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归仙云酒楼顶层,以奇松怪石做景,以青竹做屏风,房间边缘渺渺雾气云绕,淡淡熏香沁人心脾。作为城内最高规格的酒楼,氛围低不得。
一首《广寒忆仙曲》从隔间奏起,曲调悠扬欢乐。
桌上是五道菜,配上一壶特制花雕酒,食客只有二人。
今日是秦永歌临去北境前请客祁翊,顺便讨教问题。
同样一袭白袍的秦永歌举杯敬祁翊,口中还念念有词。
说什么三生有幸做学生,什么定然立下千古功名。
来来去去就那些说辞,祁翊早在万把年前就听腻了。
他摇摇酒杯,看酒液晃荡,表示酒不错。
秦永歌也颇感无奈,家中老头子一定要自己说几句,可他清楚师尊压根不吃这套,所以干脆三言两语草草结束。
“师尊,您说此次蛮族不同以往,能具体讲讲吗?”
动了筷子的秦永歌卸去拘谨,边吃边打探消息。
兵家出身的他自然了解不少有关蛮族的事,每次蛮族来犯对于无上仙朝而言都是一次不可多得的练兵时机。
而蛮族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打战全靠一个“莽”字,进攻虽凶狠却毫无章法。
无上仙朝占据人数和战术优势,对付一名蛮族战士通常需要三到五名士兵合力围攻,只要士兵们相互配合听从指挥,就即能有效降低单个士兵的压力还能提高存活的几率。
不过毕竟是真正的战争,死伤在所难免,大概会有五分之一折在那里,余下的多少带点伤。
总得来说,不足为惧。
“就是字面意思,这次蛮族的实力会比以前强上不少,你多加小心,问题不大。”
“那,是什么原因让蛮族实力变强呢?又强了多少?”
秦永歌打破砂锅问到底,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其中必有东西在作妖,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否则师尊不会特意说出来。
能让师尊如此对待,估计到时候北境战场的难度不小。
“问那么多干什么?到时候你自然会知晓。”祁翊吃着菜喝着酒,两句话给他搪塞了。
“呃...好吧。”
对方不说,秦永歌也没辙,只得举杯再敬酒,“那我该注意什么?”
“多带些保命法宝,注意观察形式。问题不大。”
听完他说的话,秦永歌默默独饮了一杯酒。
看来问题挺大的,居然还需要多带保命法宝。
打起算盘的秦永歌决定回去敲诈敲诈他老爹。
一刻钟后。
“哎~”
酒精作用下,他恍惚间似乎听见祁翊叹了口气。
“记得曾经,有个人和你很像,那时还没有无上仙朝,我也尚未成仙。”
瞧见师尊又要讲故事,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若能得到启发,会是受益匪浅。
到了祁翊这种境界,正经时字字蕴道,千金难求。
祁翊看着少年郎的模样有感,叹惋道,“他不过双十之际,领着八百骑兵歼敌过当,斩首二千余人。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三军朝拜。古往今来,他天资绝世,我从未见过能与其媲美之人,我亦不如。”
.......
木剑与木枪交锋,碰撞声铿锵有力。
两位少年自封修为,欲分个高低。
左侧少年枪法凌厉,融会贯通“快、准、狠”三字,枪出入龙,气扫八荒。
右侧少年剑法造诣同样高深,却略逊眼前同龄人一筹,渐渐在如暴雨的攻势中败下阵。
木剑被击飞,直直插入地中,代表胜负已定。
刚刚用剑的少年看看木剑,又看看对方,摇摇头叹气道,“还是不如你啊。”
语气可惜,他打心底佩服,毕竟对手可是不久前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天资卓越。
纵使自己同为天骄,却清楚要差上不少。
“祁兄不必难过,你实力不弱,若放开修为,输赢就难说了,我只是侥幸获胜而已。”少年拍拍他的肩膀,“今晚我请客,城中最好的酒楼。”
“既然你都这样说,那我今晚定要大吃一顿。”一听请客,祁翊的兴致就起来了,也不在乎什么输赢胜负。
“好说,管够!”
......
“乒!”
秦永歌的酒杯碰向祁翊的酒杯,两人饮酒。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你知道怎么死的吗?”
祁翊看了眼秦永歌,又望向窗外繁华的长天城,问他。
“战死?”秦永歌猜测道。
“非也,非也。”祁翊摆手否定,语气变得平淡,“天妒,他死于天妒。”
“天道容不下他。他死的那年,也是他登仙的那年,方才二十四岁。若他不死,东煌的格局将会因他而变;若他不死,我又何愁求死万年而不得啊。”
秦永歌安静听完,心中有阵感慨。
“那他这般人物,为何史书上未有记载。”他不禁疑惑。
按理而言,真有如此天骄,能在二十四岁登仙,他的传说在史书上定然大书特书,天下间也会流传他的事迹,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天道作梗,让世人遗忘了他。估计,只剩下我能记得他了。”
“原来如此,竟让天道害怕到这种程度。”秦永歌喃喃低语一阵,随即抬头问,“师尊,他叫什么?”
“告诉你也没有,该忘的还是会忘。即使我抹去了旧天道的灵,但它写下的规则无法修改。”
“好吧。”秦永歌举杯对天,“那晚辈敬无名前辈一杯。”
祁翊笑了笑,觉得他有点做作,不过还是跟他做出了一样的举动,对着天空举杯。
饮尽杯中酒。
秦永歌忽然又说:“师尊您都可以抹去天道的灵,为何没被天道针对?啊,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单纯好奇。”
祁翊瞥他一眼,“等你登仙了再告诉你。”
“......师尊,我还有个问题,就是像你们这类修为高深的人,都喜欢把答案藏着掖着吗?”
“有些事情,知道太早对你没好处,懂吗?”
祁翊朝他扔去一个果壳,不偏不倚砸到额头,秦永歌吃痛地缩了缩脖子。
“告诉你有关他的事,是让你以他为榜样,好好努力。顺便让你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永远保持一颗学徒的心。”
“是!学生谨遵教诲!”
额头红了一块的秦永歌认真回应。
“他的武器,给你了,收好。”祁翊交给他一件长木盒,“枪名,冠军。”
秦永歌瞪大眼睛,惊喜且激动地打开尘封数万年的木盒,只见一柄银色长枪静静躺在其中,即使经过时间长河的冲刷亦不改当年的锋芒。它造型与普通长枪相似,但光凭气势便知它绝对是神兵一柄。
天品一等,冠军枪。
“冠军枪无主之后,器灵自我泯灭。现在它到你手上,希望你能让它重现昔日的神威。”
“冠军......”
秦永歌细细品味这个词,冥冥中似乎有所体会。他仿佛穿越回数万年前那个天骄妖孽遍地的时代,看见一道持枪的身影,驾马领兵追灭敌寇,修仙路上无敌手,于世间群雄中独占鳌头。
那道背影,望尘莫及,令人仰止。
他的光芒极度耀眼,万千群星皆不如他一人璀璨。
回过神,秦永歌对祁翊行上一礼,郑重道:“师尊放心,学生定会让冠军枪之名重现东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