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后天空浓云压下，而我不合时宜地准备用餐，顺手将昨天从杂物间里带出的《伊豆的舞女》压在方便面上。
“请原谅我吧。”我默默地道歉，也不知道歉的对象是川端康成，还是这本书本身，或者二者皆有。
然后我想起来，自己合上书之前忘了标记页码，不由哀号，这大概是报应吧。
在我吃着方便面的这段时间里，“报应”一类的词语在我脑中跑来跑去。我努力地去想这之外的事物，然后，想起了昨天的烟花棒。
烟花棒？
我望向柜台。昨日找到的旧纸包放在招财猫边上，里边隐隐露出几根烟花棒。
不如……
我点燃一根烟花棒。在火星亮起的那一瞬间，我眨了眨眼，然后昨日忽然离去的身影再次出现，吓得我一时没拿好烟花棒。
不过她接住了。
“你……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啊？！”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不是很清楚，刚才我还在数铁轨的枕木呢。好像只要你点燃烟花棒，我就会被召唤出来。”
“这怎么想都很离谱吧，你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我是死人捏。”
店内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中，我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金鱼吐出的气泡破裂的声音。
“等下，你是说……”
“我当时病死了。”
“你不是说已经结束了吗？”
“病痛和生命一起结束了嘛。”
她一脸轻松地说着，好像一切就像总有人会养死金鱼一样自然。“其实吧，这也没什么，现在这样也蛮好的。”
我凝视着她的眼睛，试图验证这只是一个玩笑，却没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那么，是烟花棒灭了，你就会离开吗？”
“你就这么想要我走吗？”她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正想要回答，她却又消失了。
看着手上剩下的燃尽的烟花棒，我跑到便利店，在大婶惊喜的目光注视下采购了五六钟，总计四十根烟花棒。在点燃了各种烟花棒，烧了三十多根后，她还未出现。
最后，我点燃了杂物间带出的那种，于是她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看着我手边各式烟花棒，她忍不住发笑：“你到底做了多少实验啊？”
我耸了耸肩，递给她一根烟花棒：“玩吗？”
她点着了那根烟花棒，在空中挥动着，这是每个玩过烟花棒的孩子都会做的事。当那根普通的烟花棒燃尽后，我手头的这根还有小半截。
“这种烟花棒大概能燃烧三分钟，也就是说我们每次就能见三分钟。”我补充，“假如每个夏天只点一根，相当于你可以多活二十几个夏天。”
“其实吧，我觉得即使是这种状态，我也很难撑过这个夏天了。”她摇头，“或者说即使我出现了，你也看不到我。”
“这样啊。”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她所说的一切于我而言都缺乏实感，明明我们只是三年都说不上几句话的同学，我却为她感到了一丝悲哀。
“对了，当年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个约定？”她忽然开口。
“约定？”
我什么都不记得。
她看着有些失落，将脑袋扭到一边去。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不起任何东西。
这个尴尬的时刻，我无比希望有什么东西可以转移当下的话题。我下意识地看向柜台处。
她也看向了柜台。
《伊豆的舞女》。
书仍放在柜台上，丝毫没有受此时店内尴尬气氛的影响。
她也注意到柜台上的书：“《伊豆的舞女》啊，真是令人怀念啊……”
“怎么了吗？”
“不，没事。”她摇摇头，“借我几天吧，假如走累了还可以坐在铁轨上看书。”
“你总是在说什么铁轨啊？”
“这个嘛，时机到了再告诉你吧。”
“时机？”
“时机。要知道，你显然忘记了不少事情。”
“什么？”
“记忆是会骗人的。”她不再多说什么，拿起了书，静静地倚靠柜台。当烟花棒燃尽后，她与书一起消失了。
又是一团烟雾腾起，我忽然有些困，于是上了阁楼，想小睡一会。
什么是骗人的记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