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诺的脚步在一条看似死路的矿道尽头停下。她伸手按上岩壁，五指张开，银白色的符文从她掌心亮起；低沉的嗡鸣从岩石深处传来，那面粗糙的石壁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这矿场的门道未免也太多了吧？”斯科特忍不住感叹。
“哼，机关建造可是我们相比地表精灵的一个主要优势。以后你们如果要去罗丝的领地找她麻烦，最好谨慎行事，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艾拉诺侧身闪入，声音从黑暗中传出，“进来。”
众人鱼贯而入。窄缝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早已熄灭的照明水晶，表面蒙着一层薄灰，却仍能看出当年打磨的精细。
斜坡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矮人铁门，门上的符文封印完好无损。艾拉诺取下圣徽触碰门扉，符文依次亮起，铁门缓缓打开。
她扳下一个操纵杆，天花板上的照明水晶逐一亮起，将整个空间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门后空间由数个连接在一起的天然石室构成。布置着双层床架的卧室、烹饪食物的灶台、配有长桌与长条凳的餐厅、存放食品和武器装备的储物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间兼具棋牌娱乐功能的书房，一张棋盘上摆着残局，棋子蒙着细灰。总体面积比暮光之城的议事大厅还要大上一圈。
墙壁被修得整整齐齐，上面镶嵌着一排油灯灯龛。一个简易壁炉躺在墙角，炉膛里还残留着黑色的灰烬。空气并不沉闷，通风系统在据点关闭后仍在间歇性运转。
前厅正对大门的墙壁上挂有一块雕刻着徽记的石板，里面景象和艾拉诺的圣徽一样，一位正在起舞的暗精灵女子，长发如月光流淌——伊莉丝翠。
“真不赖！”斯科特声音中透着一丝兴奋，“没想到在黑暗地域居然有设施这么齐全的地方。”
“那是你们没怎么去过大城市，蛛网城的‘蛛后之眠’可比这几个房间强多了。”艾拉诺淡淡地回应，走进储藏室，用火镰点亮一盏挂在墙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填满了石室。
更多的细节浮现出来：靠墙的武器架上挂着几排兵器，从短剑到战斧，从长矛到弩弓，品类齐全；另一侧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皮甲、锁子甲和几面盾牌。墙角堆着十几个木箱，有的箱盖半开，露出里面的几捆箭矢和火药筒。
“这些东西放了五年？”博达走到武器架前，随手取下一柄战斧掂了掂，“情况看上去还不错，难道有人来保养过？”
“没有。”艾拉诺用靴子轻轻碰了碰武器架的支脚：“但这里面加了火焰精华，自带干燥效果，让装备没那么容易锈蚀。”
其他人好奇地参观据点各处时，艾拉诺示意蕾米莉亚跟着她，来到最深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隔间。里面只有一个单独的石台，上面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木盒表面镶嵌着银色的纹路，隐隐传出微弱的魔力波动。
艾拉诺从腰带上取下一枚银质的钥匙，插入盒侧的锁孔。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盒盖弹开。黑色绒布中央，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宝石。它通体漆黑，魔法水晶的光芒映照其上，仿佛被无垠深海彻底吞噬；又好像最浓郁的夜色浓缩为固体，某种奇异存在在里面缓缓流动。
“影钻。”蕾米莉亚轻声说道。
“正是。”艾拉诺合上盒盖，将木盒推向蕾米莉亚，“这是伊莉丝翠大人对善行的奖励。现在，它是你的了。”
蕾米莉亚愣了一下，没有装模作样的推脱，伸手接过盒子；木盒比想象中沉，入手微凉。就在少女准备招呼同伴返回城镇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关于之前那些黑影，你要告诉我什么？”
“不错，至少没有被战利品冲昏头脑。”
艾拉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但神色很快变得严峻。
“深渊不是很多人想象中只有蛮力、毫无智慧的野兽。它们和所有智慧生命一样，会在战斗中学习经验，汲取教训，进化出更强、更有针对性的能力。深渊心脏制造的拟态就是这个过程的体现。”
“如果让长得和我一样的黑影一直存在，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感觉到莉亚话语中隐藏的恐惧，艾拉诺笑了笑：“倒不用害怕会出现另一个蕾米莉亚，那仅仅是一个粗糙的外壳罢了。深渊对仿制生物个体并没有兴趣，因为这种做法对生存与扩张效率很低；相比之下，地狱魔鬼更可能热衷于类似的阴谋。”
蕾米莉亚问：“那些黑影的本质，和深渊模仿我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根据伊莉丝翠大人对深渊的研究，出现的那些相貌与你们类似的黑影很可能是深渊用先前战斗获取的信息制作的模型。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也许是阿比斯最深处恶魔主君的图书馆里——深渊不断用这些数据模型进行战斗推演，就像在沙盘上模拟战斗，寻找消灭敌人所需要的全新武器。”
“但模型的能力仅存在于假想层面。好比蕾米莉亚你也可以想象自己是一位强健敏捷的长弓手，使用箭矢和短刀等不同手段应对各种特点的敌人；但在现实中你既不会拉弓，也不会用剑，被强敌近身的结果可想而知。”
“哦。”蕾米莉亚困惑地摇了摇头，“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
艾拉诺沉默了一小会，可能在想或许应该与附近那位红龙龙语者交流这些事项；但考虑到伊莉丝翠与提亚马特之间虽尚未达到剑拔弩张、但总体不算友善的关系，保持距离是必要的。
“幸运的是，这次侵入位面的深渊肿瘤没能将数据带回去，但形成稳定空间通道或放任受伤的恶魔逃回深渊则是另一回事。它们会用获得的信息推进学习进程，变得更加聪明、更加难缠。”艾拉诺叮嘱道，“特别是，如果你反复用同一种手段，比如元素魔法，消灭大量恶魔，它们会很快总结你的战术、弱点和习惯。恶魔下一次出现时，你很可能会发现，自己的主要倚仗已然失效。”
“深渊的本质是混沌，但混沌中孕育出的智慧，往往比秩序更加……”说到这里，艾拉诺停了好一会，“狡猾？我不太确定什么样的词汇，能像‘妒恨’之于罗丝、‘阴谋’之于地狱一样准确描述深渊。也许这也是混沌的一种体现吧。”
“你以后会渐渐明白的。”艾拉诺站起身，结束了这场对话，“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不要对深渊掉以轻心。它不只是怪物和恶魔的巢穴，它是一个会思考、会学习、会记仇的对手；而它的野心，并不小于潜伏在奈瑟斯的主宰。”
……
隔间外，博达已经换上了一柄顺手的战斧，正对着空气挥舞试手感；斯科特拿到了一杆更加完好的火枪，补充了几盒弹药，以及一把备用的短刀。库兹涅佐夫没有找到他最习惯的左轮手枪，只能暂时用短弓代替。
德莎林对据点里的东西不感兴趣，打包了一些药品，留待后用。毕竟仅靠她一人无法应对高强度战斗带来的所有伤势。
“影钻的事，你们打算怎么跟暮光之城那边说？”看大家收拾得差不多了，斯科特问。
蕾米莉亚看了一眼艾拉诺：“虽然拿到了材料，修复传送法阵仍需要她的帮助。我们首先要说服议事会允许艾拉诺进入城镇。”
妲可可手里把玩着一块焰晶石：“以我们作出的贡献，这应该不是难事。唯一不好说的是她能否公开在镇上露面，还是只能在夜里行动。”
“我无所谓。”艾拉诺语气平淡，“但要提醒你们的是，释放影钻中的空间能量修复法阵，会产生明显的空间涟漪。这种波动不会被障碍物阻隔，传播范围极广，周围一百里内感知敏锐的人都会理解发生了什么。”
“一百里！”斯科特惊呼道，“岂不是说刀锋之城都能感觉到？”
“没错。暗精灵和灰矮人会知道我们在哪里，在做什么。他们会来。”艾拉诺简洁地说出沉重事实。
库兹涅佐夫皱起眉头：“我们能赶在他们到来前修复法阵吗？”
“普通商队从刀锋之城到这里大约需要六天时间，但蛛网城前锋部队拥有接近两倍的速度。”艾拉诺大致评估了一下，“根据法阵的损毁程度，修复至少需要四天时间——这还不算需要临时外出找材料的情况。除了影钻，法阵还需要不少其它东西，比如秘银、月辉岩和相位蜥蜴的腿。说实话，我对暮光之城仓库是否充裕不抱太大信心。”
室内一时间陷入沉默。很多人没有预料到时间会存在如此巨大的困难，他们本以为影钻到手后便会一切顺利。
“没关系的。”见大家都不说话，蕾米莉亚只好站出来，“我们可以先清点需要缺少的材料种类，等准备万全后再正式开始。或许中途会遭遇敌人，但如果抓紧时间，应该可以在敌人主力到来前修好法阵，然后带大家前往安全的地表。”
“哼，真是符合你风格的乐观发言。”妲可可倒没有多说什么，“但目前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们先来研究一下，哪些条件更能打动议事会，让他们克服面临卓尔攻击的危险。”库兹涅佐夫召集众人围坐长桌边，“修复法阵对暮光之城有哪些意义？镇民们是否和我们一样想返回地表？就算不想，空间通道带来的贸易也会极大提升镇民的生活质量，这应该是不错的筹码……每一条都需要充分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