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M分社旧址，地下三层。
神无月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呼吸压到最轻，随意领域维持在最低功耗状态。
他的CR-Unit表面有多处焦痕，左臂的装甲已经碎裂，露出下面隐约可见的接线服内层。在他身后，四名拉塔托斯克的特攻队员同样保持着静默，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损伤。
他们的耳机中只有静电噪音。
从进入地下二层开始，通讯中继就彻底中断了。
全域干扰场覆盖了整个旧址区域，所有无线通讯手段全部失效。
神无月在进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给每个人都配备了视觉信号装置——一种简易的、通过红外闪光进行短距离通信的设备。
他抬起左手，用拇指侧的微型发射器向身后队员发送了一条指令：继续保持静默，等待我的信号。
队员们的回复很快：三道微弱的红外闪光，表示收到。
神无月收回手，微微侧过头，透过楼梯间门缝观察前方的实验大厅。
大厅比他预想中要大得多。
中央摆放着数台大型仪器，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和数据图表，十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忙碌地操作着终端。
而守卫力量——他数了数，至少有二十五名魔术师，装备的是DEM最新型的CR-Unit，涂装比普通型号更深，肩部和背部的推进器模块也更大。
精锐部队，而且数量远超预期。
神无月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正常。
根据出发前预测的情报，旧址地下三层的守备力量应该是五到八名魔术师。
但现在他面前的是二十五名精锐——守备力量翻了至少三倍，而且看起来对方早就做好了迎接入侵者的准备。
他想起了琴里在舰桥上说过的话。
“旧址的灵波信号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是一个故意摆在那里的诱饵。”
诱饵。
这个词在神无月的脑海中回荡。
他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走进了对方设下的陷阱。
这里的守备力量不是为了阻止入侵者——而是为了拖住入侵者。让他们在这里消耗时间，消耗精力，而真正的战斗发生在别的地方。
他的任务是拖住这里的守军，为琴里她们争取时间。
但现在看来，反而是对方在拖住他。
神无月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不愧是DEM社，那边的优秀人才，果然不可小觑。”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抬起左手，向队员们发送了一条新的指令：改变计划。我们不突入，不进攻。保持接触，但不决战。我们的任务是拖住他们——能拖多久拖多久。
队员们的回复中带着一丝困惑，但他们依然执行了命令。
然而，就在神无月准备带领队员们后撤、寻找更有利的防守位置时，他脚下的地板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咔哒声。
那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正处于高度警觉状态，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神无月注意到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向队员们发送了一道紧急指令：散开！
轰——！
他脚下的地板猛然塌陷。
那不是爆炸，而是某种精心设计的机关——一块大约三平方米见方的地板向下翻转，将他和两名队员直接抛向下方的黑暗。
神无月在失重状态下强行扭转身体，用CR-Unit的推进器喷射出一股短促的气流，勉强调整了落地的姿势。
他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翻滚了一圈，卸掉了冲击力，然后迅速站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空间，像是某种隐藏的审讯室或处决室。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上面有斑驳的水渍和暗褐色的痕迹。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闪烁不定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而他面前，站着五名魔术师。
不是普通的魔术师。
她们的CR-Unit涂装是全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或编号，肩部和背部的推进器模块比标准型号大了整整一倍。
她们的武器不是标准的镭射步枪，而是近战用的镭射刃——更长、更宽、散发着危险的红光。
神无月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陷阱中的陷阱。
对方不仅预料到了他们会从这条路线潜入，还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欢迎仪式”。
他没有时间思考对方是如何预判他的行动的——因为那五名魔术师已经同时动了。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他发起攻击。
镭射刃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五道红色的弧线，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神无月没有硬接。
他向后退了一步——不是后退，而是后仰，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五道镭射刃从他上方掠过，斩断了他头顶的几缕金发。
他在滑行的同时拔出腰间的魔力射线枪，对准最近的一名魔术师的膝盖连射三发光束。
那名魔术师的随意领域挡住了光束，但冲击力让她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神无月抓住这个机会，翻身而起，一脚踢在她的手腕上，将她的镭射刃踢飞，然后用手肘重重击在她的头盔侧面。
她闷哼一声，踉跄了几步，但没有倒下——她的随意领域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
“……精锐中的精锐。”
神无月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反而浮现出一丝兴奋的笑意。
剩下的四名魔术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们重新调整了阵型，两人从正面进攻，两人从侧面包抄。
她们的配合默契得令人咋舌——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封死了他的退路，每一次收招都为队友创造了进攻的空间。
神无月在她们的围攻中左支右绌，CR-Unit的表面在连续的攻击下不断增添新的伤痕。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不是因为他实力不如她们，而是因为对方的数量优势和地形优势太大了。
在这个狭窄的地下空间中，他无法发挥机动性的优势，只能被迫与她们进行近距离的消耗战。
他需要打破这个局面。
在又一次格挡开正面两人的联合斩击后，神无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冲去，直接撞进了正面那名魔术师的怀中。
那名魔术师显然没有料到他会采取如此激进的打法，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就是这瞬间的迟疑，让神无月抓住了机会。
他用左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右手的魔力射线枪抵住她随意领域的薄弱点——那是他刚才在交手中观察到的，她的随意领域在左肩关节处有一个微小的波动间隙。
他扣动了扳机。
魔力光束在零距离贯穿了那层间隙，击中了她的肩关节。
她发出一声痛呼，手臂垂了下来，随意领域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神无月没有追击，而是借着她的身体作为盾牌，挡住了侧面两名魔术师的攻击。
镭射刃斩在她背部的CR-Unit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警报声。
“抱歉了。”
神无月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一脚将她踢向侧面那两名魔术师，三人滚作一团。
现在，他面前只剩下两名魔术师了。
但那两名魔术师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们在神无月踢开同伴的同时就已经调整好了姿态，一左一右同时向他发起攻击。
左边的攻击他的上盘，镭射刃直刺他的咽喉；右边的攻击他的下盘，镭射刃横扫他的膝盖。
神无月没有后退。
他跳了起来——不是向后跳，而是向上跳。
他启动了CR-Unit的推进器，整个人在狭窄的空间中垂直上升，堪堪避过了两人的夹击。他在空中翻转身体，头下脚上，将手中的魔力射线枪对准下方两名魔术师的头顶，连续射出一道道光束。
光束打在她们的随意领域上，虽然没有穿透，但冲击力让她们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神无月利用这短暂的停滞，落在了她们身后，然后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反击。
他将魔力射线枪的功率调到最大，对准左边那名魔术师的后背射出一发蓄力光束。
光束击中了她的随意领域，虽然没有完全穿透，但让她的身形出现了剧烈的晃动。
在她重新稳住平衡之前，神无月已经欺身而上，右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柄短刃——那是他随身携带的近战武器，极少使用，但并非不会使用。
短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切入了右边那名魔术师随意领域的薄弱点——她的后颈处，那里是CR-Unit装甲接合的缝隙。
那名魔术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随意领域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波动，短刃切入了缝隙，划破了她的接线服表层。
虽然没有造成致命伤，但足以让她失去战斗能力——她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地，一只手捂住后颈，电流般的麻痹感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最后一名魔术师看着倒地的四名同伴，又看了看神无月，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神无月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踏前一步，短刃横在身前。
“还要打吗？”
那名魔术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镭射刃。
神无月没有放松警惕。
他保持着防御姿态，缓缓后退，直到背部抵住了墙壁。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CR-Unit的表面布满了伤痕，左臂的装甲已经完全碎裂，露出下面被划伤的皮肤。
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但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个塌陷的洞口——大约四米高。
他的推进器燃料已经所剩无几，但勉强够他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推进器，整个人拔地而起，从那个洞口中飞回了上层的走廊。
他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但他用手撑住了地面，稳住了身体。
另外两名队员正在走廊中与几名魔术师交战，看到他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神无月用红外闪光向她们发送了一条指令：撤退。我们已经暴露了，换个位置重新部署。
队员们点了点头，一边还击一边向走廊的另一端撤退。
神无月跟在她们身后，一边跑一边在心中重新评估局势。
二十五名精锐魔术师，一个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陷阱，五名精英级别的近战专家——DEM对他的行动模式做了充分的研究，甚至可能提前预判了他们的潜入路线。
这意味着对方的情报能力远超他们的预估。
他需要改变策略，不能再按照原计划行动了。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中快速构建着新的方案。
与此同时，DEM新分社大楼，一层大厅。
馨从最后一名魔术师肩上抽出修贝亚特剑，甩净剑刃上的血迹，任由其化作分子消散。
她环顾四周——大厅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名魔术师，有人彻底失去意识，有人还在呻吟挣扎。
从她突入正门算起，似乎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
她一个人清掉了大楼一到三层的所有守卫——确切地说，大部分魔术师都被她吸引到了正面入口方向，这为琴里和士织的潜入创造了条件。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沿着楼梯向上走。
四层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守卫，没有研究人员，什么都没有。
整层楼像是被搬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固定设备和家具。
馨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不对劲。”
按照DEM社这种大型跨国企业的守备标准，像这样的重要设施，每一层都应该有至少三名魔术师驻守。
但从四层开始，守卫就完全消失了——不是被调走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布置在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DEM的守备力量被集中到了某些特定的位置。
比如——五层，甚至更高层。
馨加快脚步，向通往五层的楼梯口走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为沉闷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楼上爆裂开来。
紧接着，一阵玻璃破碎的尖锐声响传来，不是一块，而是一整面窗户被撞碎的声音。
馨的脚步顿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走廊一侧的窗户——正好看到两道身影在窗外的夜空中急速坠落。
馨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体本能地向前倾了半寸，却在迈出第一步前停住了。
不对。
她想起出发前的约定：三十分钟后，无论是否救到人，回到原定集合点。若遇突发，士织或琴里就会手中的信号枪打出红色闪光弹，召她支援。
但窗外没有任何信号弹。
没有红色的光芒，没有约定的暗号。
只有两道坠落的身影，在夜空中迅速变小，没入下方街道的阴影之中。
馨站在窗前，夜风从破碎的窗口灌入，吹动她的发梢。
她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
“……不是她们叫我去的。她们没有发信号。”
她相信士织和琴里。
如果需要她，她们一定会发出信号。
既然没有，说明她们自有安排——她不该贸然插手。
馨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望向五层楼梯口。
防火门紧闭，门缝渗烟，空气焦糊。
“上面还在打。”
她转身靠墙，双手抱胸，注视着那扇门。
“那我就在下面等信号。”
嘴上这么说，她却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几个未接来电以及一条未读短信映入眼帘。
点开一看，眉头微皱。
这是潜入前一分钟收到的来电以及短信，当时手机静音关闭振动，所以未曾察觉。
短信内容越往下看，越觉心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
“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