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之时，气氛突然变了。
士织最先察觉。
她看见花的手指在碎砖间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下不像挣扎，更像某个开关被拨动了。
然后，整片废墟安静了。
藤蔓残骸上的花瓣，一片一片亮起来。
它们没有飘散，而是像被什么力量压在地上，边缘开始卷曲，泛起白热的光芒。
花的灵装，那些已经裂成蛛网的碎片，从边缘开始燃烧——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带着无彩色的、几乎纯净的白光，像纸片被一点一点烧成灰，暖意却从四面八方向一处收拢。
空气变得烫了起来。
天香最先退了一步。
“这什么……怎么这么热……”
八舞没有接话，她蹲在更高处，盯着花身周的变化，风翼微微张开。
她比天香更早察觉那不是火焰，而是某种被强行压缩成一团的“东西”在挣扎着要散开。
士织没有退。
“花……”
没有回应。
花躺在那里，没有抬头看她，可那些白光，却像无数条细流，从四面八方的裂缝、碎石、藤蔓残片里，汇聚向花的胸口——准确地说是向她掌心里那一枚正在凝实的、花瓣纹路的壳状物。
花纹在光里一点点涨大，每一道纹路都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越来越快，越来越凝实。
舰桥里，令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盯着屏幕，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从未在舰桥上出现过的抖动。
“……这是在玩火！”
“什么意思？”
琴里问。
“意思是：花正把全身灵力，尽数压入那个造物。粗略估算，那相当于三只完整灵装精灵的灵力，同时在同一地点全力释放。而且，那造物还极不稳定！”
琴里愣了半秒，握在手里的棒棒糖被捏成了碎片。
“随时可能炸？”
令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补了一句。
“她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那个造物一旦彻底成型，她会成为比精灵本身更危险的存在。压缩还在继续，已经没有手段能够阻止。”
士织站在废墟中央，离花太近，只看见那枚壳从花掌中升起，缓缓举向夜空。
花偏过头，视线扫过站在远处的枫与馨，那目光像在看两个多管闲事的路人，嘴角带着一点嘲讽的弧度，像是终于找到一句想说很久的话，正准备开口。
星色流光在那一刻横切而过。
没有喊声，没有预兆。
馨的武器已经回到手里，光轨仍残留在夜空中，如一条细线从花颈侧划过。
世界安静了一瞬。
花没有说完的话没有出口。
她仍保持着将壳举向天空的姿势，只是头颅轻轻一偏，已经顺着那道弧线离开了肩头。
滚落的轨迹中，那枚尚未成型的壳失去支撑，从她掌中坠落，白热的纹路上裂痕急速蔓延，随后直接消散。
直到这时，一股鲜红才溅上士织的脸。
士织维持着蹲着的姿势。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淌下，她慢慢抬起手，摸了一下，低头看见满手殷红。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躲开，只是看着那道还停在夜风里的光。
花没有遗体。
斩首之后，她的身躯立刻倒下，仅仅在夜风中原地维持了约两分钟的时间。
紧接着边缘开始脱落，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散成光粒，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从下摆、从袖口、从发梢向上蔓延。
整个过程没有声响，没有挣扎，也没有血再度涌出，只有那些残留的灵力微微一亮、再暗下去，便彻底溶进夜色。
士织半张着嘴，维持着伸手的姿势。
她的指尖穿过刚才还有体温的位置，只捞到一把微凉的空气。
“馨。”
士织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你做了什么？”
“我救了你们！”
馨的语气，懊悔中掺着庆幸。
“危机已经解除，剩下的烂摊子交给你们处理！”
“我问你做了什么！”
士织站起来，声调撕裂了。
她大步走向馨，却在第三步停住，因为天香从后面一把拉住了她的肩膀。
“士织，够了！她刚才分明是想拉我们一起垫背，你看不出来吗？”
天香的声音很大，但还是藏不住那一丝动摇。
“那种程度的灵力要是爆发……你我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士织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她垂着手，血从指缝里一滴一滴砸在碎砖上。
她想起河堤上，那人接过便利店的饭团时那句“是热的”，想起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想起花在一整段“士织劝降”里始终没有松开藤蔓的手。
令音平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听得士织更难受了。
“目标精灵：灾厄之花……已经断气，四周灵力已散去。”
琴里没有说话。
屏幕上的光点，那颗被标记成“花”的紫色光点已经灭了。
“……花。”
士织的声音低下来，像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没有回答，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声音的主人早已不在。
天香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憋了半天，才闷出一句。
“……就这么没了？开什么玩笑。我的铁拳还没让她尝尝呢！”
八舞落在她身边，看着最后一粒光粒子的消失，没有接话。
她今晚第一次露出像在犹豫该说什么的表情，咽了咽。
“结论。目标消散，灵结晶亦无留存……此结果，八舞，不悦！”
天香没有选择去安慰失魂落魄的士织，只是偏头看向馨。
“你很果断。真等她拼死反扑，我们都得交代在这。”
馨沉默良久，才回答。
“我知道。”
“可是，结果本可以更好的。”
“……这次我处理得，不算漂亮。”
“馨，别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枫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刻也没有再为花的死亡而悲伤流泪，懊悔自责，现在到来的话题是——“那女孩是谁？馨的什么人？”
“看起来好亲密！好奇！”
天香和八舞投来好奇八卦的目光。
馨头疼地介绍起自己的女朋友。
夜风里，余温已经散尽。
唯有士织，仍像尊雕塑般傻站在原地。
双手空空，垂在身侧。
像还在等一场，不会到来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