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在路明非身上听到过的……漫不经心。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俯视着脚边瑟瑟发抖的小动物,随口重复它发出的声音。
白辞突然想起来了路明非好像是能干趴龙王的能猛人。
跟他在一块儿时间久了,自己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搞不清实力的差距,就敢向能干趴龙王的人挑战?
她好像连万分之一的胜算也不会有……
白辞有些尴尬地搓了搓小手,干巴巴的说道:
“那个……路明非……如果我现在说,其实我只是看你实在是太累,所以特意表演了一场节目,让你开心开心,你会相信吗?”
“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吧?”
白辞嘴角抽搐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借口。
她真的没准备好啊……
就算要干,也要正式一点隆重一点吧?
但她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基本停摆了。
跑。
跑不跑得掉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至少要让对方看到她想跑的决心,毕竟路明非是不会强迫她的。
但她的腿不听使唤。
“呃……至少也要去酒店里吧……”她干巴巴地说,试图转移话题,“总不能……不能打野吧?”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起了眉毛。
白辞觉得自己这个借口简直蠢透了。去酒店?这是什么意思?是邀请吗?是变相的鼓励吗?她这是在火上浇油还是在给自己挖坟?
“我记得,”路明非的声音慢悠悠的,“某人刚才好像说——‘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当然要贯彻到底咯’。”
白辞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是……那是台词!”她急中生智,“我看电视剧学来的!我就是随口一说!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
“哦。”路明非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两个半小时后……
“你还好吗?”
路明非小声地试探道。
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后院的台阶还是那两级台阶。只是白辞的姿势从刚才的“居高临下按人者”,变成了现在的“缩在墙角裹紧外套自闭者”。
两个小时前她还觉得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人,带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气势汹汹地来。两个小时后她裹着路明非那件服务生制服外套,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刮过,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锁骨,整个人像一只被撸完了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的猫。
而路明非蹲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怂兮兮的试探。
白辞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暂时还动不了。
而且理智一个半小时之前就消失了,现在才刚刚回过神
她盯着面前的空气,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出了高天原,正在东京塔上空盘旋。
胸部前端有点痛……脖子有点痛……浑身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她好像输了诶。
不是输在力量上——虽然也确实输在力量上……
她以为自己是那个把猎物逼到墙角的猎人,结果猎物反手把墙拆了,告诉她“不好意思,这整片森林都是我的”。
“白辞?”路明非又戳了戳她,这次戳的是脸颊,“你说句话啊?你别吓我……”
白辞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路明非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寸。
此刻的路明非,已经完全不是两个小时前那个居高临下、眼神深邃如深渊的“君王”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怂怂的、缩着肩膀的、眼神躲闪的普通少年。他的头发比之前更乱了,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还有几道可疑的褶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型自然灾害。
“你……”白辞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路明非的脸“唰”地红了,红得比白辞还夸张。
“我……我……”他支支吾吾,眼神到处乱飘,“我记得……”
“记得啥?”她问。
“你哭了呗。”路明非的声音更小了。
“我没哭!”她下意识地反驳。
“你哭了。”路明非抬起头,难得地认真看了她一眼,“你说‘你这个禽兽’,然后就开始哭。哭了大概……十分钟。”
白辞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因为她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印象。碎片式的,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画面——她好像确实抱着路明非的脖子,一边捶他的胸口一边骂他,具体骂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但“禽兽”这个词好像确实出现过。
“然后呢?”她继续问,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破罐破摔的坦然。
“然后你就说你要回家。”路明非老老实实地交代,“我说这就是后院,没有家。你说你要回中国,我说现在没机票。你说你要走路回去,我说太平洋上没有桥。然后你就不说话了,就一直抱着我哭。”
白辞闭上了眼睛。
她想死。
不是真的想死,是那种“让我原地消失吧”的想死。
“再然后呢?”她咬牙问。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耳朵红得能滴血。
“再然后……你就让我不要动,你自己动……”
白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用手把脸捂上……
她大老远从中国跑到日本,冒着被蛇岐八家追杀的风险,好不容易找到了失踪七天的男朋友,结果她干了什么?下药、威胁、强吻、然后被反杀、然后哭鼻子、然后主动起来、然后醒来继续自闭?
她白辞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路明非看她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真的。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白辞看着他那双干净的、带着担忧的眼睛,悠悠的叹了口气。
“还没发生呢……你这是什么渣男语录……
路明非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憋出一句:“那你想怎么样嘛……”
“你要对我负、负责……”
白辞捂着脸的手微微张开一条缝,从指缝间偷偷看向路明非。
“我靠,那肯定的啊,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那种提起裤子不认人的孬种吗?”
路明非拍着胸脯,义正言辞。
“什么叫‘那肯定的啊’?”她从指缝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肯轻易放过他的倔强,“你给我说清楚,负什么责,怎么负责。”
“就……”他挠了挠头,头发更乱了,“就是那种负责呗。”
“哪种?”
“就是男朋友对女朋友的那种。”
“具体一点。”
路明非感觉自己正在被审问,而且审问官还是个刚被他弄得哭鼻子、现在裹着他的外套缩在墙角、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姑娘。
“就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人欺负你我就帮你打回去。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买。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你开心我就开心,你不开心我就想办法让你开心。然后……然后一直这样。”
白辞从指缝后面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
“你是从哪个偶像剧里背的台词?”她问。
路明非急了:“我自己想的!真的是我自己想的!虽然可能不太好听,但都是真心话。”
“嗯,”白辞把手从脸上放了下来,露出那张还带着红晕和泪痕的脸,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是不太好听。”
路明非:“……”
“但是,”白辞别过脸去,看向远处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勉强算你过关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灯笼。
她伸出手,捏住了路明非的袖口。
路明非抬起头。
“但是,”白辞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外套先不还你了。”
路明非看了看她身上那件被他穿了一个星期、沾满了烟味酒味和各种不明气味的服务生制服外套,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要不我回去给你拿件干净的?这件有点脏……”
“不要。”白辞把外套裹得更紧了,“就要这件。”
“为什么啊?”
白辞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了外套的领口里。
因为外套上有你的味道啊。
当然,她是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的。
“我说了就要这件,”她闷声说。
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沉默了一会儿。夜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海水的咸味和城市夜晚特有的那种静谧喧嚣交织的气息。
“路明非。”
“嗯。”
“你刚才……有弄在里面吗?”
路明非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算了,”白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
“那个……”他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
“你……打算怎么办?”
“没事,应该是安全期。”白辞打了个哈欠,“根据玄幻小说的设定血统越牛逼生下孩子的概率就越小,咱们就这一次,总不能一发入魂了吧……”
“你就……不担心?”他终于憋出一句。
白辞歪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你是不是傻”的意味。
“担心什么?”她反问道,“担心怀了?怀了就生呗。”
“这么随便的吗?”
“不然呢?”白辞的语气依然平淡,“打掉吗?”
“我不是说那个……你才二十岁。”
“准确来说是二十一岁了。”白辞纠正道。
“那不是重点!”路明非难得地提高了音量,“重点是……我还没准备好……”
白辞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捏住了他因为紧张而不停搓动的指尖。
“我也没准备好。”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可以试试。”
路明非看着她,看着月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和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的心忽然就不慌了。
剩下的,似乎只有一种安静的、踏实的、像是终于找到了锚点的喜悦。
“那……”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紧,“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白辞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嗯,请多关照。”她说。
“你说我们俩血统都是S级,你到时候会不会生个蛋出来?”
“那你就去孵蛋。”
“我孵?”他指了指自己,“我吗?”
“怎么,你不能孵?”白辞斜了他一眼,“企鹅就是爸爸孵蛋的。”
“我又不是企鹅。”
“你可以是。”白辞抬头看着他的脸。
“那到时候我孵蛋,你出去打架。”
“为什么我要出去打架?”
“因为你是S级啊。”白辞理所当然地说,“到时候你的任务肯定一大堆,更何况你连龙王都能干趴下,打架不是你的强项吗?我出去打的话,万一被人打死了怎么办?你舍得吗?”
路明非被她那句“你舍得吗”噎得说不出话。
他当然舍不得。
“而且,”白辞低下头,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不去打架怎么养我们?到时候我们会饿死的。”
“好吧,我出去打架。”
白辞嘴角翘了起来。
“万一我打不过怎么办?”
“你不是连龙王都打得过吗?”
“万一对面来了两个龙王呢?”
白辞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虽然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行,”她点了点头,“到时候我带着蛋去帮你。”
“带着蛋怎么帮?”
“把蛋丢出去砸他们。”
“不是……你不怕蛋碎了吗?”
“我们俩都是S级,那蛋肯定也是S级,砸一下应该没事的。”
“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