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代表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暮光之城北门前，五辆手推车排成一列，车上堆着棕杆菇面包、油纸包裹的岩盐、几捆干草药，以及两桶清水。物资数量不算多，但对饥寒交迫的鼠人们而言，已是久违的馈赠。
蕾米莉亚、妲可可，以及一支暮光守卫小队将第一批援助物资运往鼠人聚居地。这一次，完成手头委托的德莎林与斯科特也与他们一起前往。
队伍沿着前几日走过的路，穿过农田和地下河，进入矿道。地精的尸体还在原处，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刺鼻的臭味。蕾米莉亚用围巾捂住口鼻快步经过；守卫分队长，一个名叫哈罗德的人类老兵告诉她议事会将很快派清理者结社的人将其移走。
灰须带着两名护卫在聚居地入口处迎接。它今天换了一件相对整洁的皮外套，眼角下的旧伤疤在火把光照下显得更深。灰须对援助表示感谢，随机吩咐几只鼠人开始卸货，清点物资种类，尽快将它分发给急需的伤员和孩童。
众人随灰须进入大帐。里面依然寒酸，却多了一张粗糙的木桌——显然是新做的，桌面还带着树皮的毛刺。灰须在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在桌面摊开。
“这是矿道的最新地图。”他的爪子点着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自打来到这里以后，我派人重新探查了周边。有些地方以前无法通行，现在出现了新的通道；有些地方原本有路，现在堵塞或者垮塌了。你们上次走的那条路连接矿场入口与定居点，在矿坑中算安全的，但更往下面走就不一定了。”
斯科特问道：“下面有什么？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土元素差不多吗？”
“你们肯定会撞到类似的东西，但我说的威胁并不止它们。”灰须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其实土元素生物长久以来一直与矿工们和睦相处，它们帮助定位矿脉、挖掘隧道、清理碎石，是矮人们的亲密伙伴。令人痛心的是，这矿场中的土元素因遭到严重污染而失去理智，四处游荡攻击任何靠近它们的东西，让恢复矿场变得愈加不可能。”
“但矿道里的威胁远不止于这些会活动的石头。地精、毒蛇、蜈蚣、泥怪，凡是感染了深渊气息的，都变得更加狂暴。唯一的不同是，这些家伙原本就是害人的东西。”
鼠人首领的爪子停在地图上一个用红圈标注的位置，“消灭矿坑中的所有怪物是不可能的，但这个地方的威胁必须尽快处理。”
德莎林问：“那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应该是在矿场中弥漫的异变源头，你们说的深渊。如果你们想彻底收复矿场，必须先解决那个东西；否则，那些被污染的怪物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那个东西长什么样？主要有哪些攻击方式”妲可可问它。
“据不小心遇到它的族人说，那东西长得像一个心脏。” 灰须闭上眼睛皱起眉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想起的画面，“没有更多信息了，因为那位同族沾染了太多变异能量，只来得及说出几句话，为了不连累我们，主动离开了。我们至今仍不知道它在何处，或许已经变成怪物，或者怪物的食物了吧。”
帐内安静了片刻。最后，灰须将羊皮纸推过来：“这是我能提供的所有情报。地图给你们，算是对这批物资的回报。如果你们想去其他地方，我们也可以带路；但污染源头还请尽快解决。”
……
“心脏外形的怪物……好像是第一次听说呢。”离开聚居地，按地图上的标记前往矿场最底层的路上，蕾米莉亚反复琢磨灰须说的话，“虽然感觉不太好，但心脏通常是生物的要害器官，说不定意外地好对付？”
“嗯哼？”妲可可没有直接回应她，而是看向德莎林，“你觉得呢？”
“虽然心脏有时候确实有‘要害’的含义。”德莎林不疾不徐地说，“但结合刀锋之城出现深渊裂隙的背景，这里恐怕表现的是象征生机的面相。”
“深渊对应的属性居然是生命？”斯科特大感意外，“这方面一般不是自然之神、狩猎之神、农神或者爱神的领域吗？”
德莎林解释道：“你说的那些神祇确实拥有相关权能。但坦诚地说，世间一切皆发源于原始混沌星海，各个位面不过是能量湍流碰撞中偶然诞生的孤岛。若论诞生之‘早’，深渊的层级确实最高。然而，无法脱离混沌的存在，无论力量多强，都发展不出理性、道德、信仰与智慧——仅仅是被破坏本能驱使的野兽。如此原始的生命形态，是任何文明社会都无法接纳的。”
一旁的哈罗德忽然插话：“这么说来，我们能接触的世界不过是整个宇宙中极小一部分，和大平原上的砂砾一样小？”
“根据近年的位面探索的发现看，可以这样理解。但无论多么渺小，都不会动摇我们保卫自己世界、文明与生活方式的决心——而诸神的存在，正是降下启示，帮助人类克服自身恐惧与局限，获得足够的勇气与意志去做应行之事。”
“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吧。”哈罗德挠挠头，“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信仰，对抵抗深渊之类的伟大事业也谈不上有多大信心；可要是赖以生存的家园面临毁灭，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我们都将战斗到底。”
走了半个多时辰，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空气里渐渐泛起一股微妙的狂躁感，那是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气味。环境开始发生变化：岩壁上的菌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长的暗红色苔藓，表面泛着微弱的荧光；脚下的碎石变得松软粘腻，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一边前进一边清理来犯的穴居害虫，又跋涉了约一刻钟，众人前方出现一个多条岔道交汇的路口，呈现大约六十尺直径的不规则圆形。
在空地中央，正如灰须所描述的那样，有一个椭球形物体悬浮在半空，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纹路与褶皱，一明一暗地脉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紫红色波纹向外扩散。
无数细密的“血管”从那个球体表面伸出，扎进地面，向四周蔓延，看上去确实很像生物的心脏。而被血管连接的土壤与岩石，已经转变为某种柔软的有机质，蕾米莉亚看着，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心脏周围，站着三个庞然大物。两边的是土元素，和众人之前遇到的一样，暗红色纹路遍布原本的灰白色岩石躯干。站在它们中间的，是一个更加庞大的存在：它有普通土元素两倍高，躯体粗壮如整块巨石雕凿而成。头部没有土元素那种裂缝状的“眼睛”，而是三颗暗红色的光点，呈三角形排列在“脸”上。胸口位置，紫红色的纹路汇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缓慢旋转。
“是土巨灵。都小心点，要是疏忽大意吃了这玩意的全蓄力重击，可是会掉小命的。”妲可可一如既往地提醒队员不要沉迷于好奇心，把注意力放在怪物的动作上。
几乎在同时，土巨灵感应到了入侵者，三只光点同时转向队伍的方向。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尽管音量没有之前的土元素大，但由其整个身体内部震荡而出，威压更胜一筹。两个土元素也同时转向，迈开沉重的步伐，朝队伍冲来。
“啧，它们是在保卫自己的神祇么？”妲可可略带嘲讽地说。
“准备战斗！”哈罗德发出指令，暮光守卫们举起盾牌，迅速列阵。
蕾米莉亚试图使用迟缓术，但对这些被深渊强化的怪物完全没有效果。斯科特按照之前的经验，瞄准土元素身上的纹路射击，却只是让对方的脚步稍稍迟缓了一下。
“不好，比之前那个还难对付！”斯科特一边装填弹药一边抱怨。
“不能让它们直接冲击守卫防线，我们上！”
两道勇气祝福的璀璨白光落在博达和哈罗德身上，他们迎面朝土巨灵冲锋，战斧与巨剑砍在它的手臂与肩部，溅出一串火星。这次反击有效遏制了土巨灵的冲锋，但它迅速挥动手臂，朝着眼前的两个小不点砸出直拳。
随着两道几乎重叠的沉闷撞击声，将武器护在身前的博达和哈罗德被土巨灵的磅礴巨力打得倒飞出去。土巨灵显然在交锋中占了上风，它立刻对立足未稳的二人发起追击；幸亏德莎林召唤出一面圣光沁盾争取到五秒时间，才让博达和哈罗德躲开攻击范围。
“另外两个大块头也在想办法挤进来，情况不容乐观啊。”妲可可一直留意态势发展，不仅正面险象环生，两个正在接近的土元素也将造成新的危机。蕾米莉亚的闪电术几乎将一个土元素由顶到底彻底击穿，但暗红色纹路闪烁间，裂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种贯穿复合伤口都能这么快恢复？深渊的确疯狂到不可理喻，我也理解净火之炉发生的事了。”她握紧并举起伞柄，伞尖指向远处那颗脉动的心脏；白色微光沿着收拢的丝绸伞布流淌，凝聚于伞尖。
扣下扳机，一柄约三寸长的飞剑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沿着土巨灵和土元素之间的缝隙，径直命中心脏正中。
“轰！”
“什么情况？”
一圈极其猛烈的震波以深渊心脏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炸开，蕾米莉亚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才恢复平衡。土巨灵和土元素眼中的红光变亮了何止三倍，它们以更加狂暴的频率攻击眼前的目标。
更为严峻的是，此刻土巨灵和一个土元素已经将博达和哈罗德逼退，前进到暮光守卫构建的防线前；沉重的攻击尽数落在守卫们的盾牌上。
“不好，他们扛不了多久。”
妲可可又转头看向深渊心脏，发现其几乎完好无损，也不知道是没能造成有效伤害，还是它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自愈。但无论如何，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
“先撤退，再这么打下去会出现伤亡……”
她话音刚落，一名守卫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只见他倒在地上，嘴、鼻孔和眼角淌出鲜血，四肢不断痉挛。德莎林急忙对守卫释放诅咒解除，但土巨灵魅影杀手的心灵伤害已经对他的大脑与神经系统造成致命损坏。
莱茵上前，朴实无华的两次斩击将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土元素逼退，妲可可拉住蕾米莉亚的手臂：“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