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七走了几天，她已经不知道走了几天了。
她没有继续在水里走。她浮出了水面，踏上了腐海北岸的冰原。冰原一望无际，白色的冰面在灰雾的笼罩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她在冰面上行走，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灵灯悬在她的右手掌心，幽绿色的火苗在灰雾中摇曳，照亮了她周围一小片区域。
她在找东西，她在找第二座祭坛。
密信告诉了她很多东西——教会的真实目的。
她知道有第二座祭坛。
密信里提到了。第一座祭坛是"入口"，第二座祭坛是"门"。如果教会想要唤醒邪神，他们需要在第二座祭坛上完成最终的仪式——用奴印控制的灵魂做祭品。
她就是那个祭品。
这个认知没有让她恐惧。恐惧早就被烧光了。她只是觉得……应该去看看。看看那座"门"是什么样子，看看教会为她准备的终点是什么样子。
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在赴刑之前，想去看看刑场。
她想毁了那里。
池七走到了冰原的边缘。
那到了冰原本身的尽头。
在她面前，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峡谷，峡谷深不见底，底部传来黑色海水的涌动声。峡谷的宽度大约有五十米，普通人类不可能跳过去。
但池七不是普通人类。
她在峡谷边缘停下，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峡谷，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
对面的冰原上，有一座黑色的建筑，像是从冰里长出来的。它的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从冰面下伸出来，最高的一节大约有二十米高。
第二座祭坛。
池七的蓝眼睛里映着那座黑色的建筑，幽绿色的火苗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她举起了灵灯———
突然，白梦从海水中跃出，带起了一道巨大的水柱。
她的速度太快了。在水中，人鱼的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一百公里以上，而在跃出水面的瞬间，她将所有的速度转化为了冲击力。她像一颗银白色的炮弹，从冰原边缘的海水中射出，直接越过了五十米宽的峡谷，落在了池七面前的冰面上。
冰面在她的脚下碎裂。
那碎裂非同寻常。裂纹从她的落脚点开始，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纹延伸了数十米，将周围的冰面变成了一块随时会崩塌的碎玻璃。
池七后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
她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是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鱼。
白梦站在她面前五米远的地方。
她的下半身还是鱼尾。在跃出水面的瞬间，她没有来得及恢复人形。
银白色的鳞片在灰雾中泛着冷光，尾鳍在冰面上拍打着，每一次拍打都让冰面的裂纹更加扩散。黑发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身上，水珠从发梢滴落，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你跑得挺快。"白梦说。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缝里吹出来的风。"但你跑不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池七没有说话。
她只是举起了灵灯。幽绿色的火苗在灯盏里跳动，青铜灯盏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符文亮起的颜色是幽绿色，而非暗红色。她在召唤亡灵，她召唤的亡灵来自灵灯的储存——那些她最常用的亡魂。
数十个亡灵从灵灯里涌出来，围绕着她旋转。
白梦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这些东西能拦住我？"
她动了。
她没有走向池七，而是直冲过去。鱼尾在冰面上猛地一拍，她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接冲向池七。速度太快了，快到池七的亡灵甚至来不及反应——
第一个亡灵被她一拳击碎。
白梦的拳头带着人鱼的力量，直接将那个亡灵的影子打成了碎片。
碎片在空气中飘散，变成了一缕缕灰色的烟雾，然后消失在灰雾里。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白梦在亡灵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击碎一个亡灵。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池七的眼睛几乎跟不上。她只能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在亡灵群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个亡灵碎裂。
池七后退。
她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召唤亡灵。灵灯里的亡魂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补充被击碎的那些。
但白梦的速度太快了，击碎的速度比召唤的速度还要快。
十个呼吸之间，白梦已经击碎了三十多个亡灵。
她距离池七只有三米了。
池七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她知道跑不了。在冰原上，她的速度远不如白梦。继续跑只会被从背后击中。她必须正面应对。
她举起灵灯，幽绿色的火苗猛地暴涨。
"聚。"
一个字。
所有还没有被击碎的亡灵同时停止了旋转，它们朝着池七的方向聚拢，然后——融合。
数十个亡灵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的人形。它有三米高，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它的手臂很长，手指像是利爪，每一根手指都在滴着灰色的烟雾。
亡灵聚合体。
这是池七的底牌之一。将多个亡灵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强大的存在。但融合对她的灵魂负担很大，每一次融合都会让她的灵魂受到损伤。
白梦看着那个三米高的亡灵聚合体，紫瞳里的光没有变化。
"有点意思。"
她冲向了亡灵聚合体。
这一次，她没有一拳击碎。亡灵聚合体的强度比单个亡灵高得多。她的拳头击中了聚合体的胸口，聚合体的身体凹陷了下去，但没有碎裂。它的利爪同时挥下，朝着白梦的头顶抓去。
白梦侧身闪避。
利爪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在她的左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白梦摸了摸脸上的血痕，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
然后她笑了。
"你让我受伤了呢？"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让我逮到，你就等着生不如死吧。"
她再次冲向亡灵聚合体。
这一次，她没有用拳头，她用了尾巴。银白色的鱼尾在冰面上猛地一拍，她的身体腾空而起，然后尾鳍像一把巨大的刀刃，朝着亡灵聚合体的头顶劈下。
亡灵聚合体举起双臂格挡。
尾鳍击中了它的双臂，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雷鸣一样。
亡灵聚合体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冰面在它的脚下碎裂，它的半个身体陷入了冰面之下。
白梦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落在冰面上，鱼尾再次拍打，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亡灵聚合体。
这一次，她的拳头直接击中了聚合体的胸口。那一击灌注了人鱼的全部力量，远非普通的击中可比。
亡灵聚合体的胸口被打穿了。
白梦的拳头直接从聚合体的胸口穿了过去，从背后穿了出来。
灰色的烟雾从伤口里喷涌而出，聚合体的身体开始崩溃。融合在一起的亡灵们开始分离，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碎裂。
十秒钟后，亡灵聚合体彻底消失了。
灰雾重新合拢，冰面上只剩下白梦和池七。
白梦站在池七面前两米远的地方，胸口微微起伏。胸口起伏的原因与疲惫无关，是兴奋。
她的左脸上还留着那道血痕，血珠已经凝固了，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她的紫瞳在灰雾中发光，注视着池七。
池七站在原地，灵灯垂在身侧。幽绿色的火苗很弱。召唤和融合亡灵消耗了她大量的灵魂力量，灵灯的火苗已经快要熄灭了。
她的鼻子又开始流血，黑血从鼻孔里流出来，滴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黑血里有亡灵的力量，正在腐蚀冰面。
她的身体在颤抖。
但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你还有什么招？"白梦问。她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也带着一种残忍的期待。"都使出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池七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白梦身后的方向。那座黑色的、像是脊椎骨一样的祭坛，就在峡谷对面，距离她不到一百米。
然后她转身，跑了。
她跑向的是冰原的更深处。她知道现在过不去，白梦会在她到达峡谷之前拦住她。她需要先拉开距离，再想办法。
白梦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跑吧。"她低声说。"跑得越远越好。因为我会追上你，然后——"
她没有说完。
她只是跃入空中，鱼尾在冰面上一拍，朝着池七逃跑的方向追去。
灰雾中，两道身影一追一逃，在冰原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