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织突然感到胸口有些闷,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
她不动声色地抹了一把,把那股不适压下去,没有让人察觉。
花收回悬在半空的碎片,像不再打算试探什么。
八舞接管了对话。
“指摘。立场不同。”
天香没有出声,重新端平剑。
士织吸了口气,站到两人中间。
三人没有多余的交流,配合却像排练过无数次。
八舞从高空压阵,天香贴地猛攻,士织贴着墙根游走,不断踢开铁架、掀翻板箱,在花的注意力被剑光牵住时,用杂物干扰她的判断。
花依然只用念力和重力周旋,将碎物卷成护盾、掷成弹幕。
但三人招式咬得太紧,她的脚步终于开始移动,不再像先前那样稳稳钉在原地。
那几步退得很轻,细微到像是怕被人察觉。
八舞捕捉到了。
“她在消耗存蓄。”
天香没有说话,剑势更沉,第三剑堪堪擦过花的衣角。
就在这时,远处空间震警报骤然拉响。
刺耳的蜂鸣穿透夜色,疏散广播接着响起。
士织心头一紧。
“AST要来了!”
耳机里传来令音的声音,依旧带着睡意,但语句清晰。
“我已向总部通报现场状况,申请由弗拉克西纳斯全权处理。总部随后联系AST高层,撤回了出动指令,命其原地待命,不得进场。”
琴里正把棒棒糖从嘴角拿开,皱了下眉。
“这么简单?AST那边的调度权可不在我们这边,全部做好记录,别等到时又有人跑来说我们越权。”
“嗯。”
令音没有继续解释。
琴里也没有追问,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士织,你喘不过气了。”
士织一愣,才发现自己的呼吸确实变得又浅又急。
她以为是紧张,但那股倦怠感从四肢慢慢漫上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被悄悄抽走。
“她的吸收一直在起作用。”
琴里的语气沉下去。
“现在的你没有那股力量护身,就是个普通人,撑不了多久。立刻回舰,我给你安排检查。”
“可是我——”
“你连站都站不稳了。留在这里,天香和八舞还得腾出手来护着你。”
士织咬住嘴唇。话还没出口,花已经抬起双手。
她没有再去拨弄碎石和落叶,而是将双臂缓缓展开——像要撑开某种无形的立场。
空气收紧,灵力如水流般汇聚而来。
脚下的尘屑浮起,落下,又浮起,反复数次。
以花为中心,天使的轮廓,渐渐成形。
“天使!”
八舞急喝。
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街的空气都为之一沉。
花的背后传来细响——不是金属碰撞,更像植物破土时干燥的抽芽声。
藤蔓自脚边攀起,沿小腿缠绕而上,穿过裙摆,在她背后豁然展开。
那是一株巨大的枯紫荆棘。
半透明,仿佛深色玻璃与干枯藤皮凝成。细刺密布,泛着陈旧的光泽。几片干卷叶子挂在节疤上,没有生机,却固执地不肯落下。
顶端,倒悬一朵紫蔷薇。
花瓣凋零过半,边缘枯卷,露出暗紫的花蕊。
花蕊深处透出一点紫黑色的光,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花站在藤影下,姿态比刚才还要平静。
腕间浅粉绒链垂落,链尾扫过地面,如新娘裙摆在废墟中拖行。
“这就是花的天使。”
“花本来不想用的。用一次,存蓄会少很多……但既然你们这么认真,花也不能太敷衍。”
天使展开的刹那,整条街沉入深水。
气压骤降,杂音消失,只剩花瓣与银链的碎响。
天香剑光一闪,迎压冲上。
八舞同时升空,风刃自左侧斜斩。
可花没有防守。
翼面花瓣齐射,如倒卷暴雪,将天香的剑势截在半空。
另一翼横扫,气浪把八舞掀飞数丈。
士织想上前,脚下却像踩进深泥,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士织!”
天香回身,一把接住倒下来的士织。
士织的重量整个压在她怀里,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琴里。”
天香的声音压得很平。
“先把士织带回去。”
通讯器那头静了一瞬,琴里还没回答,士织忽然睁开了眼睛。
“我没事。”
声音沙哑,但带着固执。
“你昏过去了。”
天香的声线不发抖,但那只扶住她的手没有松开。
“我说了我没事。”
士织用力站直,推开天香的手,深吸一口气。
“你们在拼命战斗,我绝不能先走!”
空气像被薄膜封住。
花瓣悬停,银链垂落。花的姿态从容,却让每一步靠近都更沉重。
天香刚稳住身形,猛地发现士织手中不知何时又握住了暴虐公。
周身笼着微光,清风环绕。
白光一闪,士织换上白蓝主调、黑纹点缀的水手服。
睁眼时,疲惫尽消,眸光清澈。
“这是……与馨相同的力量。”
天香低声道。
“嗯。”
士织握了握剑柄,感受那层力量从掌心流向全身。
“现在我又可以战斗了。”
夜色下,三人并肩。
左,暴虐公的沉重;右,风翼的清冽;中间,士织的剑光同时亮起。
三道目光汇聚在花身上。
她缓缓抬起手,像在说——来吧。
“真是奇怪,花吸收不了五河小姐的精力了。”
花歪了歪头说。
三人同时动了。
天香贴地冲入,暴虐公横扫,沉重的剑压迫使花将正面防御收拢。
士织紧随其后,白蓝身影贴着藤蔓的盲侧切入,手中那柄与暴虐公同型的剑光与天香一左一右,将花的退路绞死。
八舞升入夜空,风翼悄无声息地展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整条街的气流都已被她收束在掌中。
花侧身避过天香一剑,藤蔓扬起,挡下士织的斜斩。
她想故技重施,伸手去触地面改变两人脚下的地形,八舞的风刃恰好从高空落下,逼她不得不抬手应对。
天香趁这一瞬突进,剑尖刺至花身前尺余,藤蔓回卷,硬接一击。
士织没有停。
她翻过一截断墙,剑尖专挑藤蔓护不到的角落刺去。
花发现不对——她对士织触碰过多次,能感知对方体内的灵力流动,可此刻那股气息却结实得无从下口。
“……真奇怪。”
花后退一步,藤蔓在身前筑成棘墙。
“刚才花还能从你身上抽到精力,现在什么也摸不着了。”
“因为我还不想倒下。”
士织握紧剑,稳稳站定。
花沉默了片刻。
那株枯紫藤蔓缓缓扬起,顶端倒悬的蔷薇微转。
“那就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