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清晨，洛莉早早地起了床。她站在宿舍门前，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艾拉？塞西莉亚？你们醒了吗？”
没有人应。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洛莉等了几秒，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人。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她知道不该随便进别人的房间，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压着胸口。
她轻轻转动门把手。
门没锁。
“对不起，打扰了。”她轻声说，推开了门。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切都和她前几天来时一模一样——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整整齐齐，干净得像是没人住过。
但没有人。
洛莉走进去，站在两张床中间。
艾拉的床铺有些凌乱。被子没叠，枕头歪着，像是匆忙离开的样子。床头放着那盏星星灯——莉莉送的那个，艾拉跟她提起过。
塞西莉亚的床铺却整洁得过分。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块，枕头摆在正中间，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
洛莉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也许她们去上课了？
可整整一天，洛莉都没有见到艾拉和塞西莉亚。她的心越来越慌。艾拉偶尔逃课还有可能，但塞西莉亚？那个从不错过任何一节课的人？
她问遍了周围的同学。没有人见过她们。没有人有印象。仿佛今天，这两个人从未出现过。
洛莉又去了训练场。萨维尔正独自挥着剑，动作流畅而精准。
“萨维尔，今天艾拉来过吗？”
萨维尔收剑，摇了摇头：“洛莉殿下，艾拉同学今天没来。”他顿了顿，“前几天的练习，她一直心不在焉。好像……”
“我知道。”洛莉攥紧手指，“我问她，她不肯说。”
萨维尔看着她，目光温和而认真：“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告诉我。”
洛莉点点头，又跑回宿舍。
门还是没锁。房间里还是那个样子。艾拉的床铺没有任何变化，桌上的笔记还摊开着，墨迹早已干透。
艾拉不见了。
塞西莉亚也不见了。
就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晚上，洛莉坐在淑女馆的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埃格妮丝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我问遍了所有人。”洛莉的声音沙哑，“没有人见过她们，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就好像……”
她没有说完。
埃格妮丝伸出手，覆在洛莉的手背上。
“她们不会凭空消失的。”她轻声说，“肯定有原因。”
“什么原因能让两个人同时不见？”洛莉转过头，眼眶泛红，“艾拉最近那个样子……她是不是出事了？”
“洛莉。”
埃格妮丝的声音很轻，却让洛莉停住了。
“只要我们想找，”埃格妮丝看着她，眼神安静而温柔，“就一定能找到。”
洛莉愣住。
“你还记得吗？”埃格妮丝说，“艾拉和灯子教授关系很好。她刚到学院的时候，灯子教授帮她补过课。后来她也经常去找教授。”
洛莉的眼睛亮起来。
“对……灯子教授！”
两人立刻往东区旧楼走。洛莉走得很快，裙摆在身后扬起。埃格妮丝跟在后面，步伐依旧从容，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灯子教授的办公室前，洛莉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灯子教授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杯茶。看见是她们，她微微笑了笑，放下茶杯。
“洛莉殿下，埃格妮丝同学。”她说，“找我有什么事？”
洛莉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艾拉不见了。”埃格妮丝替她说。
灯子教授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见了？”
“这几天都没见到她。”洛莉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塞西莉亚同学也不在。宿舍是空的，人不在。”
灯子教授沉默了几秒。
“问过其他人了吗？”
“问过了。”埃格妮丝说，“没有人知道她们去哪儿了。”
“艾拉最近变得很不正常。”洛莉说，声音有些发颤，“她不肯跟我说话，我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灯子教授低下头，眉头皱起来。
“难道是被骑士团带走了？”她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怒意，“可恶，我明明警告过他们——”
“骑士团？”洛莉愣住了，“什么意思？”
灯子教授抬起头，看着她。
“之前骑士团派人监视艾拉。”她说，声音沉下来，“被艾拉发现了。我不想让她觉得不被信任，所以没有告诉她那个人是谁。但我已经去骑士团把所有问题都说清楚了——以后由我看护艾拉。”
洛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埃格妮丝轻声开口：“可能不是骑士团。如果是他们，周围应该会有人议论。”
“那她到底去哪儿了？”洛莉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
灯子教授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符文石，“我之前给了艾拉一枚通讯符文，里面存着我的一部分魔力。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埃格妮丝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以通过它找到她。也许塞西莉亚同学和她在一起。”
灯子教授点点头，握紧符文石，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
“莱茵镇方向。”她说，语气里带着不解，“她回莱茵镇了？为什么？”
她看向洛莉。
“你说她最近变得不一样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洛莉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回忆着，“大概一周前？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上课走神，训练也心不在焉，跟她说话她总是‘嗯’一声就完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肯说。就那样走掉了。”
“一周前……”她喃喃重复，“那正好是她来找我，告诉我她找到了些线索，但还是不能确定，想要进一步确定的时间。”灯子教授叹了口气“这孩子，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不来和我说。明明告诉她要保护好自己啊。”
“调查？”埃格妮丝发现了些不寻常的地方。
“艾拉在帮我们调查某些事情。”灯子教授说道
埃格妮丝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洛莉听不懂这些，她只知道一件事——
艾拉在莱茵镇。
“我要去找她。”她说。
灯子教授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洛莉殿下，”她开口，语气比平时郑重，“如果艾拉真的是自己离开的，那她一定有她的理由。你去找她，她愿意见你吗？”
洛莉攥紧手指。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和平时一样——但里面多了一些东西。
“她之前帮过我。在星萤花岚，她为了救我受伤了。”洛莉说，“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至少要知道她安全不安全。”
灯子教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陪你们去。”她说。
洛莉愣住了。
“教授？”
“那孩子……”灯子教授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也放心不下。”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们。
“走吧。天快黑了，路上要抓紧。”
三人连夜离开了学院。
灯子教授驾着一辆租来的马车，洛莉和埃格妮丝坐在车厢里。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洛莉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一句话都没说。
埃格妮丝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
莱茵镇在夜色中静静地睡着。
马车停在镇口的老橡树下。灯子教授跳下车，四处看了看。
“魔力指示的方向在那边。”她指了指镇外，“好像是……郊外？”
“那我们赶紧去找艾拉吧。”洛莉不想再等了。
灯子摇了摇头。
“今天太晚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我得保证你们两个的安全。如果是野外，夜里不安全。”
“那艾拉呢？”洛莉的声音发紧，“她自己一个人，不会害怕吗？”
灯子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艾拉的野外生存技巧，你不用担心。”她轻声说，“她在那方面，比我们谁都强。而且——”她顿了顿，“我想，她也不希望你们因为找她而遇到危险。”
洛莉抖了抖嘴唇，没说话。
埃格妮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
“今晚得在冒险者公会借个房间了。”灯子教授说，转身往镇里走，“走吧，我先带你们过去。”
公会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暖黄色的光洒出来，混着淡淡的麦酒和纸张的气息。柜台后面，蕾娜小姐正低头整理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
“灯子小姐？”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今天也是来找利维亚会长的吗？”
“不是。”灯子教授走进去，“我们想在这里借个房间，休息一晚。”
“我们？”蕾娜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两人身上。她眨了眨眼，连忙微微欠身，“洛莉殿下，晚上好。这位是……”
“你好，我是埃格妮丝。”埃格妮丝点了点头。
“你好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蕾娜笑着说，“我是莱茵分会的接待员蕾娜。”
她看向灯子：“会长也还没休息呢，现在在办公室里。灯子小姐要去打声招呼吗？”
灯子本来想说不必了，但转念一想——这件事，利维亚应该知道。
她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蕾娜领着她们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利维亚会长，灯子小姐来拜访了。”
“请进。”
门推开。利维亚会长正坐在桌后，面前堆着一摞文件。她抬起头，看见灯子，又看见她身后的洛莉和埃格妮丝，目光微微一闪。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她放下笔，语气里带着点意外，“还带着洛莉殿下——”她看向埃格妮丝，“埃格妮丝·梅林，对吧？”
埃格妮丝点了点头。
灯子在她对面坐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艾拉失踪，塞西莉亚也不见，她们追着魔力痕迹来到莱茵镇，以及——艾拉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
利维亚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灯子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是我疏忽了。”利维亚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们明天要去找她。”灯子说，“把话问清楚。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那些事。”
利维亚点了点头。
“那今晚别住公会了。”她站起身，从墙上取下外套，“去我那儿。家里有空房间。”
利维亚的家在镇子东边，一栋安静的小楼。
推开门，淡淡的草木香飘出来。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边摆着几盆绿植，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抱歉，房间不多。”利维亚领着她们上楼，推开两扇相邻的门，“只好麻烦你们两位挤一挤了。”
洛莉点点头。她满脑子都是明天去找艾拉的事，压根没心思在意这个。
反倒是埃格妮丝——
那张从不会变化的脸上，忽然添了一抹极淡的红色。
“没、没关系。”她轻声说。
洛莉没注意到。她径直走进房间，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出神。
埃格妮丝跟进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洛莉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埃格妮丝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洛莉。”她轻声喊。
洛莉转过头看她。月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却带着一点水光。
“她会没事的。”埃格妮丝说。
洛莉没有说话。但她慢慢靠过来，把头靠在埃格妮丝肩上。
埃格妮丝僵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揽住洛莉。
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山的轮廓沉默地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