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完没完了!
天子都快被拽入梦境中去了,他怎么能想到何驰简简单单的一通操作,直接引发朝堂巨震!
这件事怎么没完没了的!续集之后还有续集!现在许氏找到了,有了原告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一旦梦境开始就是没完没了,因为在所有人的认知之外,何驰用粗陋的设计,给柳成定了一个必死之局。
程序是这样的,许氏的状子到了京城,但是原告缺失。所以必须去证实这个原告,一旦原告被证实,又会出现新的问题,那就是这到底算是告御状,还是陵阳当地的官司。
“此为告御状,应该提许氏进京,在都察院审理此案。”
这么说的站的立场很简单,尽管之前一直无人过问,但是现在朝廷已经过问了,而且是经过吏部和刑部,再由吏部尚书遣人去查办的。尽管都察院没有受理,却经过了先斩后奏的流程,为了让整个程序闭环,就有必要让许氏来补完上告的程序。
“臣附议!尤其是那杀威棒不可免,既已查明的确是许氏告诉,就应该提审过来,以周全程序,防止有人有样学样。”
天子已经郁闷了,柳成差不多要红温了。之前一个个推的勤快,现在一个个揽的更勤快。一句两句都不离杀威棒、告御状,好像那许氏要是不死,他们就无法睡的安稳!
“可是你们之前口口声声说这事不归你们管,发回陵阳县去过堂不就行了吗?”
柳成语气激动,一名官员劝谏道。
“下官恳请柳大人息怒,虽然刑部的确有打回原籍重审的制度,但是那限于正常的告诉,这件案子它本身就不正常。既然已经查到此人,还应该按照流程走过,让许氏到都察院敲过登闻鼓、打过杀威棒,如果真是要发回陵阳重审,再遣文回去由县令重审。”
天子都听不下去了,这些官员都是把人当成什么了东西,从陵阳千里迢迢提一个妇人进京,就为了打她几板子?打完之后还不包办,还有可能发回原籍重审!这一番折腾下来,别说是一个妇道人家,就是一个铁人都要折腾散架喽。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柳成气性上头,与他理论之人立时惶恐不安起来。
“柳大人,现在还是早朝。”
“请您慎言,慎言……”
天子虽然没说话,但是怒气也已经快满了,他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殿上众臣齐齐跪下不敢动弹。天子左憋一口气、右憋一口气,就是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去说,你说群臣推诿吧,做事方法离谱吧,但是他们真的还没啥大错。最后只能长叹一声,说了一句“散朝”。
柳成回到了吏部,赫然看到桌上摆着一封奏折,别的奏折都堆在一边,偏就这一封那么独特直接单拎出来了。
“楚绥治水有功,特奏请旨,加赐盐道监察一职……何驰?!”
柳成心中愤懑,恰又看到何驰的请功文书 ,怒气直接满溢出来,一下就把那奏折打在了地上。一旁的书吏见了立刻上来捡起,对柳成说道。
“柳尚书何故这般气恼,驸马为楚绥请功有理有据,之前剿匪的功绩还未有定论,此次蓄水攻沙保荡水无恙,又是大功一件。”
“怎么,你收了何驰的好处了?”
柳成今天好大的火气,这名书吏愣在当场,一时半刻竟然连话都不会说了。
“大人,这有理有据的事,就算不给他盐道监察之职,至少也要论功行赏吧。”
“再议。”
“再?”
“我说再议!”
书吏也是没了脾气,只能将那奏本往旁边的桌上一放。
柳成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天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不得已来到了太极宫找太后解惑。
“朕实在不解,明明一件极寻常的事,怎么就能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掀起浪花来。这群大臣的脑子也是奇怪,让一个妇人千里迢迢进京挨杀威棒,挨完杀威棒之后还要让她回本地区受审!这一来一回一年时间就过去了,如果那许氏没挨过去,死在半途又怎么算?”
天子想不通就要来找太后,太后坐在躺椅上听着,脸上露出微笑说。
“那皇上以为,此事很难办喽?”
“倒也不是难办,朕也很想帮她一把,可是朕总觉得有心无力啊。”
“有心无力就对了,不如本宫就问一个蠢问题吧。”
天子停住脚步看向太后,太后停了摇椅,睁开眼睛说道。
“如果帮着许氏告状的人是何驰,皇上还会觉得有心无力吗?”
“如果帮着许氏告状的人是何驰?”
天子皱眉思考,突然间那种无力感消失了!对啊为什么柳成帮着许氏,就有一股无论怎么用力都用不到点子上的无力感。但是只需把柳成换成何驰,天子非但没有半分吃力,动起来也只需稍稍一拨,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
“皇上这是在问自己吗?那我老婆子再多说一句,您从国库里拨出去的钱,您真的知道它们有多重吗?一贯钱一千文,当它在纸上的时候很轻,十万贯百万贯也只是一个数字。但是当它们一旦到了一个人的肩头,它们的重量就足以把人压死。”
天子茅塞顿开,心中隐隐有了体悟。太后笑道。
“欲得其利,必承其重。何驰获利,但他同样也在挑重。无论您给他什么特权,别人都不会羡慕的,因为那些事非常人可以为之。可是柳成替许氏做主,他敢挑这个担子吗?他不挑,他不冒丢官入狱的风险,却让别人去挑。这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官员审评,怎么就能随便捡了一副担子给别人,别人就只能和他据理力争,他们又为什么要去挑呢。人人都不想挑这个担子,那么就只有按刑诉流程走,这样人人都没错处。该如何就是如何,唯有这么走这件案子才能回到正轨,才能盖过所有的错处。”
“可是之前……”
“皇上想说的是三党那时候的事吧,那是党羽。少谦派下去的差事,他们的党羽敢说半个不字。又说那少谦难道就不承重了吗,党魁论罪罪加一等。不是被何驰一肩挑下来了,长丰伯才能回去安享晚年的。”
好一个何驰,好简单的计谋。就这一计祭出,就已经是一场死局,柳成除非不管,他一旦选择管了,就是一步步滑向深渊。现在的柳成已经开始走偏了,如果继续选择管下去,他就可能担负全责,可能有丢官入狱的风险。
“这些京官不管别人死活的!”
杨铁牛扎在陵阳已经一月有余了,他收到回信的第一件事,就是先骂了一句。
这件事在他看来无比简单,甚至根本不用这么复杂的流程,柳成之辈一个个脑子都被某些东西焊死了,可谓又蠢又笨。遇到这样的情况,直走羊肠道是行不通的,非得是借力取巧。强占屋宅的是当地恶霸,那就要用针对当地恶霸的手段去翻,聚起卷宗一下告翻了之后让他再无出头之日,之后再逐步分解其所强占的财产,把屋宅田地还到许氏手中。
现在强按着许氏去京城,那不就是按着许氏的手去掀恶霸的台,关键这么点东西也掀不翻啊。恶霸可以让小弟替死,他退了财产依旧高枕无忧,等到几年几月之后,卷土重来也未可知啊。
“我去。”
“大姐你可想好了,杀威棒一旦落下可就生死难料了。”
“难得恩公把状子递到了京城,又有这么多人相助,若我不去岂不是让恩公的心血白费了。只求铁牛兄弟替我照顾一下这些孩子……”
“不不不!此事万万不行,你就算告赢了,将来也是白搭。不如这样吧,你听我的!”
铁牛拍了拍胸脯,对许氏说道。
“我铁牛字没学全,我说大姐你来写,就按照我说的写。给柳大人去一封回信,如果他不愿意这么做,那干脆不要他帮忙也罢。这种人死脑筋一个,简直蠢的不可以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