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池七是被一阵熟悉的絮叨声吵醒的。
“哎哟,小丫头,你可算醒了。再不醒,老夫都要以为你这血仙之体是个摆设了。”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从她的神魂之中,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池七的睫毛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眼,幽蓝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混沌的雾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入目的是马车顶部的素色帷帐,绣着简单的云纹,被车外透进来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熟悉得让她心头一暖。
“……白江山?”池七在心底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哟,还能说话,看来伤得不算太重。”白江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丫头命是真硬。光阴仙者那一掌,换个普通一天元修士,早就魂飞魄散了。你倒好,躺了几天,居然还能醒过来。”
池七没有接话。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经脉里空荡荡的血仙之力几乎耗尽,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在丹田深处苟延残喘。
“别乱动。”白江山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你经脉受损严重,血仙本源也耗得差不多了。现在最要紧的是静养,运转血仙之力慢慢修复经脉,别逞强。”
池七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谢谢你。”池七在心底低声道。
“谢什么谢,老夫还指望你活着给老夫当容器呢。”白江山哼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要是死了,老夫这缕残魂可就没地方去了,到时候只能灰飞烟灭,多可惜。”
池七嘴角微微抽了抽,没有再说话。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
白梦正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以医仙之力为她梳理经脉。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过。
可即便如此,她的动作依旧轻柔,指尖的灵力温润如水,一点点渗入池七的经脉,修复着那些受损的脉络。
池七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软软的。
“……白梦。”池七低声唤了一句。
白梦的动作一顿。
她猛地抬起头,深紫色的瞳仁里映着池七的脸,先是一阵错愕,随即涌上一层难以掩饰的惊喜与心疼。
“池七?你醒了?”白梦的声音微微发颤,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像珠子一样从白梦嘴里蹦出来,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温婉从容。
池七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底那股酸涩更浓了。
她强撑着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却尽量平稳:“我没事。死不了。”
“什么死不死的。”白梦眼眶一红,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说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池七被她拍得一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白梦见她这副乖顺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眼眶却更红了。
她伸手,轻轻替池七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白发,指尖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昏迷了三天。”白梦轻声道,“这三天里,清长老和玄长老一直在外面守着,龙淼那孩子也天天来问你醒了没有。大家都很担心你。”
池七微微一怔。
“他们知道了。”池七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的身份,血仙的事,他们都知道了,对吗?”
白梦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的声音很轻。
池七沉默了。
她闭上眼,幽蓝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戒备,有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她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血魔”。
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人在知道她的身份后,眼神从好奇变成恐惧,从友善变成杀意。
可这一次……
“他们没有动手。”池七睁开眼,看向白梦,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知道我是血仙,他们没有杀我,也没有把我交出去。”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白梦反问,深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你救了我的命。清长老虽然性子刚直,却不是是非不分的人。玄长老看着圆滑,心里也有一杆秤。放心吧。”
池七看着白梦,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帝临城呢?帝临城若知道我是血仙,会怎么样?”
白梦的眼神闪了闪。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握了握池七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帝临城的事,交给我。你只管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池七皱眉:“你要怎么解决?”
“池七。”白梦打断她,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信我。”
池七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紫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脸,清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池七沉默了很久,虽然现在可以趁现在逃走,但看着白梦的眼睛,她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
白梦笑了,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起身,替池七掖了掖被角,轻声道:“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熬药。清长老和玄长老知道你醒了,一定会很高兴。”
说完,她转身下了马车。
池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帘外,心底那股暖意久久不散。
“哟,小丫头,脸红了?”白江山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戏谑,“老夫活了万万年,还是头一回见你这副样子。怎么,被人家小握了一下手,就魂不守舍了?”
“……闭嘴。”池七在心底冷冷道,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哎哟,还害羞了。”白江山笑得更欢了。
“我说了,闭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池七靠在软垫上,望着车顶的帷帐,幽蓝的瞳孔里映着细碎的阳光。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只被白梦握了很久的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暖的触感。
池七的嘴角,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