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两个时刻前。
马车慢行在刚下过一场小雨的街道路面上。
平稳前行的马车里,涅拉普达耐心的向两个冒险者解说城市的警戒布置:“这些红色的叉是岗哨,蓝色的涂层是暗哨部署的位置,虚线是一定不能去的视野。”
“这一片画的圈是什么?”言理指着地图上一小块区域。那里看起来画上了一些红色的线条。
“这里你们潜入的入口,周边画上的线条是巡逻岗哨的路线。”涅拉普达一边解释一边补充道:“但是要注意,这些线路在夜晚十四之刻以后就不再准确了。”
一旁的时一透过马车的透明玻璃往外观察着地形,时不时照着地图校对自己的位置。
他指着右前方的一座教堂样的建筑:“那里是入口么?”
“没错,但是我们走的入口。”老人回答,“按照刚才约定的行动方案,你们得从别处进去。”
“要再往前,穿过这片广场。我们送你们到那再这返回教堂。”涅拉普达替他补充着,顺手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路线。
随着马车继续前行,一行人穿过广场前方的拱门,直行一段之后来到一座高耸的塔楼前。
“看到那边的灯柱吗?在它下方。”涅拉普达粗壮的手指点了点窗外路边的某处阴影,又指向地图上的绿色标记,“就是这里。”
“好像是一堵矮墙?”言理的眼神很好,但也只勉强分辨出一点。
涅拉普达点点头:“你们到那里就会看到一个排水沟,顺着切口数十五块转头,或者十四十六都可以,挨个试试。”
“按下去?”
“不不,这只是普通的石板而不是什么机关。把它拿开就行了。”
“接下来呢?”
“接下来走石板后面的密道就行了。它地下设施的通风口相连,我们会告诉你在通风口里怎么选择岔路以确保抵达目的地。”
时一:“我们走通道会被发现么?”
“其他地方都没关系,但靠近守卫之厅的区域是被场地警报覆盖的。”老人解释道:“这是一种运动触发的警报装置。虽然理论上不要移动就不会被发现…但是没关系,我们会尝试靠近干扰它的运作,以此来你们争取时间。”
很快,在路过一个灯光昏暗的路口时,他们两就找机会一前一后地下了马车,沿着墙边的阴影一溜烟地猫着腰来到预定的排水沟前。言理一马当先地滑了下去,裤子上的老旧皮革在石板的青苔上摩擦出吱吱的声响。
她很快摸到了对应的那几块石板开始动手。但不知道是石板太滑还是相互卡的太紧,用了几次力竟然没能弄出来。
“还行吗?”时一慢吞吞地挪下来,看她还在捣鼓:“要帮忙吗?”
“嗯,帮忙一起拉一下。”
两人合力挪开石板。时一探过头闻了闻,还好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而一旁的言理已经支起身体行动起来了。她的脚刚伸下去就能感觉到靴子踏进了浅浅的水里,右手则触摸到一片密集坚硬的根须,手穿过根须往里探了探没摸到底。会是密道的洞口么?
“应该就是这里了。”少女轻轻踩着脚下的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我要动手了,你在上面帮我看着点。”
“这附近没人,快开始吧。”
时一悄悄留意着路面上的动静,眼角的余光瞟到下方持续绽放的咒术微光。随着一阵轻微的动静后,身边的空气再度沉寂下来。不知多久之后,言理的声音从讯石中响起:“我好像找到通风口了。”
现在他也该下去了。
在一片漆黑中,被浸湿的指尖扣着潮湿柔软的土层,双脚顺着下方不断延伸的空间试探着向下挪动。就这样慢慢行进了一段距离之后,脚底终于踩到了实质的地面,而黑暗的尽头中也出现了星点微光。
那是言理留下的萤石。
顺着萤石的光芒继续摸索往前几步,指尖开始触摸到坚硬而粗糙的石质墙壁。顺着石壁继续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之后,隐约能看出前方是一段狭隘矮小的通道,而等待已久的冒险者小姐正蹲在通道口,面对着一截凹陷的墙壁静静思考。
待他走到近前一起蹲下时,这才发现冒险者小姐看着的墙壁其实是一面铁栅栏。
她伸出手指扒着栅栏用力晃了两下:“你说会是这里么?”
或许吧。他回忆了一下涅拉普达的地图,尝试着估计当前的位置,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到达终点以前也不知道通往哪里,只能先往下走了。”
少女点点头:“我在前面,你帮我留意陷阱。”
说着小心地把栅栏取下,从腰包里取出新的萤石小心地往里照了照,随后才从面前的方形洞口往里爬去。
从两人的体验来说,这所谓的通风口在设计之初大约还是考虑了维护和清理的需求的,具体的表现就是两人的爬行过程虽然艰难,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充分能通过。
当然,他也可以肯定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被维护了,就好像被人们遗忘了一样。两人尽力无视通道里时不时擦身而过的爬物或是被胳膊压碎的小动物干尸,可通道里充斥的难以名状的味道还是令这段枯燥的爬行之路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的言理停了下来:“好像能听到什么声音。”
“嘘——”时一小声提醒道。他也听到一些来自下方的嘈杂动静。
两人默契地继续放缓动作往前爬着,直到忽然清晰地听到一句拔高了音调的大喊:“普通学者?你倒是给我看——”
听起来有点耳熟。也许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接近守卫之厅了,也就是说早已进入了场地警报的生效范围?
但是他的眼睛没有看到任何痕迹,目前也没有暴露的迹象。这或许意味着另一边的老院长正在帮助他们压制这个场地警报的运作。
如此,他们只需要尽快抵达七月所在的收容室就好。
又过了两个拐角之后,冒险者小姐发现自己爬到头了。
她的右腿往后踢了踢,随后侧过身子,让出一点空间使得时一得以挤上来。
能看出挡住去路的是一整块钻满整齐气孔的石质盖板。盖板那头的空间似乎没有一丝光亮,在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大约就是这下面了。”时一挥手扬出一根散发着微光的丝线,任其往里飘去。
借着灵能丝线燃烧时所绽放的光芒,他们勉强看清了下方的情况。
这是一间单人客房大小的密室。墙壁看起来很光滑,像某种防水的建筑材料,并且墙壁上还开了一道和门一样大的窗,窗前还砌起了石质的台阶。
整个密室的地板都被黑色的液体浸没了。不,应该说这个密室被注入了不知多深的黑水,在白色的荧光下微微粼动着,仿佛一片诡异的水池。而那墙上的窗多半本就是用来进出的门。
“这样一来对于想要解救海皇的人来说也很难办了。”时一不禁感慨,帝国人也太舍得了。
言理表示赞同:“我根本看不到七月在哪个角落泡着。”
她又叹了口气:“时间紧迫,我们不知道巴斐立托穆那边还能帮助我们牵制多久。场地警报随时可能生效。”
“嗯。要做出选择了。”时一回答。
“是将这座密室连同海皇之躯一起化为飞灰,还是…”时一的目光投向下方的黑水池,“兑现我们的诺言。”
“啊?”言理有些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出现前一个选项?”
“前者是命运,意味着我们将避免一场极可能的灾难,而后者则是你作为英雄的理念。”男人轻笑起来,漆黑深邃的瞳孔里映射着意味莫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