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说起那件事?言理疑惑地看了面前并排坐着的两人一眼,捧起散发着浓郁肉香的汤碗小口喝起来。
“我猜,正是那东西最终让整件事推向了难以挽回的深渊。”时一对老人说着,眼睛却看向自己的搭档。
“啊。”老人叹了口气,“关于我们使用希尔德恩的整件事情…确实产生了远超预计的后果。但是你说错了一点,纯白平原的贤者。”巴斐立托穆神色难明地目视着眼前跳动的火焰:“我们从未放弃修正自己的错误,而在经过了白天的事情之后,我已决意帮助你们释放海皇。”
两个冒险者没有说话,只是等他继续说下去。
“在乌拉希塔和库鲁多米鲁的行动失败后,帝国就加大了对我们的监控力度。尤其是我,监察厅对我的怀疑最深,因此日常的监视已经到了方方面面。”
“但无论如何请相信,这四年来我们一直为了掩盖海皇在学院中的活动痕迹而努力着。”
“这个孩子…或许并非真的不清楚我们的想法,但他一定有自己的计划。就像你们的出现一样。或许是他的计划,又或许是他的机会。但何尝又不是我们这些罪人的机会呢?”
“但我并没有一开始就轻易地把这一切交给你们,哪怕是两个传奇冒险者,哪怕这是那孩子的意愿。我害怕失败,害怕最终的结果会让内疚毁了我们。”
听他说的如此诚恳,时一也不再继续纠缠关于梦神之血的话题。他转而求证另一件事:“白天在仪式旧址的袭击是你主导的吧?”
老人毫不避讳地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很抱歉,但这既是我个人对你们的试探,也是故意展现给监察官的忠诚。当然,你们看起来也意识到我这里可以通过人偶来得知你们的位置和讨论的内容,也注意到我这里甚至能够单方面切断他与人偶的联结。”
果然是这样,所以两次与七月的秘密会晤都是这样被发现和中断的。
“恕我直言。既然做出这种行为,没能重新得到七月的信任也是咎由自取。”言理放下手里的碗,毫不客气地评价。
“光之勇者说的没错。”老人倒也认可这个批评,“但我想今天这次也是我对你们最后的敌对行为了。”
言理却有些不太信,面具下的表情怀疑不已:“即便你们的监察官大人施压?”
老人摇摇头:“自从白天的战报递交到赫卡司托手中后,长期以来针对我的严密监控终于被临时撤销了。或许他还不理解我为何能够判断到你们会去那里,但我想以他的性格会先排查自己身边可能存在的变节者,再集中全部力量对付你们。”
在场的两个冒险者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一同起身。
“看来你们决定尽快行动了。”老人略有些释然地说。
时一打开地图,借着火光看了一眼。
言理整理好衣装行囊,随后一脚踢灭火堆:“一点没错,在赫卡司托调动他那臃肿的行政系统时,就是我们突袭的最好机会。”
“这玩意呢?”时一指向她身后地上的包裹。
“那个人偶我带走吧,毕竟是军部的资产。”老人半开玩笑地说,“或许今夜之后那孩子就用不着它了。”
“纳拉夏泊尔离这里至少60哩,港口还有职业水兵看守。”时一放下地图,看着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别告诉我你准备让我们自己开船过去。”
老人闻言笑了笑,枯瘦的手指按在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转头道:“走吧,其他帮手已经在等我们了。”
三人来到树林外的林荫道,就看到两辆浅绿色的马车停路边,旁边还有几个人站在一起说话。
巴斐立托穆走上前与他们一人拥抱了一下,把手里抱着七月的布袋交到一人手里嘱托了几句。时一注意到他们都是黑发绿瞳的瓦尔德高地人。
言理也好奇地凑上来打量着他们。
这时,一个和少女差不多高的女人走上前来:“你们好,我叫邦恩特。这个小姑娘是…”
“光之勇者。”巴斐立托穆简短介绍道。
“哦我的天。真的是女孩儿!她看起来比我的女儿还小。”邦恩特惊讶地借着马车前的灯光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虽然脸遮着,但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
而另一个又高又瘦的绿袍男人则来到了时一面前,只手捏近了鼻梁上的眼镜打量着他:“如果那位是光之勇者,我想这位就一定是——”
“就是他。”老人点点头。
男人立刻颤巍巍地伸出手,时一下意识与他对握了过去。那人显得很激动:“很荣幸,先生!我叫阿登,拜读过您留在大图书馆的手札之后真是受益匪浅!”
“哦…哦。”时一努力回忆着自己那几年写过哪些东西。
“啊,对了,还有其他人。大家都过来吧”阿登很礼貌地慢慢松开手让到一边,扶了扶鼻梁上的镜片。
其他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就在前不久,巴尔联系到在下,说会有强援在今晚结束这一切。”一个略带沙哑的浑厚嗓音从阿登身侧传来,时一看到穿着瓦尔德古典风格的黑色风衣的男人走到自己身前站定。
男人的身形很高大,比阿登还要高一个头,壮硕的肩膀把风衣完全撑开,使得衣料呈现出紧绷而光滑的形态。风衣上的银色纽扣从颈部一个不拉地扣到膝盖上方,整整齐齐。一道狭长的伤疤从下颌一直向下衍生,消失在脖子处的布料里。
“涅拉普达,帝国陆战第七军重盾兵长。”男人严肃地与时一握手:“吾与巴尔是老友,但请恕在下不能带更多兄弟赶赴一场九死一生,甚至会祸及家人的冒险。”
“那么在场的其他人都是教导过七月的学者?”言理打量了一圈,发现涅拉普达以外其他人都是学院风的长袍,好奇地问道。
老人肯定道:“涅基是我特地邀请过来与两位冒险者商量行动策略的顾问。除了麦特龙,以及...已经回归永眠之海的那两位导师外,那孩子曾经的教导者们都应邀于此了。”
说罢他咳嗽两声,率先登上了一辆马车。
“那么我们就先出发吧,有什么要商量的可以路上再说。”一位学者说道,对两人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涅拉普达点点头:“两位请跟随在下一起乘坐巴尔那车。”说着也挤进了老院长刚上的那辆,其他几人则陆陆续续挤上另一辆车。
星夜之下,两驾马车在林地间疾驰。两车一前一后驱使得飞快,让言理总感觉下一秒或许就会撞上什么横冲上道路的动物。
她和时一像一对情侣一样挤在一边,而巴斐立托穆和涅拉普达坐在对面,像一对中老年父子。涅拉普达靠着车门,打开一张地图:“下面由我简单说明一下目的地的情况。”
在帝国的南境有一条横贯大陆的长河,从位于西部城市拉伯里尔的入海口,一直连通到东部的达斯维入海口。从335年开始,迈夏人正式给这条河取名为为乌奇图卡拉,意为“母亲的馈赠”。而其中最大的支流名为哈库,这条支流从帝国东南部一直延伸往下,而它的出海口正位于纳拉夏泊尔。
在更久以前,帝国高层就已规划在这里建设新的军港。从442年至今的十年里,纳拉夏泊尔的平民们不断被迁移,港口被不断加固,周边的防御设施和岗哨也不断延伸,军事管制区的范围也不断扩大,至今已经可以算得上是颇具规模的海军要塞了。
四年前的事情发生之后,海皇的躯体就被转移到了这里,而艾丝特的学长所见到的那艘运输梦神之血的黑船也确有其事,它的最终目的地正是此处。
“七月的身体被藏在这里?可地图上看起来是一块空地。”言理指着地图上的一小块红色标记,“难道是一个地下设施?”
“你说的没错。这是个巨大的挑战。”涅拉普达回答,“接下来,请听我陈述目前的潜入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