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比池七早到了两个小时。
她选择的伏击地点是冰峡湾——腐海北岸和冰原之间的一道狭长水道。水道的两侧是高耸的冰壁，冰壁有几十米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在灰雾的笼罩下泛着惨白色的光。水道的宽度只有二十米左右，最窄的地方甚至不到十米。
这是一个完美的伏击地点。
狭窄的水道限制了移动空间，池七不可能像在开阔水域那样灵活地闪避。而两侧的冰壁可以反射声音——人鱼的歌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会被放大，威力成倍增加。
白梦在水道的最窄处停下了。
她悬浮在水中，下半身是银白色的鱼尾，上半身是人类女性的形态。黑发在水中散开，紫瞳在黑暗中发光。
她的肩膀上——之前被池七的亡灵利爪贯穿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色疤痕。人鱼的恢复力很强，但亡灵的诅咒会让伤口愈合得比平时慢，并且留下永久的疤痕。
她摸了摸肩膀上的疤痕，然后收回了手。
她现在需要专注。
池七随时会到。奴印在控制她的身体，强迫她朝着第二祭坛的方向移动，而这条冰峡湾，是她的必经之路。
白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布置。
她举起双手，指尖在水中划过。人鱼的幻术不需要咒语，只需要意志。
她的意志渗入周围的水中，渗入两侧的冰壁，渗入头顶的灰雾。她在编织一个幻境，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水道的幻境。
幻境的内容很简单：让池七以为这条水道是安全的，是畅通的，是可以直接通过的。
但实际上，水道里布满了陷阱。
白梦在水道的两侧冰壁上制造了幻象。冰壁看起来是完整的、光滑的，但实际上，她在冰壁上凿出了无数个细小的孔洞。孔洞里藏着她用幻术凝聚的"音刃"——高密度的声音振动，可以像刀刃一样切割一切。
她在水道的底部制造了暗流。是用幻术强化过的、可以将人拖入水底的漩涡。
她在水道的顶部制造了冰锥的幻象。冰锥看起来是悬挂在冰壁上的普通冰柱，它们被她的歌声固定住了。一旦池七进入攻击范围，她只需要一个音符，那些冰锥就会像雨点一样落下。
——
两个小时后，池七到了。
白梦在水道的深处，通过幻术的感知，"看"到了池七的到来。
那个白发的人类女人从水道的入口处走来。
在水中用双腿行走。
她的步伐很稳，但很僵硬，像是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她的脸上没有表情，蓝眼睛里没有焦点，像是两团被蒙上了灰的冰。
白梦能清楚地感觉到——池七的自我意志被奴印压制了，现在控制她身体的是奴印，是教会的主控意识。
她的动作很精确，很机械，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她就像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在执行着"前往第二祭坛"的指令。
白梦的手指微微收紧。
池七已经进入了水道的最窄处——杀阵的中心。
白梦动了。
——
池七在奴印的控制下，机械地向前行走。
她的意识在奴印的压制下，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移动，能感觉到周围的水在流动，能感觉到灵灯在她的掌心发出微弱的幽绿色光芒。
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法改变方向，无法停下来。
她像一个囚徒，透过自己的眼睛，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献祭台。
然后，水变了。
那变化与温度无关，是……质感的变化。周围的水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水中编织了一张网。她的身体——在奴印控制下的身体——本能地停了下来。
然后，声音来了。
一个尖锐的、高频的、像是针一样扎进耳朵里的单音。
音刃。
无数道音刃从两侧的冰壁上射出，像是一场在水中爆发的银色暴风雨。
每一道音刃都带着足以切割钢铁的力量，朝着池七的身体射去。
奴印反应了。
奴印在感知到危险的瞬间，自动激活了防御机制。池七的身体猛地向侧面一闪，同时灵灯在她的掌心暴涨，幽绿色的火苗在一瞬间变成了一道屏障，挡在了她的面前。
音刃击中了屏障。
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像是金属摩擦一样。幽绿色的屏障在音刃的切割下出现了无数道裂纹，但没有碎裂。
灵灯的力量——亡灵的力量——在奴印的操控下，发挥出了比池七自己使用时更强大的威力。
奴印比池七更懂得如何使用她的力量。
然后，水底的暗流发动了。
漩涡从池七的脚下升起，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朝着水底拖去。奴印再次反应——池七的双腿猛地一蹬，身体从漩涡中挣脱出来，同时灵灯向下一压，一道幽绿色的光柱射入水底，将漩涡击散。
然后，头顶的冰锥落下了。
数十根冰锥从水道顶部的冰壁上脱落，像是一场在水中降下的冰冷暴雨，朝着池七的头顶砸去。
奴印第三次反应——池七的身体向后一跃，同时灵灯在头顶旋转，幽绿色的火苗形成了一道螺旋状的屏障，将落下的冰锥全部弹开。
冰锥撞击在两侧的冰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碎冰在水中四散飞溅。
水道里一片混乱。
但池七——在奴印控制下的池七——毫发无伤。
她悬浮在水道的中央，灵灯悬在她的面前，幽绿色的火苗在她的周围形成了一道球形的屏障。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蓝眼睛里依然没有焦点。
但她的身体——在奴印控制下的身体——进入了战斗状态。
白梦从水道的深处走了出来。
她的下半身是银白色的鱼尾，上半身是人类女性的形态。黑发在水中散开，紫瞳在黑暗中发光。
"停下。"白梦说。她的声音在水中传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教会，我知道你能听到。放开她。"
奴印没有回答。
它只是控制着池七的身体，将灵灯对准了白梦。幽绿色的火苗在灯盏里跳动，青铜灯盏上的符文开始发光。符文亮起的颜色纯粹而刺眼——白色，与暗红色和幽绿色都不同。
奴印在蓄力。
它要一击击杀白梦。
白梦的紫瞳微微收缩。
她能感觉到——灵灯这次聚集的力量，比她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强大。
奴印在榨取池七的灵魂力量，将所有的力量灌注进这一击里。如果被击中，即便是她，也会受到重伤。
但她没有退。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奴印控制下、将灵灯对准她的白发女人，紫瞳里的光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
"你就这么想让她死吗？"白梦的声音很低。"把她的灵魂榨干，用她的命来换一次攻击？教会就是这么对待他们的工具的？"
奴印依然没有回答。
然后，它发动了攻击。
一道纯白色的光柱从灵灯里射出，带着足以撕裂海水的力量，朝着白梦的胸**去。光柱所过之处，海水被排开，形成了一条真空的通道，两侧的冰壁在光柱的冲击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白梦动了。
她没有闪避，正面迎了上去。
她的双手在胸前交叉，人鱼的力量从她的身体里涌出，在她的身前形成了一道紫色的屏障。紫色的屏障和白色的光柱在水道的中央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冲击波在狭窄的水道里扩散，两侧的冰壁在冲击波的冲击下彻底崩塌。巨大的冰块从顶部落下，砸在水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碎冰在水中四散飞溅，像是一场在深海中爆发的暴风雪。
白梦被冲击波击退了十余米。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渗出血丝。紫色的屏障在白色光柱的冲击下碎裂了，但她挡住了那一击。她的双臂在颤抖。
而池七——在奴印控制下的池七——情况更糟。
那一击榨取了她大量的灵魂力量。
她的身体在水中摇晃，灵灯从她的手中滑落，在水中翻滚。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到水底。
但奴印没有让她倒下。
奴印在她的脊椎上发出强烈的灼烧感，强迫她的身体保持站立。同时，奴印在继续榨取她的灵魂力量——它要发动第二次攻击。
"够了。"
白梦的声音在水中响起，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周围的海水上。
她动了。
这一次，她直接冲了上去，用她的身体，用她的拳头，用她作为人鱼大祭祀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
她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奴印甚至来不及反应。白色的光柱还在灵灯里聚集，白梦已经冲到了池七的面前。
她的右手握拳，带着足以碎裂岩石的力量，直接朝着灵灯砸去。
她知道，只要击碎了灵灯，奴印就失去了最强大的武器。
而失去了灵灯的池七，在奴印的控制下，不过是一个稍微强壮一点的人类而已。
拳头击中了灵灯。
青铜灯盏在白梦的拳头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悲鸣，然后——
碎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