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上一刻还摆出了突进姿态的拉夫奥立刻单膝跪地,他身旁的士兵们也都在铠甲碰撞声中挨个跪下。
众人心中一凛,不自觉地从门口退到一边,让开一条道路。
白袍的监察官从门后阴影中走出,缓步向前来到老院长面前。
“真是不可思议。”赫卡司托的表情好像要笑出来,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毒蛇一般锁定了被学者们簇拥在中间的三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在他的身后,黑衣的武士们将腰间的细长刀刃微微抽出一丝,在大厅的灯火下闪耀着不详的幽光。
“那边那个大个子,”他那细长的手指勾了勾,指向涅拉普达高达的身形:“我没弄错的话,学院里没你这人物吧。”
“还有那边两位,看起来有点眼熟呢。”说着他指向另两个:“是自己把脸露出来,还是我来动手?”
武士们已然蠢蠢欲动,而大厅的士兵们也都举着武器围了上来。
这时老院长动了。没有发动任何咒术,也没有多看周围剑拔弩张的士兵们一眼。面对步步逼近的寒刃,老人视若无睹地走到自己的老朋友涅基面前,伸手慢慢揭下了他头上的兜帽。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老朽在陆战第七军的朋友,他是一位忠实可靠的兵长,曾在过往的服役生涯中拯救了无数帝国士兵的性命。”老人缓缓地说着,环顾四周,“他的确不是学院军人,但想必赫卡司托卿也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情。面对此等身手的冒险者,吾等也是迫不得已才邀请来这位老友以帮助我等抵御可能的袭击。”
啪,啪,啪。空旷的大厅中再次回荡起掌声。
“真是太周到了,不愧是院长大人。”监察官维妙维俏地做出一个惊喜的表情,极近地贴上老人的脸,宛如一条扼住猎物的蟒蛇:“再加上这两位神秘的朋友,我们一定就万无一失了吧,巴斐立托穆卿。”
“那可不神秘,”老人毫不畏惧地看着对方油腻而充满恶意的笑脸:“这两位只是来自学院的普通学者,恐怕并不比您的战士有更多过人之处。”
“来自学院?”男人猛地转头盯着两个兜帽人,表情不可遏制地变得扭曲起来:“普通学者?你倒是给我看——”
沙哑的嗓音仿佛被掐断,两人同时伸手拉下兜帽露出真容。
“晚上好,监察官大人。”邦恩特挤出一个笑脸,战战兢兢道:“您应该还记得我吧?”
“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监察官大人。”阿登从怀里掏出眼镜带上,“但是因为没戴眼镜就把我从学院教职序列开除可太让人伤心了。”
怎么会?赫卡司托在面前的人群中来回辨认着,可是剩下的每一个人堂堂正正地正视着他,全都没有问题。
这个阴冷的男人此刻终于有些迟疑了。至少从目前看来,面前这些人出现在这也仅仅是可疑而已。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这些来自帝国海军学院的顶梁柱的忠诚都是值得托付的。
不,倒不如说,哪怕是那两个已然埋骨地下的“变节者”,他们对帝国本身的忠诚从一开始就毋庸置疑。
但是殿下的计划不容有失。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这群瓦尔德人身上收回来。
没错,唯独在这件事。只要是与那个被强制收容的海皇有关的一切,这些家伙就不值得信任,甚至要严加提防。虽然巴斐立托穆这个老狐狸深受殿下的器重,这些年来也没有露出什么马脚,但直觉告诉他这些人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今晚会发生很不寻常的事。
“真可惜。”他干笑两声,挥挥手示意士卒们散开,“你们不是我要等的客人。所以在我改变注意以前,请回吧。这里不需要你们的帮忙。”
“真的吗,赫卡司托卿?”老院长好心地确认道。
监察官细长的眼睛眯起来。“虽然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是…请不要在,我的地盘,挑战,我的底线。”他急促的说着,眼缝里又开始散落出危险的光芒。
“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告辞了。”出乎意料的,老院长答应地很干脆,转身就要走。
“...嗯...等等。”赫卡司托似乎想到什么,“还不能这样走。这里是绝密场所,每个外来者进出都要各搜一次身。”
“真的不是临时起意吗,监察官大人。”巴斐立托穆凝视着对方,“你确定要在这个地方,让这些士兵对一个帝国子爵进行一次全身搜查?”
“对你来说于礼不合,但他们都必须检查。”赫卡司托指着兵长和他身边的学者们。
“那可太繁琐了。你这里有专业人士吗?”老院长反问,“我得提醒你,我们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普通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小玩意——当然你们要没收的话就先拿去好了。”
说着还回头看了眼同僚们:“可以么。”
众人纷纷点头。
“木弧,你去安排一下,把他们都带到上面去检查。”赫卡司托并不与他拌嘴,眼皮也不眨地下令道。
为了以防万一,他可不想在检查的过程中触发了什么奇怪的咒术道具导致意外。
“是。”木先生面无表情地走到巴斐立托穆面前,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请吧,敬爱的学者们。”
目送着眼前的麻烦被送走后,赫卡司托似乎也有些安定下来。他冷漠地吩咐起大厅里驻扎的士兵们:“打起精神,从今天起一定要时刻注意。绝对不能放任何东西进来!”
说完他来到大厅尽头的一扇符文门前。门口的两个术士守卫向他行礼。
“情况如何。”赫卡司托淡淡地问。
两人对视一眼,“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赫卡司托一挥手:“把门打开。”
“遵命。请稍等,这可能需要点时间。”两人说完面对着符文大门开始忙碌起来。
另一边,刚下去了一趟又被带上来的学者们正在临时搭起的屋棚外排成两排,挨个接受临时审查组的检查。
“这是什么?”明黄色的灯光下,带着黄袖章的审查者看着掌心里的直角铁管问。
“这就只是个普通的铁管,我拿来拧烧杯钳的螺丝用。”阿登老老实实地回答。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铁管交给一旁的同事,“你看一下。”
“没有问题。”随着阵列波动一闪而过,铁管又被交还回去:“这种东西就不要全都扔给我来看,大半夜的得累死。”
像这样看起来造型各异又没什么问题的小物件还有很多,学者们很配合地把身上摸了个遍,稀奇古怪的玩具在桌子上堆起一座座小山。
不过审查者们也不是全无收获,他们从涅拉普达身上搜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锥。
“破魔矢锋?”审查者确认无误后,面色严峻地审视着眼前铁塔一样的男人:“你是干什么的,带这个东西进来做什么?”
“我?”涅拉普达趾高气昂地抬起头:“作为陆军序列的士官,身上带着反咒装备很奇怪么?”
“那么,报上你所属的番号,还有你的直属长官。”审查者不耐烦地拍拍桌子。
涅拉普达倒是很干脆地配合做完了记录。审查者扬了扬手里的纸:“谁给他担保?”
老院长当仁不让地站出来。
“好吧。”审查者心虚地收起探究的目光:“下一个…谁在晃我的桌子!”
他气急败坏地站起来,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一个地方。
一道幽蓝的光柱从远处的广场上冲天而起,伴随而来的是强烈的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