口一直未动的杯中酒又看向自己的好友。

“我是支持你的个人决定的,但我个人建议还是先回一趟家,再回来比较好。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的话,去了哨站只会被打击的更惨,那个哨兵你也看到了吧,就我们目前的水平和他比,什么都算不上。”

清水弦铃接过白鸢的话头道:

“说是这么说,但是回去再回来的提升到底有多大,有没有在这边历练的提升大,谁也说不清楚。”

两人看向刚刚突然开口的清水弦铃,她拿了个杯子在手上边转边说道:“这个东西很难衡量,镜像空间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了。如果是在流速差距相对小的时候,肯定是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再进入镜像空间这样来一次进出提升大,但要是时间流速比较不正常的时候就另算了。”

第二轮次的最早一批和第二批人,现实时间只相差几天,但是镜像空间内的差距时间达到了半年之久,而且不能排除时间流速差距更大的可能,就比如说现在,你们在这里待了这么几天就回去,对于现实世界有可能是真的过了几天,也有可能只是过了几个小时甚至几十分钟。

“那有没有可能这里一天,现实世界一年?”

清水弦铃将杯子往桌上一放,看向妖王道:“目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短暂的沉默后,坐在两人对面的妖王摇了摇头。

“那我还是回去看看先,这文件我还没看,让我们看看所谓的回归者要准备什么东西。”

回归现实世界操作指南(2022年7月版)

第一部分:离开前准备

1、选择任一秩序区(建议就近)的安全区内房间作为存档点,将任务手册和储物道具放在房间的桌上。

2、检查是否有其他下次回归时需要,但没有放在选定房间内的物品,将其放在房间的显眼位置。

3、确认无误后,将储物道具放在任务手册后,任务手册中应出现带有未完成前缀的任务,名为回到现实世界。

4、将确认出现任务的任务手册和储物道具放在房间的桌上,离开房间,当看到房间门上出现蓝色符文和魔法阵时便代表成功。

5、向秩序区相关管理人员报备相关信息,以便管理人员留档。

注意:选定的房间极大概率为回归镜像空间时回到的位置,应尽量选择安全稳定的场所进行此操作。

第二部分:执行

1、进入回归光柱。

2、与当地对策管理局取得联络。

字并不多,看完文件的两人又打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另一张纸。这张纸上的内容则更少,只有短短几行。

回归镜像空间操作指南(2022年7月版)

1、和当地对策管理局管理人员报备,取得相关批次审批信息。

2、干涉事件发生时,按照预定批次进入干涉域。

3、成功进入镜像空间,打开任务手册能够看到任务中有带有已完成前缀的任务,名为自梦中苏醒。

“看完了?”清水弦铃早早已经收好文件等着两人了。

“你看过了?”

“还是22年7月版,不用看。和上次发给我的一样,可能现实世界那边是出了什么问题,连文件都没更新。”

现实世界的问题吗?

白鸢想到了红叶的那句“等我找你。”一种回去后将要出大事的预感朦朦胧胧的笼罩在心头,她将这种想法暂且放在一边,问两人要不要吃点什么,两人说回去再吃后便打消了她的想法。

回现实世界去?

好不容易打发了清水弦铃和曹博涛,总算能休息一下回到房间内时的白鸢却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东西,于是再次坐到那几天前自己思考问题的桌旁。

白鸢想起几天前从床上爬起的自己还感觉稍矮一些的视角不太习惯,轻盈的身体,一头长发带来的别样感受和发丝时不时晃过脸颊,胳膊带来的奇异感觉,而现在对她来说这些感受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取出任务手册翻到反面,封皮上曾经因压着储物指环留下的印痕仍然清晰可见,取下指环放在桌上,然后把任务手册扣在上面,翻开。

(未完成)回到现实世界

白鸢合上任务手册,又试着拿起它,发现指环似是被吸住般扣在凹槽内,抖了几下也没见它掉下便又把任务手册放回桌上。

“好了,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白鸢长出一口气,又看到镜中倒映出的精灵少女的身影。

她突然想到自己忘记了什么。那是一个她一直没能仔细思考的问题,即使用着简单的解释和乐观的态度作答,坚持着那一答案,真到某些时候时也一定会再次跳出的问题。

回家再想这些。

她可不想在这里再头疼这些问题,然后回到家里跟家里人对线吵翻天。虽然也不排除不会吵架的可能,但是独子变独女这种离谱事情发生在自家,实在是有点……难以摸得清二老的想法。

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正是清水弦铃。

白鸢愣了一下,随后还是让她进来了,她轻车熟路的找了个椅子一坐。

“你刚坐这了?怎么这椅子还是暖的。”

“你坐着吧。我换个方向。”

正好不用看镜子了。

于是她背对镜子坐在清水弦铃身前。

“我先问吧,有个问题我很在意,为什么?”

果然来了吗……白鸢叹了口气,抬头看时清水弦铃正盯着自己。

“你要问的是哪个为什么?”

“先从神圣祝福药水开始。刚刚我去问过狸梓了,狸梓说神圣祝福药水是你的个人财产,和他们没关系,救人也是你的个人决定,你为什么会帮我?”

“无法者内部不太安全。”

“就这样?”

“就这样。你就当我一时心情好帮你解决了问题,毕竟对我来讲只是举手之劳。”

这个架势好像不太对,明明处于强势方的应该是自己才对吧?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因为变成女孩子所以就变得弱气之类的变身特殊Debuff?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这个样子。

就在白鸢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清水弦铃继续发问了。

“我听狸梓说炼制神圣祝福药水还挺麻烦的,对你来说这也能算举手之劳吗?”

机会来了!

清水弦铃看到她似乎是想通了什么般故作高深的将桌上的任务手册拿起,当然,身前精灵少女做出这般神色她只觉得可爱,而不会是什么其他的感觉。

当对方把任务手册的背面亮给自己看时,清水弦铃看到的是已经嵌入背面封皮内的指环。

“已经贴上去了,不然可以让你看看这种材料我有多少,制胜者奖章对于我这个梯队的玩家来说真的只是一种带一点点获取限制的材料罢了,不算什么稀罕货。”

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配合一下她好了。

“所以你有多少这种材料?”

“当初走之前,三种奖章和勇者光迹应该都有几百个,本来是存着用来换各种每月限制兑换次数的特殊道具用的,没想到在这里用处这么多。”

几百个制胜者奖章……清水弦铃的神色变得奇怪起来,告诉她光是她一个人持有的制胜者奖章足够支撑起打造起一支小队所需要的武器装备消耗,却见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是这也没什么意义。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版本更新,游戏在获取材料的门槛上降低了,所以对你们来讲可能很难理解,但是对我来讲的话这种材料真的不算什么,反倒是一些特殊的纪念品材料对我来说非常珍贵。”

“说到底不就是立场问题嘛。”

清水弦铃这一句话提醒了她。

看似麻烦的很多东西,实际上如果用简单的想法去观察,思考,最后都可以归结到所谓的立场问题。不论是关于自己如何看待自己,还是别人如何看待自己,自己这幅样子以后要怎么生活,想做的事情如何去做,说到底都是立场问题。

“没错,就是立场问题。所以纠结这些材料有多少,有什么作用,为什么是这样之类的问题实际上很没意义。”

清水弦铃见她似是明白什么般爽快地回答,便追加一个对她来讲更为致命的问题。

“那对你来说什么有意义?”

她沉默了一下,最后指了指自己。

“那要看我那时候怎么想。”

于是清水弦铃追问她如何看待自己,并告诉白鸢自己已经从妖王口中知道了她认为自己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东西,等着她的反应。

清水弦铃能看到她先是惊讶,后是转瞬间冷下来的一张脸,还有她故作冰冷的神态,但预想之中的话对方并没说出口,便知道她只是放不下架子。

挺好的,这样反而我更放心了一点。清水弦铃这么想着见身前的精灵少女继续保持沉默,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向后一靠。

林天想如果现在自己故作冷漠状将她甩开,是否一切事情就一了百了,但自己看着她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摊牌了,你挺可爱的,很合我这个外貌主义者的心,相遇也是缘分偶然巧合,做我女朋友吧?”

这般直球的告白对于林天来讲已经不是第一次。

往日发生这事时也是这样。对方并不了解他,只是被他的一些与他人相比可以说得上优秀的部分吸引,短暂相处便直球地发出告白,希望与他发展恋爱关系。不知曹博涛是否告诉了她这段恋情很快便结束了。

甚至对于作为当事人的林天来讲,想到这段感情时考虑到的只是下次要多了解对方再接受对方的告白,而不是简简单单地接受,然后因为某个巧合导致冷战,然后分手。

太蠢了。他一般想到这事时都这么评价自己。

而现在她看到清水弦铃带着一副吃定自己的表情打量着自己,视线肆无忌惮地看着可以称得上是具有性吸引力的那几个身体部位。

被一个美少女用这种目光打量着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甚至让她的大脑有些宕机,于是精灵少女摆出一副带有些许期待表情说着好嘛那你什么都知道那你就来嘛这般自暴自弃地话语闭上双眼。

她听到对方站起椅子移动的声音,移动时衣物摩擦发出的细响——会发生什么呢?自己又在期待什么呢?

清水弦铃注意到她的身体似乎在发抖。看到这幅样子感觉更加有趣的她好不容易控制住笑声走到她的椅子身后,暂且一动不动。

预想之中对方从自己熟知的这身衣物空隙中伸入双手对着某些部位上下其手的情况未曾发生,一切似乎都静了下来。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从身后传来的另一人的呼吸声。

好安静啊。

终究还是忍不住睁眼抬头看,恰好与她的视线相对。

“在想什么?”

清水弦铃笑着问自己,看到白鸢脸一下全红的样子则更是让她有些按耐不住,但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收起了做些别的什么的心,只是伸手在她额头上一敲又收回手去。

“好了,不用多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在想什么多少都猜得到一些的啦。”

清水弦铃这么说着走向房门口。

“这种情况呢,有些人会很反感,但是你的运气不错,我不属于有那种精神洁癖的那一类,我还觉得这种设定挺带感的。尤其是你还没有什么小心思开始就跟我拉开距离这一点,现在想来反而还挺吸引我的。”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让你自己想想比较好,感觉你就不是那种非常需要人开导的类型,至于当别人情绪的垃圾桶我还没有这么大度。走了,这些话就当两清了,反正对你来说神圣祝福药水也不值钱。”

“你该不会想的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情节展开吧?”

听到白鸢这么问,清水弦铃对她一笑没再说话,便开门走了,于是又留着她一人坐在桌前。

结束了吗?但是总感觉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她走前回头的那个微笑——总感觉有别的意思在。

或许是作为大魔法师候补的自己的错觉。林天自嘲的这么想道。

她来的快,去得也快,但这场对话留下的东西确实很有价值。说是两清,林天觉得也可以,毕竟正是在这场对话中她偶然的一句才点醒了自己说到底这些纠结的事情都是立场问题。

若是对这个立场展开论述——好像也确实有这个必要。

这么想着,坐在桌旁的人开始思考。

所谓的社会认知带来的立场能够决定很多问题如何解答,怎么解答,以及如何去看待一些不那么传统,相对新颖的问题。就比如望子成龙这种传统的认知在不同的家庭中会体现出不同的行为,有些时候是溺爱,有些时候是适度的管教,但往往这两种东西会一同出现,又在某些机缘巧合下扭曲成某些真正可以称得上是教育不当的事情。

也正是因此,这种所谓的立场问题在秉承传统观念的家庭影响会很大。林天在网上冲浪时多多少少看到过一些哭诉家人不认同自己的帖子,有些文笔好,有些文笔差,但正所谓文以入情,这些帖子多少都表达出发帖人所面临的困境和他们抑郁不得志的那种感受,让人一看就觉得可怜可叹。

还好家里人不是极端死板的类型——至少一个看网络小说的老妈和一个会刷短视频会打当下热门游戏的老爸怎么也算不上是符合传统观念中一人包内务一人在外挣钱踏踏实实过日子降低娱乐开销节约时间的那种模范家庭。

非要说的话更符合的应该是新时代全面发展的社会公民观念。林天曾觉得这样真的很好,而且立志要向自家这开明的父母学习来着。

但这个问题好像有点过于跃进了。自己是独子啊,独子……就因为出了一点点天灾——好吧,实际上确实就是不可抗力因素,这真的没问题吗?

横竖都绕不开这个问题,而且是怎么想都感觉有点没得谈的问题。设身处地的想,自家儿子突然变成了女儿,而且还思想不纯,不太有那种传统成家立业的想法?

如果是自己的儿子这样的话……这不得好好收拾一下?

不对不对不对,要看到积极乐观的一面——这也不是主观因素能决定变或者不变,变成美少女是客观事实,也不是采用什么摧残自己的方式,单纯就是自己一觉起来发现一个不认识的美少女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说爸我一觉起来就变成这样了。

这时候好像也做不出什么事情。大概吧。如果是这样头疼的第一件事不得是自己对于女生日常一窍不通,只能去问孩子他妈怎么处理这个情况。

合理的推测。林天这么想着心里感觉稍好一些,随后回头看向镜子——确实是个美少女,除了精灵耳有些出戏以外五官玲珑精致,未曾化妆也说得上是满分一张略带疑惑地对镜拨弄着头发的美少女画像。

除了这个人就是自己以外,没有什么不好的。对吧?

环顾四周,旅店房间内收拾的干干净净——实际上除了床乱了些,被子没折,其他没有任何问题。那把幻化成圣耀救赎矛的吞噬本源武器正安稳的立在墙角,事实上林天本来不想把它拿出来放着的,但是下午狸梓和海风都建议她把武器拿出来,以免下次进来的时候没有武器——这种让人有些不知道怎么评价只能用一句绷不住了这种哭笑不得的话形容的情况正是他们的一位同事的亲身经历。

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要处理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又对镜仔细欣赏着自己的美貌——不知道这身衣服回到现实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有些材料现实世界的布料可做不成这样。

又是一阵敲门声从房门处传来。

…………

时间稍稍往回拨动一些。白青旅馆里的三人排解情绪的时候,裁判所内正在开会。

回归光柱,目前明面上唯一回到地球现实世界的办法。但它的性质就如同异常事件的发生一样,仍然是个谜。自第一批进入镜像空间的人回到地球整理资料后,收集回归光柱和干涉异常事件的相关讯息整理出资料的事情便被提上了日程。

每一次进出都是难得的机会。光是目前已知由于进入镜像空间又回到地球后身体各项生物指标的良性改变便足以成为组织人力物力大量投入进行研究的理由。

更何况随着对于干涉现象和干涉域内各种奇异事件的研究推进,各种难以使用现行科学理论解释的奇异现象也成了对于客观物质世界进一步了解的突破口。当发现这些可以用“超能力”来概括的现象也遵循着某些特殊规律时,运用控制变量等试验方法所进行的最基础的试验,总结的方法论则依照着常规的途径开始以实践创造理论。

然后在此基础上不断发展对于这些现象的理论认知开始反哺人们的日常生活时,最后对于安全伦理问题的障碍也被快速弱化了。

对策管理局中的所有提议在刚刚提出时都可以称得上是激进无比的冒险。但大多数提议首先在管理局中的内部会议上进行初步的可行性研讨时便被抛弃,少数提议在通过研讨之后又被更高一层以各种问题否决,最终能够一直执行下来可以称之为流程的东西只有寥寥几个。

其中就包括“利用干涉域中的干涉现象反复进出镜像空间,与其他种族交涉同时进一步研究镜像空间特性”。这一方针自从得到通过,便从未因客观条件要素停止执行,用那些涉及军方背景的人话来讲便是“困难是可以克服的”。

不过人力支援突然停止显然不太属于能被克服的困难。

在各个突发情况中,人力支援的停止将会导致各大秩序区官方机构物力资源的获取被切断,进而影响到秩序区官方机构的正常运转,在资源逐渐缺少的情况下如何维持符合现代社会价值认知的秩序是个极有挑战性的工作。

因此人力支援的停止在各个特殊应急预案中被排到了一级,仅次于象征着“种族灭亡危险”的零级。

对应的处理方法便是狸梓先前与清水弦铃透的底那样:尽可能地动员所有镜像空间内的地球人回到地球,在镜像空间内仅保留具有不可替代性的机构及其附属人员,以节约材料消耗的同时,在不考虑特殊沟通方法的情况下保证回到地球的人员可以处理恶性异常事件。

而如今,回归光柱出现,甚至已经完成了光幕扩展阶段,按照惯例已经开始计算回归光柱的剩余持续时间时,白青裁判所、泰拉罗德岛和盟会、中州无法者营地都未接到任何自称为第二轮次回归者的人……倒是听说前线有几个第二轮次回归者露了面。

但回来却不到组织报道是什么意思?

当裁判所内的三人再一次利用传信器向两方发起确认,哨塔突然加入通话并表示也没有接到任何人力支援时,先前唯一希望是哨塔接到了人力支援的希望便已彻底落空。

而这时离狸梓放在桌上调好的计时器归零还有几分钟。

海风伸手拿过计时器按掉归零,又问七宝有没有可能启用白青和泰拉之间的大型传送阵时七宝摇了摇头。

“既然泰拉那边的驻扎人员都说难以准备传送所需的天量材料,你要是真要执行一级预案大撤退的话就只能问新人要材料了,不过就算是问新人也悬。”

七宝这么说着摊手摇了摇头。

狸梓见状便问:“泰拉不是据说跟一些友好部族重新取得联系了吗?有没有可能从它们手上获得物资支援?”

“很难,和我们取得联系的是半兽人族的一些支系,但是半兽人族原先和兽人族交好,如今夹在我们两族之间已经多次表示无暇他顾,这些支系先前已经是靠着泰拉的支援才勉强顶住那边的压力,现在派人去问还要撤走支援的话,下次进来这些支系还存不存在都两说。”

难办。海风从两人脸上都看出了这种感觉,又想到感觉这种东西都能被看出来,不知自己脸上是否也是这样类似的表情?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晚上停止扩张,计时今晚算不算持续时间的?”

狸梓点了点头告诉他按照第二轮次的经验是算的,那段时间他昏了过去。

“七宝你是不是之前第二轮次要回去来着。”海风问。

七宝点了点头。“是啊,你可算想起来这码子事情了。我就是因为整理东西走晚了点,回到广场发现光柱已经关闭了,这可让我郁闷了好一会。”

海风继续问:“没给你发点补助之类的?”

七宝又是点点头道:“之前有一次特殊通讯,说是下次回去补发让我安心在这边继续干。不过看这架势,回去要是真有事情,解决之前怕是没给我发补贴的闲功夫了。”

“确实,做好被迫加班的心理准备吧。”

“为人民服务,反正又不是不发了,就这样吧,我也心里过得去。”

“那挺好。有没有考虑再加一下班?”

七宝摇了摇头道:“在这边不行,受不了,我得回去了。新人不都说离第二轮次最早一批人进来都快一年了,得亏现在流速快,不然真几年没点消息家里人不得担心死了。”

“那你那张传送卷轴给我,我去一趟泰拉把白青的存货交了再传回来,一来一回刚好两张用掉。”

“传送卷轴的存货不多哦。”

七宝这么说着将一捆红色卷轴交给他,海风又问狸梓东西是不是都准备好了,狸梓将一个青色手镯交给他后他便一抖卷轴消失不见。

“你就这么放心让他去?”

“工作是这样的,他不去就得我去,还不如他去呢。”

听到狸梓这么说七宝不由得笑出声来,狸梓听到他笑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海风都休息这么久了,再不干点活回去自己可不会放过他。

七宝这才想起白青秩序区在海风伤好之前似乎上下所有事宜都是狸梓一人操办。

这就是爱吗?七宝感觉心里有些发酸。

“别酸了,你自己也去找个不就是了,瞧你那样。”

“难啊!大姐要不你介绍几个?”七宝哀求道。

“回去再说。你去告知那些登记暂留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让他们在后天天黑之前考虑好去留问题,白青旅馆那边你拿这个过去,再确认一下白鸢和妖王这两个新人是去是留。”

狸梓手一翻一把蓝黑色长剑出现在她手中,此物正是白青的守护灵化形“鬼天剑”。

“给旅馆掌柜?你确定他不回去?”

“他看到这个就应该知道要留人,考虑到留人问题不会回的。毕竟他弟现在还下落不明呢,唯一一个和他弟失踪可能有关系的人又失踪了。”

“谁啊。”

“就他弟那个好兄弟,接了以物易物店长位置的家伙,现在找都找不到,加上中州说不死族转化祭坛的残片有一部分是在以物易物店里找到的,大概率那人是赫顿玛尔最早的叛徒。”

“叛徒吗……其他种族还好说,不死族有啥吸引人的。”

“你要是懂的话你就是其他种族的潜在发展对象了。”

“确实。”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这样一调侃,先前的沉闷气氛缓解了许多。

七宝接过鬼天剑便快步出门走了。

狸梓看向桌上的文件——大多数第二和第三轮次的新人都选择了回去,意料之中。

第一轮次的回来的人除了因为公务回来的,别的还是选择继续留在这边。这也不算太意外。

狸梓当然知道这些人回来的原因——因为他们的申请就是从自己这边交上去过的审批,如果不是这次事关重大,她都懒得叫人去问,多半喊不动。

…………

又有人敲门,狸梓头都懒得回只是说了句“进来”,继续整理文件,房门打开时听出是两人脚步声的狸梓回过头去。

正是妖王和白鸢。

“你两有没有要留的?没有要留的不用走登记流程了。”

“那我不是白跑一趟?”

见精灵少女抱怨着通知不说清楚一点,狸梓只是摇摇头。

“现实世界那边可能出了大事,所以留在这边的要特殊登记,说明原因,其他无关人员全部都撤回去。”

“全部?”

她与妖王对视一眼,随后开口问:“实际上除了我们两个,当初干涉事件发生的时候我们群里还有一个人说同样看到了进度条在电脑屏幕上出现,但是直到现在我们两个都没遇到他,按道理他应该也进来了才对。”

“在这边的名字?”

“额……”

狸梓见两人都是沉默,便问连名字都不知道算什么朋友,见两人无奈地说他的游戏名属于那种喜欢玩梗整活的类型,到了这里还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名字。这也是两人之前为什么没有主动问狸梓的原因。

本来是指望着实力排查打出名声让他自己找上门,毕竟两人现在用的代称都是曾经游戏中用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但是这招现在看来完全不奏效。

“没事,按道理都在这几个秩序区里,到时候肯定会回去的。或者他根本就没进来的可能也是有的。”

狸梓摆摆手示意两人要走就赶紧走,不然出了什么事情没人的时候就得找两人顶来干活。

听到这话两人赶紧溜了。

走出裁判所的两人从未感觉到如此神清气爽,远处比武场的光柱直通天际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一眼看不到头。

虽已夜深,但仍有不少人走在前往比武场的路上,目的想来都是一致的:回家里去。

“你说回去的话是晚上还是白天?”

“文件里不都写了什么时候回,回去就是什么时候。”

“哪里有,操作指南不就是说怎么操作吗?”

“最早的那堆里面写的,会议室里看的那堆文件。”

“行吧。”

“你是不是一点没看啊?”

“看了,但是没看完。”

“得,还好我家门外有放藏起来的备用钥匙,不然我还不知道这大半夜的谁给我开门。”

曹博涛突然想到林天这样可能过于挑战性了,便看向她。

“你呢,怎么处理?”

“再看吧。出去的传送点都是随机的,大概率我两都不会落在一起,到时候就近原则喽,如果离你家近就先去你家,如果离自家近就各回各家。”

“那有事记得打我电话,群公告里有的。”

“我存了的。放心。”

这么说着两人已经走到比武场门口,走进里面,才注意到现在进去竟然要排队,虽然队伍前进的速度算不上慢,但也快不到哪里去。

于是只好排着队往前走。

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过去了。

当两人走到光柱前时,天仍然是黑的。

“对于回去的细则,还有需要说明的吗?如果没有的话就进去吧。”

哨兵木讷地这么说着看着两人,而两人摇了摇头他便说该动身了。

“怎么感觉这家伙现在跟个NPC一样,和先前看到那样子不像啊。”

“走吧,回去再跟你讲。”

曹博涛见朋友率先两步踏入光柱消失不见,便急忙跟上,待到进入光柱内部时才知道这所谓的回归光柱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己正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唯有脚下发着光的蓝色透明砖块垫着自己,而道路不断延伸向前方城市的倒影中。身旁时不时大量见过或是未见过的字符构成的字符串从下方穿过砖块飞向上方。

上方仍然是一片黑暗。

他回过头去。比武场内情景已经成为了极遥远处虚幻的倒影,甚至还没有现实世界城市的倒影清晰。

这情景反倒是有些像游戏中的某些经典情节。

他这么想着扭回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城市虚影几步之外了。

没得选了。

他一步踏入虚影内只觉天旋地转,再出现时发现自己站在自家楼下。

“运气倒是不错。”他的视线看向熟悉的夜宵铺子——关门没人。他又走了几步,看向熟悉的连锁小卖部,这次灯还亮着,只是里面看不到人。

曹博涛好奇地走向商店内,发现它已经改成无人营业了。旁边还挂着“天眼”系统已全覆盖此区域的标识。于是尝试刷了个脸,发现人脸识别还能用省了自己上楼拿手机再下楼扫码的功夫时不由得乐开了花。

“还得是科技改变生活。”

他这么感慨着拿着饮料上了楼。

…………

相较于直接被送到楼底下的曹博涛,林天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当然,现在应该叫她白鸢才对——当她发现自己确确实实的变成了女孩子,而精灵耳变成了某种类似Cosplay挂件一样宣示着自己的重量的挂件被她摘下,低头一看衣服变成了某种比较符合常规人认知的黑衣黑裙,而且还不带口袋,没什么好地方放折腾了半天才把精灵耳朵稳稳当当重新挂上去时她便已经彻底想通了这一点。

没有退路了,朋友!

放手一搏吧,别顾忌太多!

于是她在场馆内转了一会找到出口后走了出去。

这地方对她来讲有些眼熟,而当她走出建筑物看到可以极其眼熟的停车场升降杆和身后与记忆中完全一致的类似方块的展馆时,这些东西总算和她记忆中的某个场所对应了起来。

深圳会展中心。

想到这里的她有些崩溃,位于福田区的会展中心和位于山卡拉角落的自家住宅要是用公共交通的话横竖都得有个两小时车程,而现在这个点——

好像也不是没有机会打辆车走。

只是得先想好怎么付钱。

毕竟自己身上既没有现金也没有手机,总不能卖个可怜求求别人行行好开一个多小时的车把自己送到南山区,对吧?

当白鸢绕了几圈总算找到个缩略地图,又在路上凭着记忆和良好的方向感走到地铁站发现地铁站口护栏早已放下,果不其然地过了地铁运行时间时叹了口气。

她突然发现一没手机二没现金三也不认识住在这一片的朋友——如果曾经有,估计也早早在政府协调下跑路去别的地方住了的情况下要想轻松省事不费力不折腾合理具有可行性的回到家里,好像只有自己想到的那一个办法。

实事求是的讲,陈述现状求求好心人帮自己一把,似乎,貌似,也不是不行。

那么问题来了,这地方哪里有人?

昏黄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水泥马路,两旁无论是高大上用着玻璃幕墙的大楼还是楼下的小店都是漆黑一片,无人值守紧闭大门,就连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金拱门招牌都暗了下来。

好吧,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干涉域吞个人太正常了,谁想冒着突然消失不见的风险就为挣钱?

除非没得选——不过政府补贴还是很到位的,至少在这种天灾人祸的时候不至于和某些“自由民主”国家一样随便找个借口打发群众,再控制一下社交媒体安排一点猛料搪塞过去,晚点再给你寄个五位数美元的电费账单或是留下被污染的生态环境美其名曰已经调查完出份报告没有环境危害的调查报告宣告完事。

这么想着的她走到路口仔细观察地图时看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点。

会展中心警务室。

老实讲以前都没注意到会展中心里都有警务室。

寄希望于警务室有人值班的白鸢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路,转了几个弯看到远远一片黑暗中唯一亮着的警务室牌子是便觉得安心许多。她突然想到很多小说情节中的这种时候都喜欢整点活。

不过直到她走到警务室门口,推开玻璃门问有没有人时一声大声的“等一下”传入耳中时,任何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当穿着警服的年轻男子上下打量着自己露出一副思考人生的表情时,白鸢突然意识到她才是小说中的那个“整出来的大活”。

而当她问能不能借个手机打车回家晚点微信转账时对方才回过神来进入了工作状态。

“哦,这好办,你要回哪里?”

当白鸢告知对方目的地,又在要微信时对方急忙称有报销制度不需要加微信走出警务处时她听到身后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该不会被当成什么心思不纯的不良少女了吧……

她突然想到好像基层警察帮助群众的个人行为能不能报销要看性质,这打车好像不属于能申请报销的性质时便回过头去问他。

“等等,你是不是刚回来的?”

什么叫“刚回来的”?对方似是看出自己的疑问,点点头道:“我送你过去吧,你等下,我找下巡逻车钥匙。”

于是坐着电动巡逻车到了会展中心的停车场门口。

似乎他打的网约车还没到上车点。

“奇了怪了不会是睡着了吧,这车半天没动了,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待他放下手机又操作了几下屏幕,白鸢便知道这网约车司机大抵是真的睡着了罢。她叹了口气感叹就不能顺利点时听到对方吐槽道:“能够被传到会展中心来,你也是个奇人,一般入口不会传人出来。”

“那你就是所谓的对策管理局的工作人员?”

“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很快一辆车便从车库中开了出来,又在警察大哥伸手一拦时停下。

“车来了。你的详细地址登记一下,明天会有人上门。”

“能不能晚点来,我想睡个懒觉。”

“那就下午三点。”

白鸢点点头交了地址又拉开网约车的车门上了车,警察大哥和司机交代了一下后便上车挥了挥手,友好地挥手致意后两边便相对而行。

还好有个警务室,还好警务室的大哥是相关人员。不然自己的一世英名要是被朋友听说了不得毁于一旦……等等,为什么这个点的会展中心里会有一辆网约车从车库里开出来?

如果是往常也就罢了,会展中心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彻底停掉了运营,在这里接单能接到什么单啊?

她终于注意到开车的也是个穿着警服的大哥。

其实一切都很合理。

喊网约车喊不到,又打了个电话微信发了几条消息就能从车库里开出来的车,除了喊个有空的同事来送一下失足少女也没有什么更安心更尽职尽责同时还能减少公务报销流程经济纠纷的办法了。

合理,非常合理。

除了白鸢她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坐“警车”的成就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达成的。

然后她才注意到这辆车的时速仪表盘指在100上。

“市区开一百不超速?”

“在你想事情的时候早上高速了。”警察大哥没好气的说道。

“那为啥不开一百二?”

“你先把安全带系了再来跟我讲时速问题。”

“已经系了。”

“哦,不好意思,你这身衣服是黑的没看到。”

大哥一脚油门给到120,但他并未停脚,时速走到130才终于定在那里。

“10%以内不超速是吧。”

“送你们这些特殊人员其实可以用特殊条例,不过我看高德没几步路,就算了。”

“超速不罚啊?”

“还包括走路肩。你的驾照在被卷进去之前拿到没?”

白鸢点点头道:“拿到了。”

“那就好,前几天的新规,你们这些镜像空间回来的半年内不准考驾照。”

“还有这种规定?”

“说是安全隐患,我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

“离谱。”白鸢咂舌道。

下了高速,速度一下慢了下来。又过了几个红绿灯拐入熟悉的大路时白鸢便知要到了。

“前面那个岔口走辅道随便找个地方放下来就行。”

“记得明天下午的人来的时候如果问到评分之类的给我们评好评啊。”

“那必须的。”

于是和开车的警察大哥道谢下了车。

整个小区漆黑一片,原先站岗的保安亭也空无一人,小区周围的商铺都没营业,只有昏黄的路灯——反正只有路灯还亮着,其他看这架势是都协调搬走了。

希望是真的都协调搬走了,不然万一真大晚上吵架就变成噪音扰民了。

这么想着时她凑过脸去看摄像头。

“验证失败。”

机械女声冷冰冰的从屏幕处传来。

奇迹和魔法在这里是不顶用的,这里是现代科技社会!

想到这里的她苦笑道:“这人脸识别怎么不把声音也给关了。”

抱怨归抱怨,方法还是有的。

她端详了一下,随后双脚一跳跳过栏杆,平稳落地。

除了她感觉胸前的什么东西在落地时抖了一下。

“得。”

在白鸢意识到这真的是某一意义有些人特别喜欢的福利动作环节时,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涌了上来。

第一个想法是她知道那是什么。

第二个是没想到自己这游戏角色真的有胸。

毕竟魔界人在玩家之间戏称平板来着。

魔界人的辅助职业转职奶萝在玩家间调侃的时候也有吐槽“奶量这么小,给三个人上BUFF哪能都大,有个偏爱不错了”,调侃的正是魔界女魔法师的初始体型。

毕竟设定上是寿命长达几百年的精灵族幼体,没怎么发育,这么一想倒也正常。不过要说自己的想法——她对现在的体型挺满意的。有确实比没有强,在这个立场上自己一直很坚定。

不过这下真的是思考一下怎么和家里人交代了,希望今晚不要闹翻天吧。

忐忑不安地走到单元门下,单元门反而是开着的,门禁关了,电梯停了。爬了好几层楼梯站到自家门前。又忐忑不安地伸手握住门把手——按不下去。

不是门锁了导致按下去有阻力,也不是力气不够这种开玩笑的理由。而是她知道自己还没做好面对二老的心理准备。狠狠心一把按下门把手开门时发出明显的咔哒声,又砰的一下把门关上顺便按开灯——客厅大桌上摆着的是自己的手机、熟悉的挂着游戏角色挂件的钥匙串、黑色的笔记本电脑。

至于客厅里的其他家具?白鸢环顾四周才注意到除了一张桌子以外东西都搬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这也太干净了。”

她伸手去拿手机,按住侧边按钮时红色的电池标识亮了起来,于是给手机接了充电线,又找到充电器电源插在留在熟悉位置的排插插口上,再顺手接上笔记本电源拿起笔记本调到个舒适的位置。

下面压了一张纸。能够看到纸张另一面有着短短的几个黑色字迹。她心里咯噔一下拿起那张纸展开来看。

回来了发个消息,电没停,床给你留了,底下箱子拿被子枕头。

没了,别的啥都没写。

打开电脑,时间显示现在是早上八点,她便知道是笔记本也是彻底没电了,内存时间都没走。点开系统设置栏重新开了一下时间同步后时间一下跳到00:47,又点开日历对了一下时间。

三周多两天。

下午的情景在她眼前再次浮现——“不排除这种可能”清水弦铃是这么说的。

确实是有镜像空间的时间流速反倒比地球现实世界慢的情况。

而这一批次回来的他们便是第一批当事人。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镜像空间的白天和黑夜并不是固定的十二个小时,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不一样,不断改变的?

登上QQ,最先点开的群是几个好兄弟之间互相联系的群,同步聊天记录一路看下来。

薛天材那家伙果然没进镜像空间。

而且是红叶找上他安排了其他相关的事情,要求群内安全起见不要乱讲相关的具体消息,他还和红叶见了一面,评价是她的穿着很色情?

这个形容词有点夸张了。

看来红叶也是遇到了一样的事情来了个华丽转变,不过更放得开一些。

点开与红叶的聊天窗口,只见对方在自己问多回句话的一个小时后回了一句“进去了没?没进去回我一句。”

得,这家伙什么都知道。

现在她是知道为什么红叶突然一下子发一大段同化进度条的介绍文字了,合着这位网友就是当事人,还因为这事有了份新工作,顺手复制粘贴当然不用费什么事打字折腾。

唯一整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突然不回消息了。

于是白鸢决定在现在回复。

“在?不早回我消息?”

没过几秒钟红叶就回复了。

“总算到家了?妖王这个逼直接传送到自家楼下,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不知道回什么好的白鸢只好回了个“6”。紧接着对方的回复就跟了过来。

“那时候再多回你几句,怕是我这边也要出同化进度条了,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次的范围有多大?光是维持秩序就折腾死人了,我一个佛山的都被调到你们这边加班。”

“多大?”

“差不多大半个深圳吧。”

“开什么玩笑。”

“你不信自己查喽。反正深圳这下真的是特区了,特别研究管制地区。”

“那你现在还在加班?”白鸢问。

“是啊,蹲在某个街道的警务室里面,随时准备扮演知心大姐姐把你这种倒霉蛋送到家里去,免得在外面乱转惹出什么事情来。”

不知道怎么回复的白鸢再次回了个“6”。

“我先问问啊,妖王说是你变了,真变了?”

“变了,还能咋办?”

“凉拌,既然你都是这个时候到家,肯定是给送回来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有人找你回访?”

“明天……哦不,约的今天下午三点。”

“今天?哦,过十二点了。”

“嗯。咋整?”

“该怎么整就怎么整喽,反正你约的下午,那上午估计他们就对了数据发现你的整套身份识别信息都要更新,然后带设备来给你全换成新的。”

“那我家里?”

“自己搞定,新时代家庭纠纷他们不管,还好我爸妈没啥所谓。”

“那我特么咋整?”

“文明,文明用语。我知道你很激动,做父母的这点包容心还是有的。”

“草。”

“你最好还能草。”

白鸢又想到一句经典优美广东话,但又想到这句话跟那句国骂是一个意思,只得作罢。

“那我家里人咋安置的?”

“新区喽,还好新区这次基本没啥影响,唯一的倒霉蛋就是妖王。”

“光明新区就妖王?”

“是啊,大概率被你害的,怎么样,刺激吧这个传染性。”

“离大谱了。”

“等你明天搞完那堆乱七八糟的手续会更离谱的,不过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应对家里问题吧,我听妖王说过了,难办哦。”

“祈祷他们够开明吧。”

对方发了个蜡烛表情,打了个“RIP”头像就黑了下去。

白鸢点掉聊天窗口又拿起过了自动开机最低要求电量的手机点开微信。把各种红点点了,又赶紧去看自己发消息梗概经过的家人微信小群。

爸:“还好这小子够聪明,不然我两也得被折腾进去。”

妈:“哎你这话怎么讲的,你儿子出事了也不想想咋办啊。”

爸:“还能咋办,相信政府,相信工作人员。”

该发什么好呢?白鸢看着闪动的输入光标,犹豫了半天,最后终于发了句话出去。

“我到家了,好困,先去睡会。”

看到消息旁边的圈消失的一瞬间,白鸢赶紧关了微信再把消息设置成免打扰。做完这一切的她长出一口气,又将门把手往上一顶锁住大门。坐回电脑前。

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做什么的白鸢思索着,最终还是点开了游戏平台启动器的快捷方式打开了游戏,熟悉的角色选择界面里停着几个角色,而默认选择光标仍然在游戏角色名称为“白鸢”的角色上。

有点讽刺。

不过她倒是庆幸没有出现什么游戏角色消失之类的离奇事件。

虽然穿越到镜像空间里面这个事情已经足够离谱了。

进入游戏发现自己触发了游戏的“回归者奖励”系统,同时材料和消耗品栏空出了一大堆位置——活动发的恢复药甚至不是永久的,限时到了自动删除。虽然她也不缺这种廉价恢复药,但是想到这点还是得吐槽一下官方运营的抠门程度。

不要想那么杂七杂八的事情了,先把日常清了。

这次进图前没有跳出带着同城标识的组队申请。

又去清掉有周物品获取限制的团队副本,想再看看结算动画时因为系统判定已经看过一次自动跳过了。

看着游戏角色中因为缺席三周进度慢了的装备槽,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是受不了了。”

这么抱怨着的白鸢出了副本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动画跳过选项从“自动跳过所有已播放过的动画”改成了“每次播放动画时询问是否跳过”。

还有什么能做?回到赛丽亚旅馆将仓库中的所有珍稀材料都先收到仓库里然后放到背包里,把无关紧要的材料丢进仓库,这样一来一回调好背包内容又花了她十几分钟。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总比下次进去的时候和之前完全一模一样强。

当弄完这些东西时,已经一点了。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白鸢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把电脑一关回到房间拉出床底下的箱子拿出床单被子枕头毛巾再顺手把空调打开,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把身上乱七八糟的可以称之为Cos道具的东西一摘,她才注意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她没有用来换的衣服,而广东的五月,哦不,现在是六月中旬了。

广东的晚上从来都是众生平等的热,刚刚坐在客厅打游戏想着赶紧清完日常别再丢进度导致装备做慢了伤害赶不上那些肝帝了一门心思都放在打游戏上没注意到,现在开了空调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都被汗打湿了不少。

于是她试着像在镜像空间中一样施法以跳过一个很经典的流程“洗澡”,结果也很真实:无事发生。

更为窒息的问题是:衣柜也被搬走了。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家里人搬衣服搬着搬着突然在衣服最底下发现一些奇奇怪怪的Cos服,然后想起上次自己跟家里人的说辞是“帮朋友保管”。

好像无中生友的操作也没法解释了。

哦不对,好像有办法。

她摸出手机找到红叶的聊天头像,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有清水弦铃的联系方式就好了。

有一说一,网友这种东西很奇妙。

一方面网友不像住在自己家里附近的邻居天天见时刻有交集,生活中的小事大事麻烦事都可以吐槽几句问问能不能帮一把。

也不像是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生活中的一种奇妙的关系叫做同学,有些事情即使在社会上的人看来帮忙纯粹是自找麻烦同学之间也会出手相助,甚至远超过个人的预期——这一切只是因为上课睡觉下课吹水宿舍串门半夜在熄了灯应该睡觉的时候聊天的时候他们在你身边。

非要用传统观念解释就是所谓缘分,大家都一样为什么偏偏就是分到一个班做了同学?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而网友就真的不一样了。网友介入的是更为纯粹更为直接的生活中的一个必不可少的部分,那就是电子信息网络时代的人们的娱乐生活。确实网友在现实生活中大多数情况下什么都帮不了你,但是在你打游戏的时候你总能摇到一些网友来帮你解决一些非常糟心的问题。

例如打不过的关卡摇个人,打不过对面摇个人,想躺赢摇个人,想整活摇个人。总而言之认识一些关系好的网友有事没事摇来打游戏,惬意!

现在白鸢就是准备摇个网友支援一下。

起手——起手思考一下。还是发个“在?”比较好。

再来个表情包。

几秒之后对方就回复了,回复也很简单,一个问号。

“那个……有没有干净衣服支援一下。”

对方连续发了三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而这三个表情包甚至还是不一样的。

网上冲浪多年的白鸢深知对方已经彻底憋不住了,怕是拿着手机在某个地方笑出了声,但作为现在唯一靠谱的联系对象她只好继续问对方能不能支援一套内衣、一套能穿的衣服再整点吃的过来。

“行吧,你等一下,反正这边也不是就我一个。内衣要什么颜色的啊?”

这个问题实在令人深思,令人深思。白鸢看了看身上的这身衣服,最终决定要黑的,而红叶发了一个“又是一个小细节”的熊猫头表情包,又要了地址说大概十几分钟到便没了下文。

合着她值班的地方还挺近的,十几分钟能到。

吹着空调坐在桌前不知道干什么的白鸢最后决定把杂七杂八的东西从客厅桌上拿进房间里,再把笔记本电脑接上电源打开看着桌面发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桌面,只是这次,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进度条在涨了。顺便自己也换了个自称——对林天,哦不,白鸢来讲,这种事情向来没什么所谓就是了,只要好听就行。

她突然想到既然家具都带走了,热水器不会也没了吧?于是走到熟悉的拐角一看,万幸,热水器留给了自己,而且还是开启状态。

虽然有些应该纠结的地方,但是这样一身不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躺到床上去对于白鸢来讲更是不可接受的。而且迟早自己应当习惯这一点。

于是打开手机搜索“长发洗澡时有什么要注意的”,“长发护理过程”。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留长发的女生特别特别少了。这个洗澡时的护理过程过于繁琐,这就是所谓美丽的代价?哦不,如果剪成短发的话只是换种风格,个人的美貌是不会变的。

这么想着时她看了眼镜子,心里还是打消了剪短的想法。她乐意留长发。尤其是这黑发自然过渡到发尾末梢的渐变色未必染得出来,而现在是纯天然的,省心。

砰砰砰的敲门声从门口处传来,开门看到的是一个红发穿着整齐衣物还披了个防晒外套拎着个塑料袋的女子。

还好塑料袋是不透明的。

“红叶?”

“喏,拿去。”

开门让她进来时才注意到她背后的衣服都已湿透,紧紧贴在背上。

“客厅空调被家里人搬走了,凑合一下吧,这个天还穿外套你是怎么想的。”

“不想涂防晒就这样喽。”

她随手脱了外套把它挂在椅子上,又环顾四周见客厅实际上除了个桌椅什么都没剩下。

“你今晚就住这?”

“房间里东西还算齐,睡醒再说喽,毕竟下午还约了那些回访登记的人。”

“够不够两个人睡的?”

“不够,你死了这条心吧。”

白鸢带着红叶进到房间给她看了看床铺大小和只有一床被子一个枕头,而她表示其实挤一挤睡两个人也可以,但是本着莫名其妙的坚持白鸢还是拉扯了几次拒绝了她晚上在自家过夜的决定。

红叶回到客厅时拍了拍放在桌上不透明的塑料袋道:“都在里面,新的,洗过了还没来得及穿呢。”

“那挺好,谢啦,晚点微信转你。”

“转五十就行,当你请我明天疯狂星期四算数,走了。”

“这就走了?”

“你又不留我住,我不回去睡觉万一睡过头没打上卡算是迟到,要扣钱的。”

“住那边宿舍就不算了?”

“同事会喊我起来打卡的。”

“社畜生活真惨啊。”

见白鸢在那里笑红叶只是撇了撇嘴道:“你个毕业仔也一样,跑不了的。怎么样,考虑好没有,是挤一下凑合省了我跑回去的功夫还是怎么办?”

“这没枕头没被子也能挤一挤的?而且扣钱又无所谓了是吧。”

“好像也是,算了。”

于是她抓起防晒外套穿好要走。

“晚上为什么还要穿这玩意?”

“晚上没太阳不等于没有晒黑风险,能不能多查点资料啊。”

“一般也不会在意这些吧。”

“行行行,我在意,希望你别哪天被我看到大热天披个外套的样子。”

“那我宁愿折腾半天涂好防晒再出门。”

“你最好会。”红叶这么说着头也不回的把门一关走了。

白鸢面无波澜的从里面摸出内衣内裤黑衣黑裙沐浴露洗发露护发素看到里面还有几张纸便索性拎起袋子末端往桌上一倒,拿起一看是沐浴露洗发露护发素的商场收银小票。

于是她掏出手机就是发消息问。

“这附近还有商场的?”

“去了趟新区,不然早到你家了,我住的地方挺近的。”

“那你还说省了跑回去的功夫?”

红叶的消息回得很快。

“你就不想来点什么有趣的事情?”

白鸢眼前一黑快速敲击手机屏幕回复道:“滚滚滚滚滚。虽然新世代是比你们老东西开放一点但是我不是那种人好吗。”

“懂了,下次化个妆再去见你。”

“别卷了别卷了!”

“切,看你多久沦陷。”

“你该不会还谈了个男朋友吧?不至于这么进步吧?”

“你要这么说,我可要往身上叠一些别的国家的政治正确Buff了。”

于是白鸢翻出经典的那个知名演员穿着绿色外套上印中国两字的表情包,先回她一句:“不要忘了,这里是”

然后再点击表情包图片发送。

“不兴这一套,等你下午就懂了,睡了。”

待到白鸢洗完澡换完衣服出来又顺手把身上那身衣服丢进洗衣机里,红叶还是一条消息都没再发送时,她才意识到大概红叶的确是睡着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白鸢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而一看时间离自己关了灯躺下才过了几分钟而已,于是她按灭屏幕再把手机抹黑往桌上一放,整个人躺回床上。

理论上来讲她应该挺累的,实际上来讲发生了这么多事好不容易能躺在熟悉的舒适的床上也确实应该倒头就睡的她却根本睡不着。

如果非要说的话,她的脑子里全是各种可以称得上是杂念的东西。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进入了镜像空间(或称干涉域),然后变成美少女,顺便靠着投入在游戏中的大量时间换取到的平常没什么用的游戏数据变成的实力小小的爽了一会,然后回到现实生活中。

之后会怎么样?想到洗澡时自己的几个轻微的尝试,即使是在一片黑暗中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起来。这算不算是所谓的敏感体质?如果算的话或许之后会很麻烦?

杂念!

好不容易白鸢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红叶那句反问还是说对了,确实她是有一点点和漂亮女孩子做有趣的事情的想法的,这个对象当然也包括她自己,也包括清水弦铃……至于和红叶还是算了。过于……总之就是下不去手也不想被下手。

不过对方显然属于不顾忌这些的那一类。

要是红叶知道自己这么评价,她估计会要求理论一番吧。

但想到在变之前,她已经写过游戏角色之间的小黄文,这种可以说是有些变态的操作倒也正常。毕竟论社交恐怖分子的严重程度,早在几年前刚入大学时林天和这位网友线下面基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对方旁若无人在餐厅吃饭说着某些在几十年前能够以流氓罪定罪的言论时面不改色的样子。

但是无论想做些什么事情,都不是现在。不是现在!冷静下来。

白鸢庆幸于她的熟人朋友们不会在意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知道是她便已足够成为出手相助的理由,但她也知道并非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就算是熟悉的可以称得上是兄弟的朋友在客观事实下是否友情变质都两说的事情,又怎能指望其他人动机单纯无二只是想帮一把?

这样的人是存在的,但若要求任何人都做这种圣人才能做的事情还是算了。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不要求自己是圣人,只求自己不要做太多亏心之事,而对他人的要求也一样,这个可以称之为底线的东西也明显将会一直延续到遥远的未来。

是的,就是这样。

正因如此她才会协助有着官方背景的狸梓和海风解决那些看似不相关的麻烦事,也会在狸梓的请求下出手帮助清水弦铃,在知道对于她来说这是个不小的人情的情况下又将她刻意的甩开。

若说自己没有一点想法,那是在骗人。

但她内心深处某些东西告诫自己不应那么做,不然未来自己不知道会走到什么道路上去了。纯粹为了享乐去做某些事情是可以的,而且她也不介意这么做——至少在打游戏上自己便很好地贯彻了这一点。

但另外还有些事情,如果没有原因,没有结果,只是为了完成什么而去做时,她多半是要详加考虑后拒绝的,或者更直接一些,从一开始就简单的否定掉拒绝掉它。

与清水弦铃的人际关系便是这么处理的,但似乎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这点小心思,更要命的是白鸢发现自己对她已经朦朦胧胧有了些好感,想到她关门前的一笑时感觉心情都好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这又是为什么呢?

白鸢思索着,不知不觉间意识逐渐远去。

如果被称为“爱”的东西能够简单的归因分解成很多东西然后按着某种固定的模式去人为的构成的话,古今中外就不会有那么多歌颂爱情的文艺产物了,也不会有那些令人感叹的悲剧喜剧,不会有那么多难以令人理解的案例。

它或许需要一点点小心思的推动,一点点偶然或者说是巧合,有些时候还需要一点点人为创造的必然,但一经某些契机,这点星星之火便会旺盛的燃烧起来。

即便某些人知道那结果可能会很凄惨,那过程若是没有结果多半会被评价没有意义也是一样。

本应要睡着的白鸢突然想到了某个问题,便突然又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入睡的好时机的沮丧并没有让这个问题从大脑中消失而去,而是更加清晰的浮现出来。

曾经自己想过如果变成女孩子有多好,如今变成了女孩子又顾忌着各种各样的事情,那么这个变的结果到底对于她来讲有什么意义?

只是让自己名正言顺的可以穿某些以前根本穿不上身的衣服,可以体验一下别致的快感,可以在从过去十几二十年的一种角度固定看得到头的人生轨迹上咔的一下大转向走向另外一条?

如果只是这样……这些东西真的可以用一个“只是”来概括吗?有些东西是某些人一直所追求所希望的,可以说得上是遥远的愿望的东西,如今只是用一个“只是”来轻轻带过否定,是否不太合适?

更何况这个某些人中也可以包括自己呢?

这么想着时,她突然想到一句很经典的游戏角色台词。

“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忘乎所以,就危险了。”

她不由得说出声来。

很好的提示,她庆幸于自己的脑袋瓜是可以称得上他人所赞叹的聪明的。

总能在这种时候想到一些看似毫不相关但是又能直接点醒自己的东西上去。

权力和权利,以及这两个东西通常所牵扯到的责任,还有由于责任所带出来的义务——它们是一体的东西。

正因自己曾是独子身份,便有着独子应当做到的事情,在享受着待在家里的某些权力时也有未来自己应当去做的事情——即使这么说太过于冷冰冰不具有人情味,但现在看来这么思考却是非常恰当的。何况多少家庭矛盾的争论最终都会落到这些东西上面呢?

而现在又不一样了。

很多事情调换性别并非无能为力,而是所谓的“反常识”的事情,她当然可以选择遵守所谓的常识认知,以这些作为借口去挡掉流言蜚语。

但若是自己想做些非常识的东西,除了自己不想这么做以外没有什么可以阻拦。毕竟,变性这个结果也不是自己主动这么选的,这是不可抗力嘛。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笑了。

而且这也很酷,不是嘛?

她这么反问自己,不知不觉间又高高兴兴地睡着了,睡得很香。

第一卷 立场问题合订重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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