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拉克西纳斯舰桥。
琴里口中含着棒棒糖，死死盯着主屏幕两张并列显示的建筑结构图。
左侧是DEM分社旧址的地下基地图纸，右侧则是标注为“DEM日本新分社大楼——四层以上结构不明”的另一张图。
令音站在她身侧，指尖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滑动。
“自律摄影机已投放至旧址地下基地入口。正在接近地下三层。”
主屏幕被分割成四个小画面，画面稳定而清晰。
然后，在摄影机进入地下二层与地下三层交界处的瞬间——四个画面同时化作一片雪花般的白噪声。
通讯频道中传来尖锐的电流音，随即彻底沉默。
“……全部被击落了。”
令音平静地陈述。
“信号中断前未检测到定向魔力攻击。推测为区域性干扰场。”
琴里没有立刻回应。
她盯着那片雪花画面看了几秒，然后将口中的棒棒糖咬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令音，综合分析结果。”
令音调出一组对比数据。
“旧址地下基地的灵波信号存在明显的周期性重复模式——与十香、四糸乃、八舞的灵波特征高度相似，但波形过于规整，缺乏精灵灵波应有的自然波动。判定为人工仿造信号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也就是说，那里是空的。”
琴里说。
“是空的，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令音补充道。
“干扰场的存在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迎接入侵者的准备。如果我们在那里投入主力，将会陷入一场事先设计好的消耗战。”
琴里点了点头。
旧址地下基地的灵波信号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是一个故意摆在那里的诱饵。
但反过来说，如果旧址是诱饵，那么真正的关押地点在哪里？
答案在另一份报告中——那是令音从三天前的卫星热成像中发现的异常：DEM日本新分社大楼，五层以上区域的夜间能耗数据明显高于其他楼层，但该公司的公开资料显示那几层“尚未投入使用”。
一个没有投入使用的楼层，为什么会在深夜消耗大量电力？
“A计划和B计划，同时启动。”
琴里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内的几人。
“令音留守舰桥，负责全局监控和通讯中转。神无月，你带队执行A计划——去旧址地下基地，假装中计，尽可能地拖住他们的兵力和注意力。”
神无月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夸张的语气回应。
“了解。”
他转向操作台，开始调取旧址的地形数据。
琴里通过加密通讯频道，向目标地点附近的士织与馨下达了指令。
“B计划由我和你们一起执行。目标：DEM日本新分社大楼。任务：找到真正的关押区域，救出美九、十香、四糸乃、八舞。”
“A计划是佯攻，作用是替我们争取时间和分散对方的防守力量。但神无月他们撑不了多久。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被击退之前完成救援——否则等对方的主力回防新分社大楼，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士织与馨沉默地点头。
“出发。”
DEM日本新分社大楼，外围警戒线。
琴里、士织和馨蹲伏在一栋距目标约两百米的废弃办公楼天台边缘，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楼。
“正面入口至少有十二名魔术师驻守，楼顶有六个Bandersnatch固定火力点，外墙每隔三层设有一个感应器阵列。”
琴里低声说着，指尖在便携终端上快速滑动。
“标准潜入路线全部被封死了。”
“那就走非常规路线。”
馨抬头看向大楼西侧的外墙——那里有一排从顶层垂下的电缆管道，沿着墙面蜿蜒而下，直通五层附近的一个排气口。
“那个排气口的宽度勉强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如果能到达那里——”
“问题是怎么到达那里。”
琴里打断她。
“从地面接近外墙，会直接暴露在正面入口的魔术师视野中。从空中接近，会被楼顶的感应器阵列捕获。”
馨沉默了片刻。
“那就让他们顾不上看我们。”
“我去制造动静。你们趁乱接近外墙。”
琴里皱眉。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人多了反而容易被缠住。你们的目标是五层，不是在这里消耗战力。”
馨不等琴里回应，转身走向天台的边缘。
一柄红色刀柄的日本刀瞬间凝结成形，刃面上有极细的、像熔岩冷却裂纹般的纹理，周遭空气因高热而微微扭曲。
然后她纵身一跃——身影融入夜色，无声地落向下方街道的阴影中。
几秒后，DEM新分社大楼正门前传来第一声爆炸。
馨落地的位置距离正门约四十米。
她刚一落地，便直接发动了攻击——不是试探，不是迂回，而是最直接的正面冲锋。
她的速度在短短二十米内从静止加速到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驻守正门的三名魔术师已经接到警报，CR-Unit全功率展开，镭射步枪的充能蓝光在夜空中亮起。
第一道魔力光束擦着馨的肩侧掠过，在身后的柏油路面上熔出一道焦黑的沟槽。
她没有减速，身体压低，刀身拖过地面——修贝亚特剑的刃面在合金板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熔融痕。
第二名魔术师瞄准她的前进路线预判射击。
魔力光束呈扇形扫来——馨在千钧一发之际足尖猛踏地面，整个人斜向跃起，身体在半空中翻转，刀光横拉。
第一人的镭射步枪连同护臂被一刀两断，断面蒸腾着白雾。
不是斩铁，是斩开了CR-Unit的随意领域本身——那层理论上能抵御导弹直击的魔力屏障，在修贝亚特剑的“锋利”概念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
“敌袭——！”
第三名魔术师的警告声被一声爆鸣打断。
馨落地后没有停顿，左手朝前一推——一颗压缩到拳头大的蓝色火球从她掌心飞出，拖着炽白的尾焰，直灌那名魔术师刚刚抬起的镭射加农炮口。
魔力光束在炮管内提前暴走。
白光胀开——轰！那名魔术师被自家失控的魔力反馈掀飞，后背砸在合金墙面上，整面墙的涂层龟裂，她滑下来时随意领域已经碎成不稳定的碎片，在体表噼啪放电。
前后不过十余秒，三名魔术师一倒二伤。
但警报已经拉响了。
大楼内部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机械运转声。
正门内侧的防爆门开始缓缓降下，楼顶的Bandersnatch火力点转动枪口，六道红色瞄准激光同时锁定了馨的位置。
她没有恋战。
修贝亚特剑在身侧划出一道弧形的焰墙，阻隔了追击路线，然后转身向侧面的小巷撤退。她的任务不是攻破正门，而是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把守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在她身后，大楼的灯光一层接一层地亮起。
“她做到了。”
琴里低声说。
通过便携终端上的热成像画面，她能看到大楼内部的守军正在向正面入口方向集结——至少两个小队的魔术师正在从上层向下移动，楼顶的两台Bandersnatch也调整了炮口朝向。馨的突袭成功地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
“走。”
琴里与士织沿天台边缘转移到西侧，借助绳索降至五层外墙。
琴里取出切割器，在排气口的栅栏边缘画了一个圆。
金属在高温下软化，她轻轻一推，那块圆形栅栏无声地向内掉落。
两人相继钻入通风管道，爬行约三十秒后来到一个分支口——左侧通向大楼内部走廊，右侧则是一条向下的垂直通道。
琴里停下脚步，竖起手掌示意噤声。
“下面有人。至少七个——其中好几位是魔术师。”
士织屏住呼吸。管道下方传来模糊的说话声与脚步声，近在咫尺。
琴里取出一枚微型侦察球，从栅栏缝隙中放出。
球体无声地悬浮在空中，将下方的画面实时传回终端。
那是一间宽敞的实验室。
中央摆放着数台大型仪器，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和数据图表。
五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操作终端，两名全副武装的魔术师站在门口警戒——她们的装备与正门守卫明显不同，CR-Unit的涂装更深，肩部和背部有额外的推进器模块，显然是DEM的精锐编制。
但琴里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人身上。
她看向实验室深处——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标注着醒目的红色符号：生物危害隔离区。
“找到了。”
琴里低声说。
“隔离区就在这扇门后面。”
“下面有两名精锐魔术师。EMP干扰器能让她们的电子设备短暂瘫痪，但对受过反干扰训练的精英效果不会太好——最多争取五秒。我们必须在那五秒内解决掉她们，否则警报会立刻触发。”
士织点了点头，手心微微出汗。
“你准备好了吗？”
琴里问。
士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进入前，馨已与她一同完成“肯普法”变身。
然而这一次，士织没有像往常那样召唤惯用武器。
她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天香，情况紧急，请将你的力量借给我。
不是祈祷，亦非恳求，而是一句理所当然的呼唤。
下一秒，暗紫色光芒在她掌中凝聚，化作一把宽刃巨剑——暴虐公。
琴里从背包中取出一枚银灰色圆筒，旋开保险，从通风口的栅栏缝隙丢下。
圆筒落在实验室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最近的研究员低头看去——刺目的白光与尖锐的电磁脉冲同时爆发。
所有魔术师的视线被瞬间剥夺，显示荧幕碎裂成雪花，通讯频道淹没在白噪声中。
强光与干扰交织，让她们短暂失明。
但她们没有慌乱——几乎在EMP爆发的同一瞬间，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镭射刃从腕部弹出。
她们看不见，却知道敌人将从何处袭来。
琴里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身形在眩光尚未消退的实验室中如同一道影子。
她的右手在落地的瞬间已经召唤出天使，高高举起〈灼烂歼鬼〉，随即松手。
刀刃在空中消散，只剩棍棒部分静止悬浮。
“〈灼烂歼鬼〉——【炮】！”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失去刀刃的棍棒开始变形。
刀柄收入本体，整柄武器如铠甲般包裹住琴里高举的右臂——从手肘到指尖，被巨大的炮管所覆盖。
那模样，俨然一门架设在手臂上的战舰主炮。
〈灼烂歼鬼〉表面展开，泛起红光，环绕琴里的火焰被尽数吸入炮口。
下一瞬间——灼热的炎流轰然喷发。
那不是爆炸，而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直径约半米的高温光束。
炎流笔直地贯穿实验室的中央区域，所过之处的空气被瞬间加热到发出白炽的光，地板上的合金涂层在接触到余波的瞬间便汽化蒸发。
第一名魔术师虽然因EMP干扰而暂时失去了视野，但她的随意领域在炎流喷发的瞬间发出了疯狂的警报。
她本能地将随意领域密度提到极限，同时向侧方翻滚——但太近了。
炎流的边缘擦过她的左肩，CR-Unit的肩甲在五秒内被熔穿，内部的缓冲凝胶沸腾汽化，她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冲击波带飞，重重撞在墙上。
第二名魔术师的位置更靠后，她来得及将双臂交叉在身前，将全部魔力输出集中于防御。炎流正面撞击在她的双层随意领域上——第一层在一点五秒内崩碎，第二层坚持了不到三秒也开始龟裂。
她咬紧牙关，将CR-Unit的剩余魔力全部灌入防御，终于在炎流消散的最后一刻勉强保住了随意领域没有完全崩溃。
但代价是她的双臂护甲已经完全熔化，露出内部冒烟的线路结构，整个人单膝跪地，短时间内无法起身。
两名魔术师——一昏一残。
前后不过三秒。
剩下的五名研究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实验室中央的地板上留着一道焦黑的熔融轨迹，从琴里脚下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墙壁，墙面上有一个直径近一米的熔化洞口，边缘流淌着赤红的金属液，露出墙体内的钢筋骨架和仍在冒烟的管线。
其中一名研究人员伸手想要按下墙角的警报按钮——琴里只是看了他一眼，炮口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那只手立刻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缩了回去。
琴里没有再看他们。
她走向那扇标注着生物危害隔离区的金属门，灼烂歼鬼在行走的过程中重新变回那枚红色的挂坠，贴着她的锁骨轻轻摇晃。
她仔细检查了门边的控制面板，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
士织问道。
在她身后，第二名魔术师昏迷倒地，胸甲的斩痕虽深，却未伤及本体——士织在最后一刻偏转剑刃，以剑脊击之。
“这扇门需要双重认证——一张实体ID卡和一组动态密码。”
琴里说。
“我们没有ID卡，强行破解的话会触发全域封锁。”
“你。过来。”
那名研究人员颤抖着走上前，琴里指了指控制面板。
“打开它。”
“……我没有权限。只有高级研究员才有——”
“那谁是高级研究员？”
研究人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角落里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子。
琴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然后走向那名中年男子。
“开门。”
中年男子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就算你威胁我，我也不会——”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琴里将〈灼烂歼鬼〉炮口抵在他脚边的地板上。
高温瞬间将合金地板熔出一个直径二十厘米的洞口，边缘流淌着赤红的金属液，透过洞口可以看到下层房间的灯光。
“下一发不会打在地板上。”
中年男子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哆嗦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张ID卡，在控制面板上刷了一下，然后输入了一串数字。
金属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长约十米的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但与外面的金属门不同，那扇门是由透明材料制成的——透过它，可以看到一个被强化玻璃完全包围的空间。
在那个空间中，矗立着六道身影。
美九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面无表情。
十香、四糸乃、八舞立于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注视着门外。
房间角落，折纸背靠墙壁，沉默而立。
而站在最里面的洁西卡，目光穿过透明的门，与琴里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一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