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顿了顿，看着苏千忆气鼓鼓的小脸，又补充道：“而且她创出的《青萍流荷剑诀》，确实精妙。以涂山狐族天生对‘水’、‘风’的亲和，练此剑诀，事半功倍。若非她，狐族恐怕至今也没有一套完整的、适合本族修炼的圣级剑法。”
听到王玄对功法的肯定，苏千忆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她收回爪子，从王玄脸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依旧昂着小脑袋，语气里带着骄傲：“你说的很对！现在的狐族不会忘记青萍前辈的过错，但也不会忘记青萍前辈带来的好处！她的名字重归族谱，她的功法纳入秘库，就是最好的证明！”
“嗯，还算有点长进。”王玄揉了揉脸上的抓痕，嘀咕道，“比那些老古董强。”
苏千忆没听清他嘀咕什么，但看他没再继续嘲讽狐族，也就不再纠缠。她忽然想起什么，红色的眼眸亮了起来，带着兴奋和八卦的光芒，凑近王玄问道：“对了！你是仙族人！那你……你知道青萍前辈跟着那个仙族剑修来到仙族后的事情吗？族中记载很少，只说她后来和那位剑修一起消失了……”
她对这个故事好奇已久。涂山青萍是狐族历史上最惊才绝艳的天才之一，却为了一个仙族剑修叛族而出，之后杳无音讯。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位能让青萍前辈倾心的仙族剑修又是谁？
王玄刚想开口回答——
“轰——！！！”
一股熟悉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再次从天而降！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沉重，仿佛整片天空都塌陷下来，狠狠砸在这片林地上！
“噗通！”
王玄和苏千忆同时被这股威压狠狠按在地上！王玄脸朝下，整个人五体投地，身下的地面瞬间龟裂，被他砸出一个人形浅坑！苏千忆更惨，小小的狐狸身体几乎被压成一张皮，口中“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毛。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竟然还在？！”苏千忆在灵魂联系中惊恐地大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可恶……被能收服你冲昏头脑了！忘了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了！”王玄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不远处同样被压得动弹不得的苏千忆，心中懊悔不已。
他咬紧牙关，体内刚刚恢复一丝的力气疯狂运转，化神肉身爆发出最后的潜能。他挣扎着，一寸一寸，如同背负着万仞高山，朝着苏千忆的方向爬去！
“嘎吱……嘎吱……”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挪动一寸，都仿佛有无数钢针扎进骨髓。但王玄眼神凶狠，不管不顾，硬生生爬到了苏千忆身边，然后猛地翻身，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将小白狐紧紧护在身下！
“吼——！！！”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脊背猛地弓起，如同撑起苍穹的巨人，死死顶住那无形的恐怖威压！为他身下的小狐狸，撑开了一小片能够喘息的空隙。
“咳……咳咳……”苏千忆得救般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抬头，看着王玄那张因极度用力而扭曲、却依旧死死护住她的黝黑侧脸，心中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天……天人！”她急促地说道，声音在颤抖，“天下第五的通山道人是这么说的！”
“天……天人？！”王玄瞳孔骤缩，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滴在苏千忆毛茸茸的脑袋上。
“你果然也听说过！”苏千忆感受到王玄的震惊，连忙继续 道，“我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来着，但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刚才把我随手一扔的……就是她！她就是天人！就是她，让你我落得现在这般局面……”
她本能地认为，能凭蛮力接下被天人随手扔飞的自己，王玄的实力肯定在她之上。她哪里知道，王玄为了接下她，已经耗尽了所有底牌，甚至连肉身根基都受损严重。
“天人……”王玄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怀抱着苏千忆的手臂不自主地开始颤抖，“登仙境巅峰，半步天仙的修士，才敢自称‘天人’！”
他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恐惧和无力感。自己这是倒了什么血霉？！刚从魔族炼虚手中侥幸逃生，转头就撞上了传说中的天人？！而且看这威压的强度，对方显然没有离开，甚至可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进来！”王玄当机立断，声音因焦急而嘶哑，“我要试着逃走，顾不上你了！这是灵兽契约自带的灵兽空间，有天道契约之力庇护，能护你一时周全！”
他话音未落，空着的左手已急速掐诀，掌心浮现出一道微型的、闪烁着契约金光的法阵。不等苏千忆反应，他便一掌按在她额头上！
“嗡——”
金光一闪，小白狐的身影瞬间消失，被收入了与王玄灵魂绑定的灵兽契约空间之中。那里面虽然简陋，但胜在安全，与外界隔绝，且有天道契约之力笼罩，等闲难以窥探破坏。
做完这些，王玄长舒一口气，但脸色更加凝重。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盘膝坐好，双手抬起，开始快速掐动一个个繁复玄奥的印诀。
这是前世学来的一门卜算推演之术，名为《天机指掌诀》，以损耗神魂和寿元为代价，在绝境中窥探一线天机，寻找生路。此刻他伤势沉重，状态奇差，强行施展此术，无异于雪上加霜，但他别无选择。
“噗！”
刚掐了几个印诀，王玄就脸色一白，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心头血。血液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块，显然内脏伤势又被引动。但他眼神狠厉，不管不顾，继续掐算。
十指翻飞，快如幻影。一个个由神魂之力凝结的淡金色符文在他指尖跳跃、组合、湮灭，仿佛在推演着天地间无穷的可能。
“仙帝秘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片刻之后，王玄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恍然与震惊之色。他停止掐算，脸色却更加难看。他从怀中摸索出两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正是上官倾柳之前交给他的保命丹药，他一直没舍得用。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着，将两枚丹药一股脑塞进口中，用力咽下。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两股热流，一股冲向四肢百骸，温养受损的经脉脏腑；另一股则透体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保护膜。
这层保护膜虽然微弱，却勉强抵消了部分来自远处的恐怖威压，让他能够稍微活动。
“距离足够远，威压相对弱一些。不然……”王玄心有余悸地想着，不敢细思。若非那天人此刻的注意力似乎在别处，且距离尚远，单是这威压余波，就足以将他碾成肉泥。
“你是让我……去直面天人？！”王玄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眼中满是不解和挣扎，“难道是去搅局？！去送死吗？！”
他再次掐指，试图从纷乱的天机中寻找更明确的指引。然而，这一次演算的结果，却让他心头剧震，难以置信！
天道给出的启示，非但没有让他远离危险，反而……指向了那天人所在的方向！甚至隐隐催促他，主动前往！
“这……这怎么可能？！”王玄脸色变幻不定。天道指引他去直面天人？这不是让他去送死是什么？！可他更清楚，天道至公，不会无辜放矢。既然给出这样的指引，必然有其深意。
“天道应该不会让我去送死才对！即便是让我死，也绝不会是这种简单的送死行为！”王玄停止掐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想起刚才推演中捕捉到的一丝模糊画面——似乎与一处传说中的“仙帝秘境”有关。莫非天人的出现，与那秘境有关？而自己，是其中的关键变数？
“罢了！”王玄猛地一咬牙，脸上露出一抹豁出去的惨笑，“就当是去一睹天人的‘芳容’好了！活了……呸，死了也值！”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强行接下苏千忆的冲击，双腿虽勉强接上，但经脉受损严重，灵力运转滞涩不堪。刚才为了抵御威压和施展卜算之术，更是伤上加伤，此刻体内灵力空空如也，连炼气期的修为都难以维持，几乎跌落回凡人境。而肉身境界，也因为根基受损和消耗过度，从化神层次跌落到只有筑基期的强度。
现在的他，除了这具还算坚韧的肉身和脑子里那些前世记忆，几乎一无所有。
但，他没有退路。
“走！”王玄挣扎着站起身，感受着双腿传来的刺痛和虚弱，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威压传来的方向——那天人所在的魔族营地，快步奔去！
每一步踏出，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势，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但他眼神坚定，速度不快，却一步不停。
他要去看一看，那天人究竟为何而来。
他要去看一看，天道指引他前往，究竟所为何事。
他更要去看一看，这接二连三的灾难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林间光影斑驳，风声呜咽。一道踉跄却倔强的身影，逆着弥漫天地间的恐怖威压，如同扑火的飞蛾，奔向那未知的、可能瞬间让他灰飞烟灭的深渊。
而在遥远的前方，那片已成废墟的魔族营地边缘，一场超越下界认知的对峙，已近尾声。
……
“噗哇！不愧是……天人！竟能真正伤到我！！！”
通山道人此刻又不知以何种方式重现的躯体，猛地一颤，张口喷出一大蓬粘稠的黑色血液。血液落地，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将地面烧出一个个小坑。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身体上下布满了无数个透光的孔洞，仿佛被无数细密的光针贯穿。尤其一开始被天人少女随手削掉的大半边身体，伤口处血肉模糊，正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方式缓慢蠕动、生长，试图重新连接愈合。新生的肉芽如同蛆虫般翻滚，看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回应他的，是又一次无声无息的攻击。
“啵。”
轻响声中，通山道人的身体，毫无征兆地被拦腰斩成两截！切口光滑如镜，仿佛被无形的利刃瞬间切割。
但诡异的是，他的上半身并没有坠落。断裂的腰腹处，猛地喷射出数十条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暗红色血管，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死死缠住飞出去的下半身，然后猛地一拉！
“嗤啦——”
令人牙酸的皮肉摩擦声中，两截身体又被强行拽回，拼接在一起。伤口处肉芽疯狂交织、融合，几个呼吸间，竟然又“长”了回去，只是腰部多了一圈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缝合疤痕。
“何必呢？”通山道人扭了扭刚刚接好的腰，脸上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具下，发出嘶哑的、带着嘲弄的笑声，“你能真正伤我，但却杀不了我！单单浪费灵力罢了……”
说着，他又从口中吐出一小滩黑血，显然接连受创，他也并不好受。
“啧！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还真是恶心啊！”年轻的天人少女——乾栀初，厌恶地皱起秀气的眉头，绝美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她似乎被对方这打不死、灭不掉的诡异形态彻底惹恼了，抬手又是一指。
“嗡！”
空间微微波动。通山道人的身体骤然僵直，紧接着，从内部开始，如同被充气般急速膨胀！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沉闷的爆响！他的四肢和头颅接连炸开，化作四团腥臭的血雾！只剩下中间一截无头无肢的躯干，在原地摇摇晃晃。
“啧！！！单是一个傀儡，你本体又不在这里，我当然杀不了你！！！真是无趣！！！”乾栀初气恼地一跺脚，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深坑。她身为天人，高高在上，何曾遇到过这种怎么打都打不死的“牛皮糖”？这让她感到无比憋屈和烦躁。
“呵呵呵……”那截无头躯干的脖颈断口处，肉芽蠕动，竟然发出了沉闷的笑声，“我本体不在？小姐可真的猜错了，这就是我的本体，不是什么傀儡。只是……小姐没找到杀我的方法罢了……”
话音刚落，那四团炸开的血雾如同受到吸引，迅速飞回，重新凝聚出头颅和四肢的轮廓，然后血肉滋生，皮肤覆盖……几个呼吸间，一个“完好无损”的通山道人，又一次出现在原地，只是气息萎靡了许多，脸上那张木质面具也出现了几道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