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在琴里面前完全滑开。
她看到了那个被强化玻璃包围的空间——以及其中的六道身影。
那一瞬间，她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与她的预判完全不同。
按照她的设想，馨应该已将大楼内外的精锐魔术师全部引向正面入口；被美九控制的三位精灵理应分散在不同楼层；而关押美九的房间，应当只留下最低限度的守备力量。
她预计面对的，是三到四个杂鱼守卫，以及一个被拘束装置控制、无力反抗只能乖乖听从DEM命令的美九。
可现在，她面前站着的是六个人。
美九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面无表情，目光空洞。
颈后隐约可见一枚银灰色装置，边缘有淡金色线路微弱闪烁。
十香站在她身后右侧，双手垂于身侧，姿态看似松弛，实则一触即发。
四糸乃立于左侧稍后，怀抱四糸奈，兔偶耳朵微微下垂——这是危险的信号。
八舞站在美九身后最远处，眼中只有冰冷的审视。
而房间角落——
折纸背靠墙壁，双臂抱胸，目光低垂。
琴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鸢一折纸？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按照琴里的猜测，折纸应该还在AST的监管下接受调查——天宫广场事件中她擅自使用〈White-Licorice〉，造成了大量公共设施损坏，即便不被追究刑事责任，至少也该被长期监禁数年。
她怎么会出现在DEM的大楼里？
而且看她的站位和姿态，她不是俘虏，不是客人——她是这里的成员。
这些问题在琴里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折纸的目光。
在琴里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她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仅停留了不到半秒——但就是那半秒，琴里从中读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憎恨、厌恶，以及一股被强行压制的杀意。
随即，折纸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但那半秒的对视，已足以让琴里确认一件事：折纸没有忘记五年前的事。
她记得，只是将它压了下去。
琴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并非愧疚，她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此刻也无暇深究。
随后她注意到折纸的脚尖朝向：不朝美九，也不朝门口，而是一个微妙的斜角，恰好能同时观测内外动向。
那个细节让琴里瞳孔微缩，但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士织也看见了。
她的反应比琴里更明显——握着〈暴虐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嘴唇微微张开，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但她忍住了。
士织的目光在折纸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比停留在十香身上的时间更长。
不是因为十香不重要，而是因为折纸的出现太过反常，太过超出她的理解范围。
她需要一个解释，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要解释的时候。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折纸身上移开，扫过十香、四糸乃、八舞，最后落在美九身上。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重新确定了今天的优先级：救出美九，解除控制，然后把所有人安全带回去。
折纸的问题可以之后再问。
站在最前面的洁西卡，双手叉腰，嘴角挂着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友善，只有猎人看到猎物送上门来的满足感。
“哎呀哎呀。”
洁西卡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享受般的语调。
“让我看看这是谁——五河琴里，还有……五河士织？这可真是稀客啊。我还以为会先遇到那个在外面四处乱窜的家伙呢。”
琴里没有回应她的嘲讽，而是在心中飞速地重新评估局势。
洁西卡·贝莉，DEM社的Adeptus3——她居然在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她是这支守备小队的指挥官？还是说她只是恰好在这里巡视？
不——不对。
看她的样子，她分明是在等他们。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陷阱。
但问题在于：洁西卡是怎么知道她们会从这个方向突破的？
这些问题在琴里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没有时间深入思考。
因为洁西卡已经抬起了右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好了，姐妹们——有客人来了。好好招呼一下。”
她的话音落下，十香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寸。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但在琴里眼中，那就像是扣动扳机前的最后一次呼吸。
她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灼烂歼鬼〉，同时向左跨了半步，将自己的身体挡在士织面前。
“士织，后退。这不是我们能硬闯的局面。”
但士织没有后退。
她站在琴里身后，目光再次落在折纸身上。
折纸依然没有抬头。
她保持着那个背靠墙壁、双臂抱胸的姿势，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士织注意到，在洁西卡说出“好好招呼一下”的时候，折纸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那个动作很微小，但士织捕捉到了。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是紧张？是犹豫？
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信号？
但她知道一件事——折纸不想战斗。
至少，不想和她战斗。
这个认知让士织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三个月前，他们还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可心中不知为何，折纸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折纸经历了什么才走到这一步——但她知道，折纸不是她的敌人。
至少现在还不是。
士织低声对琴里说。
“我知道。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琴里没有回答，但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洁西卡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哦？我还以为你们会先问问那位老朋友的情况呢——毕竟你们看起来挺熟的。”
“怎么，不好奇她为什么在这里吗？”
琴里、士织都没有接话。
洁西卡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耸了耸肩。
“好吧好吧，既然你们不想叙旧，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美九小姐——让你的朋友们活动一下。”
美九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的头抬了起来，目光依然空洞，但她的嘴唇开始翕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喉咙中传出。
“……遵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香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