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与妲可可沿山路向镇中心赶去。不时有飞虫怪物越过围墙从空中发起袭击，实力算不上多强，却足以牵制守卫队伍，使他们无暇增援其他方向。
城镇西侧入口承受的压力最大。司马无邪将饿鬼、河童和土蜘蛛等低阶式神排在最前面，充当吸收火力的炮灰；等守卫们装填子弹或箭矢的空档，再让魔鬼士兵和更强大、数量更少的高阶式神发起冲击。
这种方法简单明了，却行之有效。那些头一次遭遇式神与魔鬼、分辨不清威胁等级的守卫，很容易将宝贵的开火机会浪费在司马无邪专为消耗弹药而设的靶子上。
士官很快介入，要求部下集中火力，朝后方的魔鬼冲锋者与三头犬式神射击。然而敌人的目的已然达成——那辆迟缓的攻城车已被掩护到了围墙前。
暮光守卫们掷出标枪、扣动火枪扳机、拉满短弓，拼尽全力试图遏制敌人的推进。攻城车顶部的锥形顶盖由黑色金属铸成，弹开了大部分投射物，掩护车内的六个须魔专心抬起沉重的攻城锤，卯足力气向前一撞。
“咚！”
仅一次撞击，用干燥菌杆临时修建的围墙便轰然倒塌。紧接着，攻城车又以缓慢却充满压迫感的节奏，向围墙内侧的箭塔碾去。
“保护指挥所！”
附近的守卫与民兵集结起来，从各个方向发起反攻，目标直指那台外壳坚固、远程弹药难以奏效的攻城车。魔鬼显然早有准备，由猬魔、地狱三头犬、小魔鬼和恶鬼组成的混编队伍击退了守卫们的冲锋。魔鬼与式神的配合谈不上默契，仍保留着各自为战的痕迹，偶尔甚至会发生误伤；但将它们编入同一个作战单元，确实比单一种类的怪物盲目扑击要棘手得多。
在民兵和守卫们或愤怒或不甘的目光中，攻城车滑到箭塔前。车身正中的圆柱形攻城锤略微后缩，蓄足力量，又是一击。
“吱嘎——”
泽克木质塔身发出刺耳的呻吟，几乎从中间横向错开，仅剩几根纤维顽强维系着，让箭塔不至于立刻坍塌。上面的弩炮操作手连忙借着周围的棚架，从三十尺高的瞭望台跳下地面。十秒后，攻城锤再次冲撞，箭塔被彻底夷为平地。一名运送弹药的搬运工没来得及逃出，被埋在了废墟之中。
直到这时，守卫们坚持不懈的反击终于取得成效。一名暮光守卫发现攻城车外壳侧面被弩炮箭矢炸出一道缺口。他果断上前几步，点燃引信，将一瓶用动物油脂和风干菌盖熬制的燃烧瓶从缺口塞进车体内部。火焰迅速蔓延，将整辆攻城车烧得通红，里面的须魔不得不弃车而逃。
“我做到了！”
那名刚入伍不久的年轻守卫正想宣告自己的战果，却因一时走神，没能发现一头地狱犬式神绕到了侧后方。那头怪物猛扑上来，一口撕咬，将他的左臂硬生生扯了下来。
“啊！！！”
守卫凄厉的惨叫响彻小半个城区，鲜血喷洒一地。附近的战友试图伸出援手，却被负责该方向作战指挥的分队长拦住了。
“很遗憾，他已经没救了。”分队长带着怜悯的目光看向被怪物群淹没的守卫，叹了口气，“火力支点没了，这里守不了多久。我们撤到备用阵地，重新组织防线。”
“可是，他刚才……”许多人心中不甘，无法接受那个年轻人刚鼓起勇气完成壮举，转眼便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
“这是命令！”分队长紧绷着脸喝道，“战争的唯一标准是胜负，不是逞一时之快！”
西城门守军抛下四具尸体，向下城区且战且退。好在没过多久，部署在后方的预备队接替了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利用巷道的狭窄地形与障碍物，同黑武士和地狱三头犬展开周旋，终于没让魔鬼大军突入更中心的区域。
下午时分，蕾米莉亚和妲可可，以及稳定南城门局面后赶来的罗德里克、德莎林和斯科特等人汇合。敌人似乎没有投入更多力量维持攻势的意思，大部分兵力撤离了之前夺取的区域。战斗逐渐平息。
“都没事吧？”
罗德里克一边检视战场，一边问道。
“还好啦。怪物数量不少，倒没有特别强大的存在。大家齐心协力，对付起来不算困难。”蕾米莉亚说。
“我这边情况也差不多。但今天它们很可能只是在试探。”罗德里克指向不远处彻底坍塌、只剩一地焦黑残骸的观察哨所，以及旁边被填平的壕沟和被砍断的铁丝网，“发现了吗？敌人在有意破坏防御设施，为接下来更猛烈的攻击做准备。它们不可能是单纯的野生魔物，背后一定有人指挥，那个人还具备不容小觑的军事素养。”
“是么？”少女回想了一下，记忆中在里斯卡村结界出现的司马无邪更像一个沉迷于导演戏剧、以他人痛苦为乐的疯子，很难和冷静睿智的指挥官形象联系在一起。
莫非当时见到的不过是司马无邪的其中一个侧面？或者除了他以外，还有别人在追捕自己？
“花里胡哨、故弄玄虚的伎俩罢了。”妲可可不以为意，“不管下面的喽啰打出什么结果，最终胜负总是要在最强者的对决中产生。如果连宗师级强者都落败，剩下一堆虾兵蟹将又能做什么？”
“这次恕我不能同意您的观点。”也许因为牵涉到本职工作，罗德里克的态度比平时更加固执，“我不否认存在远超常人的天才，但个体的能力有其极限，终究无法与精诚团结、高效协作的团队相比。或许在你眼里，二十级出头的新兵和学徒是无论来多少都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但他们完全可以发挥别的作用——为己方强者提供后勤、制造装备，侦察敌情、收集信息，甚至在关键时刻释放烟幕吸引注意力。点点滴滴加起来，说不定就能成为左右最终胜负的变量。”
“……我不相信人类聚集在一起能做成什么事。”过了好一会，妲可可才说道，“无论家族、宗门还是朝堂，无论宣称得多么冠冕堂皇，里面的人都会被一种他们无法抗拒的力量支配——那就是为了夺取权力自相残杀。”
罗德里克惊讶地看向莉亚，用目光询问：妲可可是不是有非同寻常的过去？精灵少女只能微微摇头，回以一个无奈的笑容，意思是她也所知不多。
大家默契地结束了这个可能引发分歧的讨论。
众人返回议事大楼，总结今日战况，讨论接下来的计划。所有同伴和大部分结社负责人都出席了，除了斯波尔。生产者结社的蕈人战斗力不强，而且它们若遭到重大伤亡，暮光之城将失去赖以维生的食物来源，所以斯波尔在法阵修复刚开始时便带领社员疏散到了北侧的废弃矿坑中。
持续约五个小时的战斗中，暮光守卫有九人阵亡或失踪，二十六人负伤。损失主要来自城镇西门围绕攻城车爆发的激战，山顶神庙、南侧门和河畔农田也有零星交火的报告。总体在可接受范围内，但正如罗德里克刚才提到的，暮光之城外侧防御设施遭到严重破坏，曾被攻占的街道中至今仍有地精、食人魔和小魔鬼游荡，骚扰前来收复失地的守军。这意味着，城镇的第一道防线很难在明天的战斗中发挥作用。
“通知第二分队和第六分队，没必要在边缘区域浪费时间了，撤到内侧巩固防御，外面留几个观察哨就行。”
“西北农田已经形成一个突出部，继续驻守那里没有意义，反而容易被切断退路。通知第五分队放弃前沿阵地，和第九分队一起防御北门前方的隘口。”
“城门卫戍部队的损失较大，接收五名预备民兵补足缺额后，编成新的第二十二分队，在东城区休整待命。”
对城镇防御进行调整和重组后，罗德里克询问艾拉诺法阵修复进度。
“我已经采取了所有手段加快速度，其中有些甚至违反了高阶法阵通用安全标准。但明天的综合测试无论如何不能省略，除非你们想集体葬身于位面间隙的空间风暴里。”艾拉诺翘着脚，环视大厅，“我不仅需要明天一整天，你们还需要尽量保证没有敌人再次袭击施工工地——至少在运行试验时不能。”
“了解。明天我会率第一分队和特别行动小组一起值守黄昏神庙，确保法阵修复顺利进行。”罗德里克又看向其他人，“博达、斯科特和德莎林女士和今天一样，在各区域游走支援即可。对了，艾拉诺女士那边需要蕾米莉亚小姐回去帮把手吗？”
“不用，她在正面战场发挥的作用应该更大些。”艾拉诺回答得直截了当。
“喂……”少女本能地感觉有些不对。她战斗力本就不强，艾拉诺的意思，岂不是她在神庙里纯粹是拖油瓶？
她中午不过是想小歇一会儿，至于这么记仇吗？
“那么蕾米莉亚小姐就和妲可可女士一起留在光辉集市附近以防万一吧。那里有各结社负责人和大量储备物资，具备成为袭击目标的可能，也需要加以防范。而且光辉集市接近城镇中心，可以很方便地支援各个突破口。”罗德里克在地图上做好标记，“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时刻，请诸位全力以赴。”
路过大门附近时，蕾米莉亚留意到罗德里克和建造者结社负责人尼普低声说了几句话。她告诉妲可可，妲可可却毫不在意，认为凭城镇里这些人不可能产生实质威胁。莉亚索性也不再多想，返回住处洗漱完躺上床，准备迎接注定艰苦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