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场上有那么一段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气氛:两个人类坐在床上大口吃喝,而床上趴着的大头灰鸟无言瞪着他们。
“这是我在那之后唯一与帝国人妥协的事。”稍许沉默之后,七月低缓的语调打破了沉寂。虽然人偶的发声器不容易产生什么能够表达情绪的音调,但两人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和失落:“那个老东西答应替我照顾好父亲。于是由我书写的书信被转交给他,表示他的养子因为去了更远的地方进修而不能回到他的身边。而代价是,我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将自己的身份和与帝国之间的一切泄露出去。”
“也就是说这些年来你从未与父亲见面?”言理的大脑飞快转动。
“我明明遵守了承诺,但他们还是弄丢了父亲!这是他们逼我的!”七月还在宣泄自己的恨意。而另一边的两个冒险者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
[“至于那个男孩,因为可供参考的失踪时间是阿达本人上报到治安官那里的,也就是两个月前的一天晚上。”]
这就对不上了。
一边是消失了四年的养子,另一边又有一个,还是两个月前才从阿毕斯塔的大众视野中消失的。
这是怎么回事?
“更早之前进行调查的时候,我们在阿毕斯塔治安官的档案里看到了关于你两个月前的失踪记录,这又是怎么回事?”言理问。
“显而易见。有人伪装成我回到了父亲身边生活了一段时间。另外出于信任,可以再告诉你们一个情报。”七月调整心情平静下来,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陈述着:“我在阿毕斯塔的家附近,住着一个叫未里伊伯阿克的老人,他恰恰是岛上唯一是知晓这一切的人。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没有泄密。事实上他只是不幸被我和巴斐立托穆共同选中的守秘者。”
“难怪他一直认为之前出现在老阿克家中的‘你’是什么怪物。”言理恍然大悟。
“至于到底是谁冒充了我。”七月看着两人,“你们有什么见解?”
考我。时一懒得搭理这家伙,到底是谁被关着啊,还有闲心聊别的。
言理老老实实地接过他的话:“哪怕要安排一个人模仿你并瞒过与你一起生活了六年的老人,帝国恐怕也是做不到的。他们未必清楚你在来到伊泊尔之前如何与那个老人日常相处,而且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必要那样做。”
她说着打开自己的日志本快速看了一眼又合上:“请恕我不擅长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乱加猜测,但一定要猜的话,目前能想到的恐怕只有那些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海妖祭司们了。”
海妖祭司们无疑是有嫌疑的。对他们来说,安排同族扮演这个未成年的海皇总是更容易,毕竟两者是更相近的种族。而且相比他们而言,帝国人反而缺少这么做的动机。
不过目前也不清楚是否还有他们所不知道的第三方组织,这让他也在考虑要不要说服这只木头鸟把自己遇到老渔夫以前的故事吐出来。谁知道这个海皇小子以前和某个海妖部落或者别的什么组织或国家有什么恩怨呢?
不过即便这一块的情报是空白,也不妨碍他们认为海妖祭司们有自己的谋划和想法。不过话说回来,时一甚至不太在意会不会和帝国人大干一场,自然也就更加无所谓一群黄昏种族有什么谋划了。
“我们不知道他们安排了什么样的人来到你家里,而你的父亲又是否在什么时候察觉到你是冒牌货。”言理苦恼地整理着思路,“也许那些海妖想要通过你的养父了解你。而带走你的父亲也许只是为了解决你脱困的后顾之忧。当然,也不排除是为了控制他来胁迫你。”
“很有趣的分析,你们果然不是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冒险者。”七月翻开肚皮仰面躺着,用翅膀相互拍击,好像在鼓掌一样。
“那么让我来总结一下你经历的事。”时一与七月对视着:“幼时遭遇变故,四岁流落到阿毕斯塔被未里阿达阿达收养,十岁被帝国人带走继续教养,并在同年的一场平息怒海风暴的仪式中失去与肉体的联系,仅依靠巴斐立托穆提供的人偶身躯在伊泊尔海军学院内活动,直到今年被海妖祭司们找上门并带走了你的养父。还有要补充的么?”
“大部分都对,除了学院内活动的部分。”七月端详着自己翅膀上的羽毛:“对我来说只是人身的躯体不能出去,但鸟身还是能到处跑的。”
“我能理解一只鸟能到处飞但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给你的这副躯体加上说话的功能。”言理问,“难道他能预料到到你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对外人求助?”
“前面说了,不要把他想的太好。你们的这一想法又让我开始后悔这次的委托了。”七月完全没有求人的样子:“那所学院,乃至这座城市的帝国人都让我很失望,希望你们不要这样。”
时一并没有把他的牢骚放在心上,毕竟这家伙只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十四岁少年。“也就是说他并不知道你这模样还有说话的功能?”
小灰鸟高傲地昂起鸟嘴:“所以我说我是以附身的姿态在这些上面,你们对海皇一无所…你在做什么!”
时一伸手把这只鸟从床上提溜起来,不顾它的反对翻来覆去地摸索着试图找到什么。
言理看不下去地上前夺走了拼命挣扎的七月,没好气地白了自己的搭档一眼:“你是不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她多少能猜到自己的搭档在这时候又想起了那个叫神璃的女人,但这样对待自己的委托对象多少有些失礼。
“你是怎么切换躯体的?”时一淡定地看着怒气飙升的灰鸟问。
“就算我说出来你也理解不了。说吧,又有什么坏主意。”
“等下就别飞走了,我要弄明白这个东西。”时一伸出食指点了点它毛茸茸的肚子。
“恕我拒绝。”七月往冒险者小姐的怀里缩了缩,“如果你做了什么导致我无法回到这个躯体,再想像现在这样会谈就很困难了。别忘了你们现在进不了学院,我也没有除此以外能附身的飞行人偶。”
言理也点点头:“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正事要紧。”
好吧。时一叹了口气,“说到这个。关于七月身体的线索,我还有个不成熟的猜测。”
“请说。”
回到刚才的故事。
既然一直以来帝国人困住了七月的本体,他们又是如何做到的?
关于这个问题,倒是可以参考昨晚的猜想。比如帝国人只要弄一些古代黑水,再把七月扔进去泡着,应该就可以做到这点。反正这个种族在和水有关的环境里总是表现地游刃有余,也不像人类那样泡水里泡久了都会有损伤。
那么继续往下想。在四年前那场平息风暴的仪式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帝国不惜与这位海皇翻脸也要把他的身体藏起来?
“虽然我们的委托人不愿意多聊关于仪式的细节,也不清楚仪式之后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反过来想,把这么有潜力的盟友得罪了一定非帝国人愿意看到的。也就是说,一定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因素。”时一分析道:“到现在为止我还是坚持认为这家伙的身体并没有太大问题,只是帝国人出于我们尚不清楚的目的,不惜代价地将他维持在某种特殊的沉睡状态。”
“有一定道理。”言理表示赞同,“我想怒海的现状很可能...并非是只需一场仪式就一劳永逸地改变的。”
“或许那场四年前的仪式从未终止过。”时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问向少女怀里的灰鸟:“你还记得当时是到哪里进行的仪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