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艾拉站在东区旧楼前，抬头望着这栋灰扑扑的建筑。
三层的旧楼，外墙爬着些枯藤，窗户窄而高，透不出多少光。档案室在一楼，克莱因教授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
她摸了摸怀里那本书——深棕色的皮革封面，十七年前的烫金数字。书页间夹着一枚她连夜制作的小东西，薄得像蝉翼，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只有在接触到皮肤时才会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印记。
那是灯子教授教她的法子。
“追踪符文不能附着在物品上，太容易被发现。”灯子教授当时说，“要附着在人身上。皮肤最好，头发也行。不留痕迹，三天后自动消散。”
艾拉把它夹在书页中间，位置是随手一翻就能碰到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艾拉走得不快，让自己的脚步声显得正常——不轻不重，不快不慢，就像一个普通来还书的学生。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
艾拉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那个温和的声音。
艾拉推开门。
克莱因教授正坐在堆满书的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似乎在写什么。看见是她，他微微笑了一下，放下笔。
“艾拉同学？”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温和，“稀客。找我有事？”
“教授好。”艾拉走进去，从怀里取出那本书，“上次您借我的笔记，我看完了，特意来还给您。”
克莱因教授的目光落在那个深棕色的封面上，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哦？”他接过书，随手翻了翻，“看得怎么样？有收获吗？”
“非常有收获。”艾拉认真地说，“特别是关于古代魔法载体的那几章，给了我很多启发。我以前完全没想到，原来还有那么多讲究。”
她说得很真诚，因为这确实是真的——那本书确实给了她启发，只是方向可能和克莱因教授想的不太一样。
克莱因教授翻到某一页，手指停在那里。艾拉的心跳快了一拍——那是夹着追踪符文的那一页。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合上书，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那就好。”他说，“年轻人有探索精神是好事。如果还有什么想了解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艾拉点点头：“谢谢教授。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那个温和的声音。
“艾拉同学。”
她顿住脚步，回过头。
克莱因教授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阳光从窄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最近在学院还习惯吗？”他问。
“挺好的。”艾拉说。
“那就好。”他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艾拉也点点头，推门出去。
她走下楼，走出旧楼，一直走到阳光下，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建筑——三层的旧楼，窄而高的窗户，二楼尽头的房间。
他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是巧合吗？
还是……
艾拉收回目光，转身往宿舍走去。
不管怎样，标记已经下了。
只要他碰过那本书，只要他翻过那一页，那道看不见的印记就会留在他的手指上。三天之内，只要他靠近到一定距离，艾拉就能感知到。
她摸了摸怀里那枚灯子教授给的符文石。
接下来，就是等了。
晚上，宿舍里。
塞西莉亚坐在窗前看书，艾拉躺在她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去还书了？”塞西莉亚忽然开口，头也没抬。
艾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旧楼的味道。”塞西莉亚说，“灰尘，旧纸，还有……”她顿了顿，“他用的那种墨水。”
艾拉忍不住笑了：“你鼻子比莉莉还灵。”
塞西莉亚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给你什么了吗？”塞西莉亚问。声音很淡，但艾拉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没有。”她说，“就是闲聊了几句。”
塞西莉亚没再问了。
艾拉侧过头，看着窗边那个背影。月光照在她身上，银灰色的发丝泛着淡淡的光。
她想起昨天夜里那只碰了碰自己手背的手，那么凉。
还有那双望着窗外的眼睛，空洞得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塞西莉亚。”
那人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管发生什么，”艾拉说，“我都在这儿。”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很轻的一声——
“……我知道。”
月光静静地流泻进来。
艾拉闭上眼睛。
明天，标记就会生效了。
接下来，就看那个人什么时候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