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漫漫,总有一归。
——米兰·昆德拉
Third Person
2018年4月28日 琴州市佟山区·琴州市佟山区第一中学
佟山一中行政楼多功能厅(党员活动室)内,学校文学艺术联合会的几乎全体干部身着委员服,佩戴着团徽和工作牌落坐于台下。这是对于这次模拟峰会的内部总结和表彰大会,应当说这也是联合会2018年工作一个好的开端。
皇甫蓼莪在台下轻声问询着身旁的独孤安歌,问询着他当下所观察的点滴。
“经年呢,他今天怎么没来?”
“他在经北有个比赛,昨晚就出发了。”
“这一次峰会,他表现的还是很认真的,比平日里认真很多,这次总结表彰大会他没能参加挺可惜的。”
“到时候,把证书给他时,我们内部给他办一个颁奖典礼吧。”
“也不知道姬主任这次怎么安排的,让老方和书记、校长、分管德育、教学的两个副校长还有他自己一起坐主席台上。然后我们这么多人,全部坐在台下,然后呢书记、校长二人是正处、两个副校是副处,姬主任自己是正科,老方再和他们坐一起,感觉好像老方至少也是个科级干部,我们联合会相当于学校一个内设机构的感觉。”
“别胡思乱想了,这些虚的对我们联合会也没有什么实质性帮助。”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校文学艺术联合会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校文学艺术联合会附属报社(校古典文学研究会)常务副社(会)长,校文学艺术联合会青年学生讲师团团长,校新研会(校马会)专职副秘书长,2016级10班志愿服务委员——贺兰槐序悄悄从后门静入,坐在独孤安歌身旁,轻轻递一份材料。皇甫蓼莪有着几分无奈,轻声表述而出。
“怎么又迟到了,领导都在这,作为主要干部迟到影响多不好。”
“不好意思,刚刚去布置了一些事情。”
独孤安歌翻阅这材料,时不时微微颔首,对于贺兰槐序提交的材料表示肯定。
“材料我看了,布置得很妥当,详细且可操作性强。只不过,下次最好能把时间协调得再好一些。”
“还有,我来的路上听到一些风声,关系会一些人四处在传我们昨天活动很失败,让校长很生气的谣言了,而且禽若欣也参与其中了。”
“槐序,把你所知道的与此相关的事情详细和我讲一下。”
在独孤安歌明确表示关注后,贺兰槐序立刻呼唤后排戴着单片镜女生来此,让她对自己提供协助。
“小之,我今早发给你那份word文档,请问现在打印好了么?”
“嗯,打印好了,不过我现在没带在身上。”
“没关系,辛苦了,散会后找时间给我和独孤部长送来就好了。”
“嗯,好的。”
是时,皇甫蓼莪再一次参与入几人的讨论中,这次他又有另外的工作预案。
“槐序,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布置一下。”
“请讲。”
“这次的活动之后,我思来想去,决心成立几只专业队伍来配合工作。”
“专业队伍?”
“嗯,一是把外联部的礼宾办公室划出来,成立一支相对独立的礼仪队,二是另外成立一支专业的属于我们自己的主持队。两支队伍的管理模式可以参照学生社团,你去和羲君欣、拓跋阑珊一起去拟定一套方案,正副队长人选你们也来物色一下。”
“好,我知道了。”
2018年4月28日 琴州市阙阴区·琴州亭流国际机场
一名琴州二中的男生在T2航站楼国际航班抵达区看着面前的航班信息,倍感欣慰。
“还不错,今天法兰克福的航班没晚点,对于长途航线而言不晚点实在难得。”
一旁同样来自琴州二中的女生收起她的手机,对先前的男生表示肯定。
“景书记,前辈刚发送的信息,他已然从飞机上下来了。”
“是么,那么我们可要仔细注意一番了,不然来接机的我们找不到前辈反被前辈找到就有些尴尬了。”
“景书记,那边那位是不是前辈,从远处看似乎有些相似。”
“应该是的,我们做好上前迎接的准备吧。央霜,我只是不知道前辈是否还记得你,印象中他与异**流并非太多。”
“我相信,前辈会记得我的,毕竟前辈可不是你景辽彧景书记这般的直男。”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这种问题上我还是相信我的判断的。”
Louyue Qin‘s Side
2018年4月28日 琴州市佟山区·琴州市佟山区第一中学
现在,联合会在举行庆功活动,但是对于只能在阴影中的我而言,似乎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会议我不能参加,证书同样也没有属于我自己的那一份,我不过与其他代表一样有代表参会证明。虽说未来这一切都会赠给我,但是我甚至有点怀疑我能否见到太阳升起的一天,在阴影中生活得久了,就容易迷离。
因为昨晚的事情,张叁和李肆都被处以留校察看处分,并撤销了职务,体育部大部分人也都被处以严重警告处分。汪幼仪被改任为体育部部长了,她和体育部的分管副会长一向不和,让她去做这个职务,想必也是康歆等同志的手段吧。毕竟他们名义上是学校安排的人,调整几个部长对于学生会而言也并非动摇根本的事情,学生会及时知道联合会暗中操作也无可奈何,所以学生会高层虽然不情愿,但目前还没有撕破脸。
另外在学生会理事长钟瑶,真实身份为新研会信息研究中心主任和校历史学社社长的望舒同志的安排下,我虽然尚未接任了女生部部长一职,但成功让女生部部长仍然空缺,因此我便还有希望,至少目前我是女生部代理部长。因为女生部的分管副会长几乎从不管事,女生部又是典型的清水衙门,所以对于我这个唯一一个非关系户的部长候选,反弹同样并不太大,不过,其实事情也不是太好办的,毕竟为了保障身份的安全,我也不能大刀阔斧去做些什么。
毕竟,我们虎豹机关几个主要骨干都是通过特殊手段成为学生会高层的,所以我们都只能小修小补,避免一些太恶劣的事情发生,但比较大的行动,我们依然做不了什么。
不过听说联合会还有其他人打入了学生会,但是具体情形不是我的权限可以知晓的?
“秦楼,在想什么呢?”
普六茹焘的发问,将我渺远的思绪引回现实,似乎在前行的路上,我早已沉浸于自己的思考太久的时间。以至于校园道路旁鲜花、芳草、雕塑我甚至全无半分额外注意与欣赏的心绪。
“峰会,就这样,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像一场梦寐,蓦然梦醒,还真是有些不适应。学校里一个比较小众的学术活动能被大量本地媒体报道,也算是成功至极了。”
“是啊,不过既然用的第一届这一说法的话,或许明年真的会有第二届吧……焘,你知道绚瑾怎么了么?”
今早,我来到学校,时,注意到绚瑾的手臂似乎并不能十分灵活的活动,举手投足总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而她的手腕处甚至贴着创口贴。
“什么?”
“今早来学校时,我见她手腕贴着创口贴,想知道她怎么了,但又不好意思询问,怕被对方误解,也害怕会被人八卦。”
“这个事,我倒是打听到了,她昨晚去书店取书的路上,偶然遇到一处护栏倒塌,恰巧路过的她,去帮忙扶起倒塌的栏杆,但却不小心被划伤了。”
“这样么,果然是一个温柔的人。”
就在我和普六茹焘一起交谈的时候,蓦然察觉到我被人撞了一下,当我回头时却看到一个人搬着许多书站在问我身后。
“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
女生身材清瘦,气质同样沉静,如若凭借第一印象,很容易使人认为她是联合会的骨干。女生面对我有些手足无措,我见她像我鞠了个躬,便很宽容的给了她“没事”的答复。当我看着她收拾好散落的书本离开后,我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一种无力感席卷了我。因为我似乎想起了她的身份,她似乎是妫苍月的左膀右臂——学生会铨叙部副部长——余锦茵,虽然她的气质身材实在不像学生会成员,但就是因为她的气质身材都与联合会相契合,我反而有一种既视感,之前学生会内部关于联合会清教徒式组织的论调恐怕是她的手笔。
“怎么了?”
“刚才那个表现的有些冒失的女生似乎是学生会的干部,而且貌似职务还不低。刚才,我们还一起在讨论这次峰会,言辞中颇有赞扬,该不会被听见了吧。”
“我看未必,她这么有礼貌,估计最多也只是和你一样是迫于学校压力招来的花瓶吧,所以也没必要自取其扰了。”
“希望如此吧。”
“有一件事情,我想请你帮个忙,我下午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可以帮我再去图书馆还一些杂志吗?”
Third Person
中午,行政楼内,一间办公室里,纪雨农与纳兰樱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师生,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总能使人的思维获得一种有些特殊的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触。
“新一期报刊计划使用的思路,有没有确定下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新颖的思路,我们计划还是像往常一样,只要通过应合题旨情境达到特定的交际目的,对语言进行调配,以期收到尽可能好的表达效果,而让我们所发表的文本都成为表达者为了特定的交际目标,适应特定的题旨情境,运用某种特定的表达手段而形成的具有某种特殊表达效果的言语作品。”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峰会的成功也让最近的联合会面临一些外部的舆论压力,所以报刊上的文章仅仅使用修辞学的技巧似乎还不足以全然应对不利的舆论,所以有些内容,我们还是要适当转变一下思路。”
“真好,纪学长将重心转移回报社之后,我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不用继续那般事无巨细了。之前皇甫社长和贺兰社长他们都天天在忙宣传部那边的事情,所以我这个秘书长兼副总编辑就一直在报社里主持工作,可我毕竟还只是高一,高一就赋予我这样大的责任,其实我还是缺乏心理准备。”
“不,我作为总编辑,会帮助你,会给你提供建议,但是社务主要还会由你来负责。其实你一直都是重点的培养对象,主席实际上也是想把社务放开手交给你的。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你担任的这个报社秘书长一职,在联合会中有一种特殊的含义,其实这个职务对应的是主席高一时在校报社主持工作时曾经担任过的校报社理事长一职,所以主席希望你能带好现在的报社,也算是了他一个心愿吧。”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我对于联合会竟然这么重要。”
“不,是联合会每一名成员都很重要,都是联合会不能缺少的宝贵财富。还有,今天我有一个好消息,也想要告诉你。根据阵线总指挥皇甫蓼莪同志和独孤机关总指挥独孤安歌同志批准,决定成立纳兰机关相对独立独立在17级开展秘密工作。而你则担任纳兰机关总指挥,并负责纳兰机关骨干人员的选拔工作。纳兰机关虽然名义上挂靠于独孤机关,但我们独孤机关决定一般情况下不干涉纳兰机关的的工作,赋予纳兰机关充足的自主权。所以实际上,纳兰机关也就成为既独孤机关、虎豹机关、贺兰机关之后,秘密阵线新的主体了,也希望你们能从此再创佳绩。然后萧秘书长的青年部也在17级发展了新的体系,她让林流萤直接负责,以后你们也要通力合作,精诚团结。”
“真的么?”
“嗯,加油。”
纳兰樱转身,看着办公室内一名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的身影,沉默良久后开口打破空虚。
“纤凝?”
“怎么了?”
“我想将那几件事一起处理,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意志,一定可以成功的。”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下午,图书馆外走廊,二名男生与一名女生正在低声交流。
“没关系的,这种事情勉强不来的,一定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女生轻柔如菡萏的声音却仿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平静,这是一种不安与落寞,最终随着水面被微风拂过涟漪的波纹而向远方消逝,似水无痕。
“诚哉斯言,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一点一点尝试去开启回忆的匣子。”
性格明显相对稳重的一名男生,满是无力感,因为感慨充斥着无力,甚至不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尝试进行点滴的宽慰。
“没事的,这种事情还是平常心一点,或许不会过于痛苦。痛苦来源于无力感,无力感来源于不切实际的期待。”
“可能只是时间不够,我也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还是会柳暗花明。”
相对略微性格外显的男生相对而言乐观几分,因而他可以顺应女生的思路,给她更多的宽慰。
“古今多少事,鱼唱起三更。忘尽世间愁故在,和身忘却始应休。至少,二位学长愿意相助,我就很欣慰了。”
“epiphyllum,毕竟我们相识至今也有五年了,如今又在这同一所高中,相助自然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既然epiphyllum已经重新邂逅了对方,那么自然不能放弃重逢的机遇,莫放春秋佳日过,最难风雨故人来。”
Louyue Qin‘s Side
今日下午我依照普六茹焘的委托,再送一批新的杂志前往图书馆。在抵达图书馆时,我又一次遇到萧暮雨和赵良佐从图书馆中步出,这实在是巧合,就如同去曲阜前来到图书馆的时刻。
这次,萧暮雨拿着一本约翰·弥尔顿的《失乐园》,而赵良佐拿着日本历史学者杉山正明的《蒙古帝国的兴亡》和《忽必烈的挑战》。是时正与离开的二人,和上一次一样,帮我分担了一部分杂志。
待我将手中杂志都放置于图书馆服务台时,萧暮雨和赵良佐来到我身边,就如同昨日重现一样萧暮雨率先开口。
“真巧,我们竟然连续在图书馆相遇,相似的时间,相似的地点。”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提问吧,毕竟我也好奇怎么我每次来图书馆都会遇见你们。”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不同于萧暮雨的插科打诨,赵良佐默默来到我身边,双手微微拍了我的双肩,神色却带着几分欣慰的神色。
“我听萧梧寒秘书长说了,你加入了我们联合会,这是好事,理想需要我们共同去开创。”
“联合会是一个辽阔的世界,余虽不敏,然余诚矣,虽然暗流涌动,却愿意为之效力。”
“具体情况你也看到了,联合会与学生会之间必有一战,没有办法可以避免。”
“但是,如果双方冲突继续扩大,就难免会有伤亡,甚至联合会可能会遭到反噬。”
“的确,方主席的联合会可能会一代而亡啊。如果有人想要继承方主席的伟大业绩,那他的理想主义一定要超越方主席,但是现在全学校能超越他的人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赵良佐无奈太息一声,微微举起他手中《蒙古帝国的兴亡》和《忽必烈的挑战》。我蓦然想起,赵良佐是女真族,本姓术要甲,与元朝秘书监赵良弼正是同宗。
“良佐为何对方主席如此信服啊?”
“因为方主席为我们敞开了一扇大门。”
“大门?
“这是一扇人人可以自由进出的大门,即使你的社团不强盛,即使你的爱好很小众。我和暮雨就是穿过了这道大门来到的这里,参与到创建联合会的宏伟事业。假如将来方主席亲手创立的联合会真的一代而亡,那么这扇已经开过的大门也不会再关上。它会让人们继续跨过这扇大门,去开创新的世界。”
“良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还是让楼月自己去感悟吧。”
我与萧暮雨、赵良佐互相道别后,他们从图书馆离去了。但是赵良佐的话语却让我沉思良久——联合会或许会一代而亡,但是打开的大门将不回去关闭,最终新的世界的开创只是时间的问题。
或许,这正是星火燎原,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因而我亦然能理解为何适才赵良佐阐释之时眼中有光,这就像是历史上的元朝,让欧亚大陆联系为一个整体整个已知世界无法孤立存在。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而当我来到图书馆二楼自习区,我又一次邂逅了——那戴着眼镜、长发飘逸的惊鸿倩影——北宫南溟。她就坐在那里,一如既往,认真的神情与娇美的容颜,搭配出完美的画面,完美到不真实的感觉。所以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在我心中油然而生,让我更加不敢靠近,生怕细微的叨扰就让这一切如同泡沫骤然破碎而不复存在。
她与绚瑾极为类似的一种书卷气息,甚至似乎拥有魔力和自然相抗衡,即使春风挑开的窗帘,亦默契的与她保持距离。除了偶尔的翻页,几乎没有别的动作,如若不是她的瞳孔微微移动,以及不经意之间的眨眼,只怕路人会认为那不过是人偶——模拟绚瑾阅读时候沉静之感的精致人偶,动人心魄的戴着眼镜、长发飘逸的女学生人偶。
就像是我内心深处某些曾经被自己掩盖的事物随着羽毛在心脏敏感地方划过而松动一般,我注意到眼前人偶一般的少女有了些许松动的迹象。
“秦学长,下午好。”
她问候的声音轻柔空灵,却如同一记重锤,让我迷惘而慌乱。她阅读着契诃夫的《樱桃园》,可是我对于这部作品并不了解,甚至我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于是只能转头看向窗外以及远方无垠的青空。
蓦然间,我注意到她信纸上清隽小楷的小诗,我如若找到了救命的稻草——静夜寄相思,春深芳草萋。落花怜溅泪,望帝恨惊啼。烽火燃城阙,寒砧束素荑。白头搔更短,红豆付云霓。
“这是北宫同学写的吗,北宫同学的字真好看。”
“嗯,谢谢秦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