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嵌科抬起头,脸色凝重,声音沉痛而冰冷,“臣的分身,在修仙界……被人一击灭杀了!”
“嗯~哦,知道了……嗯?!”向浅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但下一秒,他惺忪的睡眼猛地瞪大,慵懒的神色瞬间被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
“什么?!”向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惊怒,“科爱卿你的分身被人灭杀了?!还是一击?!在修仙界?!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在座椅前烦躁地踱了两步,暗金色的睡袍下摆拂动。
“你不是在跟孤开玩笑吧?啊?嵌科!”向浅转过身,死死盯着镜中的嵌科,脸上再无半分睡意,只有滔天的怒火和怀疑,“你的分身拥有炼虚境中期的实力!配合你的炎魔大刻体,在下界就算不能横推,也绝对是顶尖战力!除了那几个老不死的,谁人能敌?怎么可能会被人一击灭杀?!难道仙族请动了天下前三?!”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如连珠炮,脸色也因愤怒而微微涨红。
“能一击灭杀你炼虚境的分身,除非是羽化境大能亲自出手!但这怎么可能?!千万年以来,下界就再没诞生过新的羽化!那几个老怪物也都各自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几乎从不踏足修仙界!难道……难道是仙族付出了我们不知道的巨大代价,请动了‘天下前三’中的某一位出世了?!”
向浅猛地停下脚步,手指颤抖地指着镜中的嵌科,声音都因为后怕和愤怒而有些变调:
“我就说!我就说!这次潜入修仙界,谋取那物,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隐匿行踪,徐徐图之!你们就是偏偏不听!觉得仙族式微,觉得剑宗可欺!现在倒好!直接踢到了铁板!下界的‘天下前十’,仙族一家就占了其四!‘天下前三’,仙族更是一族独占两席!你们怎么就敢如此托大?!”
“你难道能不知道‘天下前三’的实力有多恐怖?!他们每一个都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修为早已臻至化境,无限接近于传说中的羽化!甚至有人说,他们早已脚踏入了真正的羽化之境!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愿或不能出面罢了!招惹他们,和直接与整个修仙界开战有什么区别?!”
向浅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嵌科的分身被灭,不仅仅是损失一员大将和部分神魂那么简单,更意味着他们魔族的行动可能已经暴露,甚至可能已经引起了仙族顶峰战力的注意!这对他接下来的全盘计划,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殿下!请冷静点!听臣解释!”嵌科见向浅越说越怒,甚至有直接降罪的趋势,连忙拱手,提高了音量。
“好!你说!孤倒要听听,你能给出什么解释!”向浅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重新坐回座椅上,只是坐姿笔直,再无半分慵懒。
“殿下明鉴,臣的分身,并非被人以力强杀。”嵌科抬起头,迎着向浅审视的目光,沉声道。
“哦?不是强杀?那难道是被人用计困杀?还是……”
“是毒杀。”嵌科打断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耻辱。
“毒杀?!”向浅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哈哈哈哈!毒杀?!嵌科,你当孤是三岁孩童吗?!谁人不知,你身负‘炎魔大刻体’,乃我魔族顶尖的炼体魔功之一,大成之后百毒不侵,万邪避易!寻常毒物对你而言与补药何异?就算是修仙界那些所谓的奇毒、绝毒,最多也就让你难受一阵,岂能毒杀你炼虚境的分身?!你莫非是想推卸责任,编出此等拙劣借口?!”
“殿下!臣岂敢欺瞒!”嵌科急声道,额角渗出冷汗,“若是寻常毒物,自然奈何不得臣。但……毒杀臣分身的,并非凡毒,而是……‘魔血’!”
最后两个字,嵌科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镜中,向浅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
寝宫内,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那缭绕的魔气,似乎也因这两个字而微微一滞。
“魔……血?”向浅重复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说……上古血魔之血?!”
“正是!”嵌科重重点头,脸上也浮现出后怕之色,“分身临死前,神魂被那毒性侵蚀的瞬间,于混沌之中,隐约‘看’到了血魔大人的虚影一闪而逝……那气息,那源自血脉本源的威压与恐惧,绝不会有错!”
“嘶——”向浅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的怒意早已被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所取代!
“魔血……上古血魔大人的魔血……竟然……竟然真的现世了?!”向浅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眼中精光爆射,“好……好啊!哈哈哈哈!好!!!”
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畅快而激动,在空旷的寝宫内回荡。
“魔血出世,也就意味着……上古血魔大人的封印,终于——被彻底破开了!!!”
向浅猛地站起身,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红光。困扰魔族万古的谜题,通往无上力量的可能钥匙,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魔血……现在在何处?!”向浅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镜中的嵌科。
嵌科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和愤恨,闷声道:“在……在一个剑宗长老的身上。也正是他,用那掺杂了魔血的毒汤,暗算了臣的分身……”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若非自己大意,以为对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筑基厨子,放松了警惕,又岂会轻易中招,落得如此下场?
“剑宗?”向浅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冷笑起来,“原来如此……封印血魔大人的上古剑尊,同剑宗的开山祖师‘剑仙’,皆出自传说中的‘剑祖’一脉!剑宗世代镇守万剑山,看来并非空穴来风,那万剑山秘境,果然与血魔封印有关!”
他来回踱了几步,越说思路越清晰,眼中野心之火熊熊燃烧。
“魔血……剑宗……剑祖一脉……”向浅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嵌科,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科爱卿,你说……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是否可能……从这魔血与剑宗的关联中,窥得一丝……剑祖的‘剑之大道’?!”
嵌科闻言,身躯猛地一震,眼中同样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剑之大道!那可是公认的,攻伐第一,杀力无双的至高大道之一!上古剑祖凭此道纵横寰宇,剑锋所指,万道辟易!若能窥得其中真意,哪怕只是皮毛……
“殿下!您的意思是……”嵌科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若真能成功,届时,我魔族便可仙魔同修!既有我魔族无上魔体与神通,又可得剑祖无上剑道传承!仙族最强剑修与魔族最强体修的优点合而为一!我魔族,必将诞生前所未有的绝世强者!甚至……有望超越上古剑祖,成为引领剑之大道、甚至开辟全新道路的……无上存在!!!”
向浅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魔族君临天下、剑压万族的辉煌未来。
“打住!打住!”但很快,他又强行冷静下来,挥了挥手,脸上恢复了帝王的深沉与谨慎,“八字还没一撇,现在想这些,为时尚早。简单憧憬一下也就罢了,切不可被冲昏头脑。”
他重新坐回座椅,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恢复了冷静的语调:
“当务之急,是立刻找到那个持有魔血的剑宗长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擒回魔域!夺回魔血!此乃重中之重!”
“是!殿下!”嵌科立刻领命,眼中凶光闪烁。新仇旧恨,他一定要亲手抓住那个该死的厨子,将他抽魂炼魄,以泄心头之恨!
“报——!!!”
就在这时,寝宫外传来一声惊慌失措、上气不接下气的疾呼。一个传令兵模样的魔族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礼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禀……禀报殿下!不……不好了!刚刚接到……接到潜伏在修仙界边缘的暗哨拼死传回的最后一缕讯息……前往修仙界执行任务的我族精锐小队……包括嵌科大人的分身所在营地……全……全灭了!无一生还!!!”
“嗯?”向浅眉头一皱,看向嵌科。
嵌科脸色更加难看,沉声道:“殿下,我们已知晓。应是那剑宗长老所为。”
传令兵闻言,惊愕地抬头看了看嵌科,又看了看向浅,似乎没想到殿下和大人已经知道了。
“好了,下去吧。”向浅挥挥手,打发走传令兵,目光重新变得幽深。
“殿下!上次是臣大意,被其暗算!此次,臣必亲自前往,小心小心再小心!定将那贼子擒回,夺回魔血,雪此大耻!”嵌科单膝跪地,抱拳发誓,语气斩钉截铁。
向浅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嗯……准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科爱卿,此次你务必记住,你的对手,绝不仅仅是一个古怪的剑宗长老。”
“修仙界,藏龙卧虎。尤其是剑宗……其当代宗主,‘神山道全’,位列‘天下第六’,绝非易与之辈。此人道法通玄,剑心通明,执掌剑宗千年,威震北州。你行事务必万分谨慎,绝不可再像此次这般托大!”
“在夺回魔血之前,尽量避免与剑宗正面冲突,更不可招惹神山道全。天下第六……只要‘天下前三’那几个老怪物不出,他几乎便是修仙界明面上的战力巅峰之一。万事小心,绝不能再给孤碰钉子了!明白吗?”
向浅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臣,谨遵殿下谕令!必当小心行事,不负所托!”嵌科深深叩首。
“去吧。”向浅摆了摆手,身影逐渐在镜中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巨大的青铜镜也迅速缩小,恢复了巴掌大小,被伍德默默收起。
嵌科缓缓站起身,脸色依旧阴沉,但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火焰和势在必得的决心。
“天下第六,神山道全……”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战意和屈辱感取代。“哼,只要天下前三不出,则我无敌于天下!上次是我大意,这次……定要让你剑宗,付出代价!”
他摸了摸眉心仍在隐隐作痛的暗红血线,那是分身被灭、神魂受损的证明,也是他毕生的奇耻大辱!
“剑宗长老……王玄……很好!我嵌科,记住你了!”
……
王玄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魔域的巨头盯上,更不知道自己胡乱搓的“毒药”被误认为了什么“魔血”,引发了怎样的一连串联想和野心。
他此刻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密林之中,远离了那片血腥的魔族营地。体内毒性、伤势、反噬交织,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前路,全凭一股本能和意志在支撑。
“怀……”
就在王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后不久,那片死寂的营地边缘,一处被倒塌帐篷和尸体半掩的墙角,空气微微扭曲。
一名身着破烂皮甲、半边身子染血、气息微弱到极点的魔族女子,缓缓显露出身形。她脸上沾满血污和尘土,眼神涣散,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但似乎用了某种高明的隐匿秘法,侥幸逃过了王玄最后的清剿。
“怀……怀!!!”
魔族女子目光呆滞地扫过营地,当看到不远处一具胸口被彻底洞穿、早已气绝的男性魔族尸体时,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悲痛!她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连滚爬爬地扑向那具尸体,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抱住那逐渐冰冷僵硬的躯体。
“没了……都没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去招惹他啊?!殿下不是明明叮嘱过,要小心仙族,要隐匿行踪的吗?!为什么不听?!为什么啊!!!”
魔族女子崩溃地哭喊着,泪水混合着血污滚落,声音嘶哑绝望。她用力摇晃着怀中的尸体,仿佛想将逝去的爱人摇醒。
“回答我啊!怀!你回答我啊!!!”
“还有活着的吗?!这里还有谁活着?!他已经走了!他走了!快站起来啊!我们回家……我们回魔域去……”
她声嘶力竭地朝着死寂的营地呼喊,希望能得到一丝回应,希望能看到除了自己之外的、同胞的身影。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林间吹过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阴冷山风,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残破的旗帜无力垂落,未熄的余烬冒着青烟,遍地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定格,凝固的血液将泥土染成暗红。这里,已然是一座修罗屠场,除了她,再无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