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躺在床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她想起自己好像有课需要去上。她本来不想去。不想动,不想见人,不想听任何人说话。但脑子里的那些东西一直在转,转得她头疼,转得她想吐。与其躺着被它们碾碎,不如出去。
她爬起来,套上长袍,推开门。
走廊里的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往前走,脚步虚浮,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有人从身边经过,跟她打招呼,她没听清是谁,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走。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书摊开,盯着黑板。
教授在讲什么?不知道。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字都进不去脑子里。她盯着黑板上的字,那些字在晃,在飘,在变成别的东西——变成克莱因的笑脸,变成雨墨的签名,变成塞西莉亚抵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刀。
她低下头,盯着桌面。
桌面上有一道划痕,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她盯着那道划痕,盯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同学碰了碰她的胳膊,说下课了。
下课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的人很多,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她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没有人看她。阳光落在她身上,热热的,但她感觉不到。
她朝着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上的声音很远。木剑相撞的脆响,吆喝声,脚步声,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不到她耳朵里。她拿起一把木剑,站到角落里。
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手里的木剑握着,但没有动。眼前是空地,但什么也没看见。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东西——莉莉的笑脸,塞西莉亚的眼睛,那个“走”字。
“艾拉。”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来。她抬起头,看见教官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奥薇拉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平时那种严厉的、挑剔的表情,是别的什么。艾拉看不懂。
“萨维尔,”奥薇拉开口,“跟她对练。”
萨维尔走过来。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担忧。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摆好架势,说:“来吧。”
艾拉举起剑。
萨维尔的剑刺过来。很慢,比平时慢得多。她知道他在放水,知道他在试探,知道他在等她回应。但她动不了。
不是真的动不了。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反应不过来。
她的剑挡了一下,偏了。第二剑过来,她后退一步,差点摔倒。第三剑,第四剑——
“砰。”
手里的木剑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艾拉盯着那把剑,没动。
她应该去捡的。应该捡起来,继续练,像以前那样,被击飞十几次,然后第十几次爬起来。应该的。
但她动不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把剑。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萨维尔站在她面前。他摇了摇头,语气很轻:
“艾拉同学,你该休息了。这个状态继续练习的话,一定会受伤的。”
艾拉看向奥薇拉。她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弯腰,把木剑捡起来。动作很慢,像在水里做的一样。她把剑放回原位,转身往外走。
“艾拉同学。”
身后传来萨维尔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萨维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还是那么温和,“如果你想寻求帮助的话,可以随时告诉我。”
艾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萨维尔站在阳光下,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担忧,是关切,是别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看着他。
然后她发现,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些曾经会让她心里一暖的东西——温和的语气,关切的眼神,愿意帮忙的话——现在都像隔着一层玻璃。她能看见,能听见,但碰不到。
她摇了摇头。
没说话。
她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阳光很烈,照得人眼睛疼。她眯着眼睛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儿。
身后,萨维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看见那个背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着什么东西。他看见阳光落在她身上,但她好像没有感觉到。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
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出训练场,踏上了回宿舍的路。此时阳光明媚,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仿佛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然而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她回到宿舍,轻轻地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塞西莉亚的床铺依旧整洁得让人惊叹,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就像豆腐块一样,每个角都棱角分明。枕头摆放得恰到好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从来没有人睡过一样。
窗前的椅子空空荡荡,上面没有一丝灰尘,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那本黑皮书也不见了踪影,就像它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艾拉走到窗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望向窗外。楼下的小路上,学员们三五成群地走着,他们欢声笑语不断,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是一首欢快的乐章。
她不禁想起塞西莉亚总是坐在这儿看书的模样。银灰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下来,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动作优雅而娴熟,仿佛在翻阅着一本珍贵的宝藏。她还会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宁静和沉思,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让她的脸庞显得更加柔和而美丽。
她想起那句轻柔的“晚安”,那声音那么轻,那么淡,仿佛生怕被人听见。每一次说晚安时,塞西莉亚的嘴角都会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微笑如同春日里的花朵,温暖而又迷人。
她想起那个淡紫色的香囊,那香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香气清新而宜人。她把它放进了放置黑皮书的抽屉里,仿佛把一份美好的回忆也一起放了进去。
接下来的日子,艾拉自己也不清楚是如何度过的。她依旧按时上课、训练、吃饭、睡觉,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可她的脑子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楚。
魔药课上,她神情恍惚地将月光草当成银叶草扔进了坩埚。不一会儿,坩埚里熬出的药剂颜色变得不对,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色泽。旁边的同学看到后,轻轻碰了碰她,提醒她:“艾拉,你看这药剂颜色好像不对啊。”她这才回过神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和尴尬。
“艾拉,你没事吧?”那位同学关切地问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没事。”她回答道,声音有些微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剑术训练时,她挥剑的动作慢了半拍,完全跟不上对手的节奏。武器被对手轻易击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落在地上。她捡起剑,再次迎战,然而依旧没有改变局面,又被打飞。奥薇拉教官在场边看着,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能夹死苍蝇,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担忧。
洛莉是在食堂门口拦住她的。
“艾拉。”洛莉大声喊道,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艾拉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洛莉。洛莉神情严肃,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和关切。
“我们聊一聊。”洛莉说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没什么好聊的。”艾拉试图绕过她,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逃避和抗拒。
洛莉却不让她过去,她张开双臂,挡住了艾拉的去路。
“你这几天状态不对。”她说,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和担忧,“上课走神,吃饭也不认真,跟你说话你总是随便应一声就了事。你到底怎么了?”
艾拉看着她,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无助。
“发生什么事了?”洛莉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她轻轻地握住艾拉的手,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你跟我说好不好?说出来也许你会好受一些。”
艾拉张了张嘴,她想问洛莉,想从她那里得到证实。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痛苦和无奈。
“抱歉。”说完,她抽出自己的手,转身离开了,她的脚步有些匆匆,仿佛想要逃离这一切。
洛莉望着艾拉的背影,而艾拉始终没有回头。她的背影显得那么孤独和落寞,仿佛被整个世界所遗忘。
艾拉回到宿舍后,心情依旧无法平静。房间里寂静无声,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窗边的位置空着,书桌上还摆放着塞西莉亚没带走的几本书。
最上面那本是《基础魔药材料图鉴》,封面上压着一支羽毛笔——那是塞西莉亚用过的。那支羽毛笔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艾拉站在门口,望着那张空床,眼神中充满了悲伤和思念。她的内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痛难忍。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抑制不住。她觉得自己不能待在这个房间,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塞西莉亚的回忆;她也不能待在这座学院,学院里的每一处地方都让她想起那些美好的时光;她更不能待在任何一个会让她想起那些人的地方,因为每一次回忆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刺痛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