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绥的论功行赏被压下来了,柳成这入梦的势头有点猛啊,何驰看着某人写来的密信,心中想到的是“墙倒众人推”。有人想要借何驰的手弹劾柳成,一旦何驰这么做十有八九会成功的,可是这属于背刺和背叛,已经和天子约好了的事,绝对不能因为有利可图而背信弃义,能不能醒必须看柳成的本事。
何驰制造的梦境竟然能让好多人看到虚影,这是他始料不及的,毕竟这像极了山雨欲来的前兆,朝堂之上已经有人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要进京一趟。”
何驰决定去稍微收拾一下这个烂摊子,要是梦境成真了,自己岂不是要背负骂名。
姜睿看向一边,这死硬派还不愿低头。房石依旧顺从,他向着何驰拱手道。
“驸马不必如此心急,现在才四月末,吏部反应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可是太子已经去了河北,李汶那边论功行赏的人都已经赏了。我看就是吏部有意卡的,非亲自去一趟不可。”
“驸马!”
房石上手阻拦,何驰摇头道。
“房国老安心在此经营,具体该做什么我已经交给刘协了,朱草和雨多还需严加管束,就有劳你多费心了。刘国勋负责水库那边的事,您呢只需隔段时间就去转转。此次荡水安定,姜国丈的监督也已经到时候了,我此番入京正好有请圣意,看看陛下如何安排。”
姜睿扭着脸不动,何驰也不管了。自己只是入京,没有圣旨松绑的情况下,他料定姜国丈不敢挪屁股。
“不可!”
“许氏进京尤为必要,哪怕要派遣钦差拿问恶霸,也要先打过杀威棒再说!”
柳成都快被人气死了,杨铁牛的提议非常好,正当他找人商议的时候,眼前这两个亲手提拔出来的官员也是极力反对。反正一定要许氏进京,反正一定要过都察院,反正一定要过杀威棒!
“为什么!她为什么就要挨这板子!”
面对柳成的询问,两名官吏回应道。
“柳尚书忠厚仁德,你的用心我们知道,但是天下人不知道!人言可畏不可不防啊!”
“如不提审许氏,恐损大人名节。此事已属越权,请大人慎重,慎重啊!”
柳成如鲠在喉,本来一件极微小的事,自己却像入了迷魂阵一样,怎么走都走不通,每条路都在碰壁。救一个人就这么难吗?
“大人!”
“何事?”
“门外有人求见,说是能掐会算,来替大人解算心结的。”
两名官吏相互看了一眼,柳成正在烦闷时,哪有功夫问那些算命的方士。正要随口拒绝的时候,突然一人说道。
“大人,若真是能士登门也未可知,不妨就召他进来问问。”
“如是沽名钓誉之辈,再打出去不迟。”
一件本该半月就搞定的事,拖拖拉拉到了五月,现在柳成已经是焦头烂额,他也只好点头应了。“方士”刚刚露头,两名官员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何驰一路进京紧赶慢赶,可是直奔柳尚书家里来的。
“驸马?”
柳成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声粗布麻衣的何驰心生疑惑。何驰大大咧咧的往前一步说。
“我没想到原来已经有人在救柳大人了,看来是我唐突了。不知柳大人可想清楚了?”
“救我?”
何驰一指客厅中站着的两名年轻人说。
“对啊,他们不就是来救您的吗?两位,你们难道不是为了救柳大人而来的吗?”
两个年轻人低头不语,柳成看何驰一进门就打起了哑谜,心中好大的不痛快,于是一指一问道。
“何驰,你穿成这样是何体统。”
“柳大人莫不是忘了,天子驳了我的爵位,还不允许我穿官服的事。”
“这……”
柳成这才想起这桩事来,是因为何驰私造火器而被天子罚的。他把脸一转,继续对何驰问道。
“那你来是为了楚绥的事?”
“算是吧,不过那是论功行赏,还犯不着私相授受。”
“你!好生无礼!”
“笑话,我和一个死人还要讲什么礼仪。”
两名官吏见状大声斥责,何驰站着不动任他们骂了半刻,直到他们骂的消了气了,他才动弹道。
“柳大人的心事我知道,这件事也不是啥秘密了。不仅我知道,好多人都知道,人人都说您为民做主,朝堂上的一群贪官污吏不干人事。”
柳成微微抬头,何驰的一盆冷水迅速浇了下来。
“但是这个名气还不够大!还不够让你柳大人激流勇退,所以您呢只是一味的生气、一味的摔本子,却永远无法解决问题。”
“你休要胡说!”
“柳大人,我何驰的确会说些胡话,但是对将死之人,我还是很坦诚的。其实这两位只是没把话说透,他们比我还着急呢。您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晚节不保!”
柳成一个踉跄,两名官吏连忙上手搀扶,何驰的声音振聋发聩,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出声劝谏。
“大人,驸马说的不错。”
“您已经没几年了,千万不能在任上出大错呀。”
柳成怒起,喝骂着“胡诌”,他冲到何驰面前喝道。
“老夫为民做主,何来晚节不保之说!”
“为民做主比之配享太庙何如?”
何驰一句话就杀死了比赛,柳成的脸上几番变化,这一刀扎的好凶啊,或许连柳成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潜意识里一直埋着“配享太庙”四个字。
“我何驰见柳尚书有难,特来拆解一二,柳尚书姑且听之。您若年轻十岁,想来您是不会怕的!不光是您不怕,就是那些官吏也不敢推诿扯皮。因为您这一落之后还有可能一起,十年时间的功绩把这件事盖过去,这件事就成了一桩美谈。”
“……”
“阻止你的官员也是一样的,他们并不是不知道秉公执法,而是在周全您的名声。正是因为您从来做事都是有理有据的,他们才要让许氏来补全了程序。您如果因为他们而跌落,您还可以留个美名,可那遗臭万年的又会是谁呢?”
柳成往后仰去,两名官吏立刻扶住,何驰见柳成大概已经懂了,便最后补充道。
“其实吧,您无非就是选一种死法,是兢兢业业配享太庙,还是把为许氏请命当做你一生的绝唱!若是选了前者,这件事您就不能再管了,该怎样就怎样。周全过程、补全手续之后,办案拿问水到渠成。恶霸该杀杀,田产该还还,至于许氏能活着最好,不能活也能落一个巾帼烈女的名头,可谓死得其所!如果你选后者,作为你一生的绝唱,那就有可能提前从这个位子上下去。这也不是什么坏选择,不过是凄美了一些而已。”
“你!是你,何驰,是不是你给我……”
何驰看着柳成,冷冷的摇头道。
“柳尚书,如果我要铁了心管这件事,你认为会有状子递到京城来吗?你见过几张淮北的状子来京城告御状的!许氏在扬州,扬州不归我管,她的状子出现在扬州和京城才有人能管。明明是你老了,你知道你已经可以被取而代之了,你甚至不敢揣测圣意赌天子会不会法外开恩。所以只要犯了错,你就有可能被他人代之。是你在怕啊,你一怕别人也会跟着怕,谁也不敢保证你跌下去之后,会不会砸到他们头上。”
柳成缓缓坐下,一人扶着他,另一人来到何驰面前拱手道。
“正如何大人所说,柳大人洁身自好一世英名,切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茬子。若驸马可以平息此案,还请驸马出手帮助一二,学生一生感念驸马之恩。”
何驰也很想帮忙,可是从柳成捡到信入梦之后,这忙就帮不得了。
“大人请起吧,不是我何驰不想帮忙,而是柳大人必须选一条路,是他派的人去找到的许氏,现在整个朝堂都已经知道这是柳大人管的事了。我如何能横插一刀?你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柳尚书一个堂堂吏部尚书搞不定一个地方恶霸,反而要求助一个整天没有正形的家伙,最后以暴制暴吗?那天下读书人如何自处,科举之事如何稳固!”
何驰扶起了那名官吏,摇头道。
“问题不在我,而在于柳大人怎么选。话已至此,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请柳大人早做决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