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氛围笼罩着鼠人聚居地中央的空地。暮光守卫们曾试图带回阵亡同僚的遗体,但在土巨灵的步步紧逼下不得不放弃,那名不幸的士兵就这么留在了弥漫紫红不详光芒的洞穴中。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守卫受了轻伤,哈罗德正蹲在一旁帮他们包扎伤口。鼠人们明智地缩在自己的简陋棚屋里,把空间让给这群或悲痛或忧虑的暮光之城来客。
“非常抱歉,我其实知道元素巨灵具备灵魂攻击的能力,虽然一般情况不会动用,充能时间也很长。”沉默许久后,德莎林率先开口,“但在深渊狂暴的影响下,它们确实可能在战斗开始不久用出所有底牌。如果我提前展开精神防护领域,也许丹就不会死。”
“算了吧。”妲可可轻笑一声,“精神防护不仅施法消耗是同等效力防具祝福的三倍,还需要占用专注,长时间维持群体防御不具备经济可行性。如果你强行这么做,勇气祝福和守护徽章的效力就会削弱甚至消失,土巨灵几拳下去恐怕死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坐在墙边休息的哈罗德轻轻摆了摆手:“不必纠结这些,我们加入守卫队时已经做好了面临生离死别的准备。暮光守卫在城内备受尊重,享有各种待遇的优先供应;但相应的,我们有义务保护城镇的安全,哪怕会献出自己的生命。”
他站起身,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请各位放心,丹的事是战斗中难以避免的牺牲,我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相信镇长也会这么做。但如果那个心脏形状的怪物持续污染周围的土地,矿场迟早会变成活动禁区,城镇今后的发展将面临极大困难,我们必须尽快消灭它。我在想,能不能绕过那几个大块头直接攻击心脏?”
“我刚才试过了,相当于精英级强者的全力一击,那东西都能在极短时间里恢复。”妲可可巧妙隐藏了制造危机的剧烈震波由她引发的事实,“所以得在本源或概念层面对深渊能量进行遏制,才有收复矿场的机会。”
德莎林接过话头:“我有办法,但需要城镇提供一些帮助。圣杯和圣水我还备有一些,差的是附带先祖崇拜信仰的雕像、承载罪者忏悔的蜡烛、一块神职者使用过的挂坠或权杖、三两黎明时第一缕阳光照射过的银粉,以及大量魔力水晶。”
“这些东西听起来可不好找。”蕾米莉亚咋舌。
“我无权做出这方面的决定。” 哈罗德收起绷带,站起身,“我们先回城告诉罗德里克发生了什么。无论他是否答应,这件事已经不是议事会能慢慢考虑的了。”
……
入夜后的暮光之城,大部分居民已沉入梦乡,只有议事大楼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所以,那个心脏是污染源头。只要它还在,矿道里的怪物就会没完没了地出现,而且越来越强。”
罗德里克听完哈罗德的伤亡报告和德莎林对深渊心脏的描述,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很久,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眉头拧成一团。
“不仅如此,污染会持续扩散。以目前的速度,最多一个月,北侧农场就会受到影响;两个月后,地下水系也会被侵蚀。到那时,暮光之城恐怕不再适合生存,大家不得不离开寻找新的出路。” 德莎林补充道,“我需要议事会提供清单上的材料,施展一个大型祛除神术。”
“配合足够的净化力量,可以直接摧毁心脏。”她的声音很坚定。
“忏悔蜡烛之类的东西可以临时找。”比起反驳,罗德里克的语气更像陈述事实,“仓库里确实有从暗精灵侵略军身上缴获的权杖和仪式剑,和一些魔力水晶。但那些是暮光之城最后的底牌,如果这次用掉了,将来遇到更大的危机——比如罗丝远征军再次来袭——我们连防御结界都撑不起来。”
“可是如果水源和农田被破坏,在暗精灵过来之前,城镇就会面临崩溃。”库兹涅佐夫提醒他。
“我当然知道,但仍然需要一段时间考虑。”罗德里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上稀疏的灯光。
“议事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调动神性材料需要各结社负责人表决。最晚到后天早晨,我会给你们一个确切的答复。”
众人与罗德里克和哈罗德告别,离开议事大楼,走在返回住处的路上。夜色已深,调度者结社的灯光暗了大半,街道上空无一人。
坦诚地讲,蕾米莉亚不太在意暮光之城的未来;再过几个月,他们早已离开。但心中的另一个声音有反复告诫她,这样的想法自私狭隘,不符合精灵族圣女应有的修养。
少女理了理鬓边微乱的银发。她在之前的二十年里从没有听过“精灵圣女”的称号,直到落入黑暗地域后,才从罗丝爪牙嘴里得知自己居然还有这层身份。奇怪的是,蕾米莉亚并没有对此感到莫名其妙,反而很自然地接受了,仿佛有一种本不存在的记忆驱使她承认这个事实。
越是深入思考,意识愈发混乱。夜风卷起几片枯叶,从脚边掠过;蕾米莉亚摇摇头,试图将这些乱麻甩在一边。
就在这时,她瞥见一个身影站在窄巷的阴影中。少女揉了揉眼睛,根据外形和那件深灰色的苔藓外套认出是斯波尔。
“午夜,神庙,传送阵。”
蕈人将一段意念直接送进每个人的意识,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那个蘑菇头搞什么鬼?” 众人面面相觑。一些人根本没有发现蕈人的踪迹,经蕾米莉亚说明之后才意识到是斯波尔。
“看起来是个邀请。”妲可可语气平淡,似乎并不意外,“它让我们去山顶神庙后面的传送法阵遗址。你们中有感兴趣的吗?”
“该不会是陷阱吧?”斯科特打了个哈欠,“跑了一整天,我有点撑不住了。既然地点在城内,应该没什么危险,你们想去的可以去。”
“我要抓紧时间准备神术,所以也不去了。真有什么情况,妲可可应该能处理。”德莎林留下这句话后走进住宅大门。
……
午夜时分,蕾米莉亚、妲可可、莱茵、博达和库兹涅佐夫五人摸黑登上暮光之城山顶。广场静谧无声,废弃神殿的轮廓在昏暗中矗立。库兹涅佐夫和博达一人提灯一人持斧走在最前方,进入神庙,穿过前殿,经由遍布残砖碎瓦的走廊来到后间。
传送法阵就在此处,它被罗丝侵略军毁得面目全非,只留一具空壳陪伴外面呼啸的风声。
他们谨慎地四处搜寻。忽然,一块小石子从侧面墙壁上落下,在地上“啪嗒”滚了几圈。
“谁?”
蕾米莉亚射出一个光球悬停上空,博达取下背上的巨斧,妲可可也将手指放在伞杆扳机上。
“不用紧张。”一道轻盈灵动的身影自神殿钟楼塔顶上跃下,魔法光辉照亮一张女性暗精灵的脸。银灰色的皮肤,淡紫色眼眸,深灰色披风包裹着样式简朴但质地坚韧的皮甲,下面是黑色长裤与皮靴。她的右臂袖筒上缀着一枚圣徽,画面中是一位正在起舞的暗精灵女子,长发如月光流淌。
“在其他时候,我们以圣徽表明身份。”暗精灵的目光笔直盯着蕾米莉亚的脸,“但对你来说,克拉克·戈兰的名字可能更有用一些。”
“你是克拉克大师派来的?”精灵少女松了口气。以前在迷雾根特被伪朱庇莱克斯追杀时,多亏了这位暗精灵大法师帮助她完成能力范围之外的九级魔法次元转移,才让队伍脱离险境。眼前的暗精灵多半是他派来的帮手。
看见莉亚神情缓和,博达稍微放松了些,但依然保持戒备:“斯波尔为什么会替你传话?”
“这还不简单,因为它也是我们的人。”
暗精灵看起来对博达没什么耐心,但蕾米莉亚很快便会知道,她对精灵之外的所有种族都是如此,“长话短说。伊莉丝翠大人基于你在鼠人事件中选择帮助弱者、寻求共存而非对抗,认为你值得帮助。我是艾拉诺·影织,主要任务是协助修复传送法阵,以及与之相关的一系列事务,比如与暮光之城现领导层取得联络。不过目前的首要问题,还是矿场里的深渊肿瘤;关于那个,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蕾米莉亚将德莎林的计划告诉了她,艾拉诺皱起眉头。
“果不其然。”
库兹涅佐夫问:“果然是什么意思?”
“我临出发前,从伊莉丝翠大人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但那些暂时不重要。”艾拉诺神情恢复正常,“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她要使用的仪式神术‘曙光的最后契约’,除了明面上的材料消耗,还需要神官献出一年的寿命,并且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的神力等级会下降1到2级,无法释放高级神术。这个代价,现在的你们承受得起么?”
蕾米莉亚大为震惊,德莎林从来没有提及这些。如果艾拉诺所言属实,为了执行净化仪式,队伍将失去唯一的神官战力。
“你们不需要正面阻止她,我可以提供一个更能被接受的方案。”艾拉诺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地图——这在黑暗地域可不多见——摊开在最近的一块石板上。那是矿道的手绘地图,标注比灰须提供的更加详细:三条用红线标出的路径,三个用蓝圈标出的节点,以及一个用银粉勾勒的星形标记。
“我们曾经在矿场里有一个秘密基地,修建了抵御、肃清外界邪恶攻击的结界。如果能修复三个主要中继节点和受损的魔力通道,再换上完好的魔力源,结界会压制空间中的深渊能量。到那时,摧毁深渊肿瘤会容易得多。”
“需要多久?”蕾米莉亚问。
“顺利的话,一天。”
“你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准确地说,我得先过去。”艾拉诺纠正道,“暮光之城可不欢迎暗精灵造访,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讲道理。行动开始定在后天下午,中间的一天你去和其他人说明情况。”
“到时候我会在矿道入口等你们。”艾拉诺转身,斗篷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当然来不来是你们的自由。”
她走入阴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唔,感觉有些奇怪……”蕾米莉亚寻找心中违和感的来源,忽然转向妲可可,“奇怪,刚才你居然一言不发?”
“我又对付不了深渊肿瘤,能说什么?”妲可可反问她,“而且看那女人的性格,恐怕我一开口立刻就会闹掰,不如静观其变。放心,有危险迹象出现我会提醒你,现在只需大胆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