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推手？当然有幕后推手，否则一个小小的许氏怎么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俗话说的好，事不过三。何驰被扬州粮商搞的第一次，那是因为南阳何氏当内鬼。他被扬州粮商搞第二次，那是因为自己拿扬州没辙。
如今已经连磕了两下跟头，他如果想要在徐州做大做强，就必须看着那些唯利是图的扬州粮商们断气！粮食安全都保障不了，何谈发展？
为了这一天何驰做足了功夫，江夏的人口压力缓解了，长江的水灾挺过去了，刘季去豫章安家了，就连铸币厂的产权也移交给张唯栋了。做了这么多前戏的情况下，如果这一拳还是打不死那群老鼠，那么何驰真就可以回庐江去养老了。
当然不止这些，为了防止张氏顶着天子的“免死”令去干涉扬州的事，何驰贴心的给他们找了点活干。
“朕惟自古命官，必核其实；人臣图报，要在自效。尔楚绥，始以武备安民，继以水利兴邦，今以盐政托付。两淮者，天下盐利之渊薮也，奸弊百出，非法严督察不足以清其源。尔其廉以律己，公以驭下，明以察奸，勤以稽课。凡场灶之产运，商贾之虚实，官吏之贪廉，悉归尔察，务使弊绝风清，国课充盈而民食无缺。尔其勉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房石终于握住了破局点，楚绥被点为盐道监察！
这个最凶险同时也是极为重要的官职终于落在了楚绥的身上，年纪轻轻身着五品官服。而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有缉私权和请兵权，换句话来说，楚绥拥有了整训、调动盐道缉私兵的权限，并且当遇到武装盐枭打不过的时候，他还有向朝廷请兵的权力。
不过也不用急着羡慕，既然有整训、调动缉私兵的权限，也就意味着这人大概率是真的要和悍匪斗智斗勇的，所以这个位置的风险极高。欲得其利，必承其重，何驰替楚绥请了这个官职，能不能好好干下去就看他和他背后的势力出多少力气了。
“你不能走。”
天子轻飘飘的一句落下，何驰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什么叫不能走？自己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此时不回徐州继续看着斗兽场，难道还在这里等着那边的野兽跑光？
“陛下还有交代？”
“国丈怎么办？”
原来如此，姜国丈之前是天子派去监督何驰的。现在荡水安定，监督也已经监督完了，如果没有新的职务派出去，那么他就要回河北了。
“简单，继续派他监督人啊。”
“监督谁？”
“楚绥啊。”
完美的逻辑闭环，让房石的义子楚绥打头阵，姜国丈在楚绥的身后当监督，这一下姜国丈想回也回不去了。天子咬了咬牙齿，这何驰是真不怕得罪人，这么赤裸裸的安排，他真不怕被三家人联合起来报复。
“你还是不能走。”
“陛下还有交代？”
“朕对扬州之事没有信心，你做个安排吧。”
好麻烦啊，人人都要求一个保底的心理预期，这就是最麻烦的事！毕竟损失厌恶摆在明面上，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万一全盘落空了怎么办。
“微臣祖籍庐江，家里的宗祠许久未修了。或可让公主派个人去过问这件事，大大方方的修上一年，事也就了了。”
天子眉毛略弯，这何驰还真是个宝葫芦，摇上一摇他还真有主意掉出来。
“你……”
“陛下！要是都指望着微臣，您干脆把扬州刺史也丢给微臣算了，这样一来微臣只需去溜一圈马，连派钦差都省了。”
“想得美！滚！”
天子终于放过了何驰，绑在身上的枷锁可算是松了。
何驰身上的锁链的松了，就该轮到别人吃重了，这次搭台唱戏的主角是柳成，许氏一进京面对的就是最高规格的审讯工作。
“柳大人，等等开堂会审，您一定少说些话，刑部的大人们自会把一切线索盘问清楚的！”
柳成来到了都察院中，今天是许氏案开堂的日子。这女子六月下旬抵达京城，春过夏至，眼看着大毒日头在天上挂着，偏挑了一个这么晒的日子过堂。
“他们如果秉公执法，本官自然公允。如果他们徇私枉法，本官也不会装聋作哑。”
“是……是……”
书吏一脸为难的应着，今天与柳成一同参加会审的就有七名官吏，这阵仗已经是最高规格了，少玄英和柳成作为两部最高的主官负责压轴，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是举足轻重。
“带原告，陵阳许氏上堂！”
鼓声响起，内外没有闲杂人等旁观，只有一条水火棍组成的通道一路顺到庭审的大堂内。柳成和少玄英端坐在堂上，只见一身灰衣的许氏走了进来，跪在堂下。
“陵阳许氏。”
“民女在。”
“你状告何人？”
“民女状告强占家产的恶霸林二。”
“林二如何强占你家产业。”
“回禀大人，民女本是苏州人氏，经本地乡绅保媒嫁到陵阳，结发以来与夫君相濡以沫。但是前年夫君染上了风寒，民女多方求医却是药石无灵，最后不治身亡。民……”
“等等！”
一名官吏打断了许氏的发言，他捻着胡子问道。
“只是染了风寒，为何是药石无灵，不治身亡啊？”
许氏摇了摇头，只说。
“民女不通医理，但夫君多方诊断的确是染了风寒，药石无灵不治身亡。”
“这不对吧！你家宅十三间，田地四十亩，却因为丈夫药石无灵不治身亡，这家宅和田地怎么还能留的下来的？”
官员明显跑偏了主题，少玄英虽然知道这不和章程，但遇到疑点盘问也是基本操作。柳成只是微微抬眉，没有阻止的心思。
“因为当时家中颇有储蓄，还有民女带来的嫁妆，夫君病死之前家中余财已空。”
“怎么就余财已空了，治一个风寒需要花多少钱呢？”
“每日两贴，连服半年，医生处方尽数在此，请大人过目。”
“你来京城还带着处方？”
“民女受人指点，不仅带着处方，还带着当日仵作验尸的副本。”
一名官吏猛砸了一下惊堂木，伸手对许氏喝道。
“你受何人唆使！”
许氏摇头不解道：“大人为何这么问。”
“你告御状，人在扬州，状子却到了京城。如今来了京城，身上还带着处方和仵作的副本，此事非常可疑。莫不是有人教你告的状！”
许氏正想开口申辩，只听两声咳嗽声一前一后响起。
少玄英：“此事与案件无关。”
柳成：“仵作副本是否属实一查便知，何故刁难。”
许氏叩头谢过，但她的气势十足并不怕事，直说道。
“不瞒诸位大人，乃是一位姓杨的兄弟告诉我要带这些东西的。”
柳成眉头一开，姓杨的人不就是杨铁先的弟弟杨铁牛嘛，他居然知道防这些小手段？！
柳成：“他教了你什么？”
“回大人，他教我说，百姓上告必被刁难，凡有官员拿问必会按着状子一点一滴的问过去，一件案子扯上三四个时辰也是常有，故该备的证据备齐之后可以省去些麻烦。”
柳成在心中记下了杨铁牛这个名字，虽然这个杨铁先的弟弟没读过几年书，但是几次做事都机灵异常，将来清查扬州之时此人可为助力。
少玄英见柳成问停了，于是使唤书吏去将那些处方和副本呈上来，八名官员轮流过手。有人心惊胆颤，有人镇定异常。
柳成看到了几个官员心虚的样子，于是直接略过前面一大段，毕竟那状子他看过了，心中翻一翻也能翻个副本出来。
柳成：“你的状子上说你守寡未满，就被林二盯上了？”
“是，民女的状子上是这么写的。”
柳成直接开启审讯主线，一旁的两人急了，他们立刻转身对柳成说道。
“大人，前面的案卷里还有疑点。”
“必须查问清楚才行啊。”
柳成横眉一指，喝道。
“疑点？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
“大人！”
许氏见有人替自己出头自然欢喜，但是她来之前也早有了准备，柳成放下手抛了一个“说”字出去，许氏缓缓开口道。
“民女被恶霸威逼之时，家中还有老奴婢女，因为害怕他们被殃及，于是就提前放了出去，如大人们有任何疑点均可提审此二人。只不过扬州到京城路途遥远，要是提审证人，不妨把那林二一并提来过堂，民女愿意与他当面对质。”
少玄英镇定下来，看来许氏进京早有准备，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帮着出主意呢，这说辞一听就知道不是临时想出来的。继续盘问细枝末节已无必要，除非刑部闲得慌，再去提些人证回来。
“林二对你做了什么？”
许氏：“林二先以利诱，再用威逼。民女不就范，他就开始威胁家中奴仆，有几个奴婢吓得要跑，民女孤家寡人想拦也拦不住，便只能给了些钱财让他们另投去处。后来林二串通县令，强作了婚契，带着一众强盗直接住进我家。”
“可有证据！”
“民女守寡未满，如何婚配。之前林二听到有人来查问民女，便假做了民女的坟冢，此事……”
许氏卡住了，柳成没有旁的心思，直接认领道：“此事本官知道。”
柳成一句话直接杀死了比赛，看着两个官员垂下头去，这第一场庭审的拉扯环节也就宣告结束了。天子在里面听得惊心动魄，直到“退堂”声传来，他才稍稍安定。没有何驰来挑担，天子心中也是没底。柳成这么大包大揽，那些宵小一定会想办法搅局，不怕明刀明枪的杀过来，就怕暗戳戳的使手段。
“陛下有何吩咐？”
“朕要让许氏活着，给她安排一个好地方。”
“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