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一进门,积攒已久的委屈与悲痛彻底绷不住了。
她望着眼前安然无恙的池七,鼻尖一酸,快步上前,直接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所有的情绪此刻尽数爆发。
池七在被白梦抱住的一瞬间,愣了一会。
她抬手,轻轻环住白梦的腰身,发尾那些触手也温顺垂落,没有半分戾气。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在这间安静冷清的木偶店里。
也就在这一刻,店铺中央一直僵立不动、如同死物人偶般的小小身影,忽然动了。
清脆、稚嫩,带着一丝沙哑卡顿的童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店内响起。
“这里……安全……外面……危险……”
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完全不连贯。
相拥的两人同时一怔,瞬间分开,转头望去。
一直沉默失语、无论如何试探都毫无反应的小孩,此刻微微张着嘴,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活气。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
整个人再次恢复成之前那般僵硬呆滞的模样,一动不动,彻底没了动静。
池七和白梦皆是愣住。
白梦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蹲身,轻声追问:“小朋友,你刚刚说什么?外面哪里危险?你是谁?能不能再说清楚一点?”
她语气温柔,耐心询问,接连问了好几句。
可无论白梦怎么开口、怎么试探、怎么呼唤,那个看似软糯的“小萝莉”始终僵立原地,闭口不语,眼神再度空洞,彻底失去了所有反应,仿佛刚刚的开口说话,只是众人的幻觉。
白梦还想继续追问,身侧的池七轻轻伸手拦住了她。
池七眼神平静,语气沉稳:“没事,别问了,再等等。”
白梦看着池七沉静的模样,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乖乖起身。
店内再次恢复安静,气氛却悄然变得微妙。
池七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心底积压许久的问题。
这是她轮回无数次、困惑无数次的执念。
“白梦,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白梦也隐隐约约猜到池七要问什么?
池七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幽蓝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与试探:“我以前,到底是什么人?我真正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
从进入悲剧剧场开始,她就没有记忆。
到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依旧什么也不知道。
她唯一能询问只有白梦。
白梦应该是悲剧剧场最初的主人,恢复过所有记忆,她一定知道答案。
可就在池七目光灼灼等待回答的时候,白梦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
她眼神躲闪,嘴唇微张,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
白梦的语气慌乱又心虚,根本不敢直视池七的眼睛,完全答不上来。
池七将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心底瞬间升起一丝淡淡的怀疑。
她清楚地察觉到,白梦知道真相,却不愿意告诉她。
可下一秒,看着白梦慌乱无措、眼底带着愧疚与不安的模样,池七心底的怀疑瞬间散去大半。
她爱白梦。
哪怕对方有所隐瞒,哪怕心底存有疑虑,她也不愿、也不会去苛责对方。
池七轻轻叹了口气,压下所有探究与怀疑,轻声道:“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此事就此揭过。
为了缓和店内压抑又诡异的气氛,也为了暂时放下心底的杂念,两人索性并肩起身,打算逛逛这间诡木偶店。
整间店铺不算很大,但陈列整齐,四周的木质货架层层排列,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偶木偶。
这些木偶做工极致精致,每一个都栩栩如生,眉眼、神态、衣着、细节,全都复刻得无比逼真,完全不像普通摆件,反倒像是活生生的人被定格、封存、做成了人偶。
店内气氛静谧,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怪异。
白梦一路缓步看着两侧的人偶,目光逐一扫过,越看越心惊。
这些人偶神态各异,有的平静、有的悲伤、有的恐惧,仿佛封存着无数人的一生。
就在她缓缓前行,目光随意落在最内侧货架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
瞳孔骤然收缩。
“池七,你看这个!”
白梦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伸手指向货架最中央的一尊人偶。
池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随即抬手。
她发尾触手瞬间舒展、延长,灵活一卷,稳稳将那尊人偶卷到两人面前。
人偶落地,清晰展露全貌。
眉眼轮廓、气质神韵、身形样貌,甚至细微的神态气场,都和白相守几乎一模一样。
复刻得惟妙惟肖,毫无差别。
两人心头皆是震撼,怔怔看着这尊人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也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全程死寂不动的那个“小萝莉”,再次突兀开口。
稚嫩的童声断断续续,轻轻响起:
“她是……妈妈。”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池七和白梦浑身一震,同时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小身影,满脸错愕、震惊、难以置信。
妈妈?
他说白相守是妈妈?
这一句话,瞬间打乱了两人所有思绪,让整件事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还不等两人消化这句话的信息,还不等她们开口追问真相——
“咚——咚——咚——”
沉重、缓慢、节奏均匀的敲门声,骤然从诡木偶店的门外响起。
三声叩门,不急促、不慌乱,却像是敲在人心最深处,沉闷、阴冷,透着彻骨的寒意。
整间原本安静凝滞的小店,瞬间陷入死寂。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温度骤然下降,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池七神色瞬间凝重,冰蓝色瞳孔骤然沉下,浑身气场瞬间绷紧。
是谁?
这个剧场空间,除了她们二人和眼前这个孩童,应该不可能有外人闯入。
难道是……达尔斯?还是米厄里斯?
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也就在她心念闪动的刹那,变故陡生。
店内一排排原本安静陈列、一动不动的木偶,瞬间如同受到了极致的惊吓。
所有人偶齐齐颤动!
咯吱——咯吱——
无数木质关节转动的刺耳声响密密麻麻响起,响彻整间店铺。
原本栩栩如生、静静陈列的人偶,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僵硬转头、抬手、挪步,动作错乱、姿态扭曲,有的疯狂摇晃身躯,有的重重撞击货架,有的相互磕碰推挤。
原本整齐安静的诡木偶店,瞬间乱成一锅粥。
全场异响嘈杂、混乱失控、阴森刺骨,无数人偶如同面临灭顶之灾,集体陷入疯狂躁动的状态。
气氛恐怖到了极致。
狂风骤然从门外灌入,店内布帘疯狂翻飞。
下一秒!
紧闭的木门,无风自开!
门板猛地向内甩开,重重撞在墙上。
门外空空荡荡,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人影。
空无一人。
可那股极致阴冷、极致诡异、极致凶险的压迫感,却死死笼罩在整间店内。
池七全身神经紧绷,所有触手瞬间竖起,正欲转身护住白梦和身后的孩童,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
可她身后,刚刚还在依偎拥抱她的白梦,却彻底变了。
那一刻,她身上所有温柔、柔软、悲痛、纯粹的气息尽数褪去。
整个人的气场彻底翻转,阴冷、漠然、陌生,带着一股绝对冰冷的戾气。
不等池七反应——
一只纤细冰凉的手,骤然探出!
死死、狠狠、毫无留情地扣住了池七的脖颈!
五指收紧,力道暴戾,瞬间锁死她的呼吸。
“唔——!”
池七猝不及防,呼吸瞬间截断,大脑一阵缺氧眩晕。
她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想要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可脖颈的力道越来越重,窒息感疯狂席卷全身,意识飞速模糊、下沉、溃散。
眼前的嘈杂木偶、漆黑的店门、稚嫩的孩童身影,全部开始重叠、发黑、扭曲。
浑身力量快速流失,紧绷的触手无力垂落。
在极致的窒息与眩晕之中,池七双眼一翻,彻底失去意识,缓缓昏迷倒地。
店内狂风不止,木偶乱舞,空荡的门口漆黑如墨。
唯有那道站在原地、眼神冰冷陌生的身影,静静立在昏暗中,再无半分温柔。
眼里闪过一丝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