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朝,许氏的审讯记录来到了天机殿上,天子随意翻了翻就已经气的半饱了!
“这陵阳县令是哪位呀!一个妇人正在寡中,便能任由林二强作婚契,简直无法无天。”
群臣之中起了涟漪,有人急忙上步说道。
“陛下息怒,此乃许氏的一面之词,一没见到婚契,二没提审被告对质。陛下万不可偏听偏信,微臣请陛下三思。”
天子一摔审讯记录问道:“造了假坟的事总是真的吧。”
又有官员站出来说:“这也许只是林二一人所为,若是县令遭其蒙蔽也未可知呀。”
天子感觉有些接不上力气,眼下许氏案虽然已经告到了刑部,但是按照流程提审被告横竖提不到官员头上,最多告翻了林二。果然不应该放何驰走的,这突然的一阵脱力感升起,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何驰说过盯在越细碎的事件上就越是会被人带着走,这个时候必须拉高视野!
“不对!仵作验尸,副本在此。上面还有户吏的签发,一个县令管的什么事,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做婚契的时候,他难道不知道这个妇人刚刚死了丈夫吗?”
“回禀陛下,或许是一时疏忽呢?”
一时疏忽,这不就撞到柳成的辖区了吗!
天子把证据一摔一指,李福便把证据端到了柳成面前。
“柳卿,一个县令一时疏忽,该如何论处?”
“回禀陛下,此人已有玩忽职守之嫌,必须入京拿问清楚。”
视野拉宽瞬间就清晰多了,只要陵阳县令回京受审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环套一环谁也跑不掉。
主攻方向已经开始储存弹药,何驰布局的侧翼已经先一步打响,楚绥穿上官服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缉私,正好何驰的那些徭役原地转正成了楚绥的左膀右臂。
如此畸形的产物简直匪夷所思,楚绥是房石的义子,现在是盐道的扛把子,他手下的缉私兵全都是何驰从荆州带来的“徭役”,房石是楚绥的后盾的同时,姜睿又是楚绥身后的监督!这两淮盐道究竟是掌握在楚绥手中?还是何驰手中?亦或是房石和姜睿?
不管这台机器多么头重脚轻,总之它就是开起来了,而且四个轮子还能转。楚绥要兵直接从何驰选调的“徭役”中慢慢转训,楚绥要算账先生直接从国营钱庄抽调,甚至他的后方还有一个总揽全局的刘协。如此层层加码之下,两淮盐商的阵地上终于出现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
而随着春耕结束,夏季到来,有一队也已经完成了既定目标从淮南返回。被何驰安排南下赊粥的姜穂、卫巧和墨玉可谓不辱使命,从冬天到春天他们结结实实的走了十一个县、二十几个镇子、三十多个村子。一路赊下来,也可谓是见多识广了。
“姜穂见过叔公。”
姜穂从淮南回归,姜睿看着他安然无恙心中倒也有了些许安慰,唤他过来也是为了今后的考量。现在楚绥身居盐道监察,姜睿看似捞了一个督查之任,实际上有名而无实,对比那可以掌握缉私兵的楚绥,姜睿可是没有半点实权在身上,可谓排不上名混不上号!
“穂儿,过来坐吧。”
“叔公,姜穂站着便可以了。”
“此次何驰刁难,你处置的很好。”
姜穂摇了摇头说道:“叔公,此并非何荆州刁难,此次历练姜穂一路走过看过。卫姑娘和墨姑娘也左右帮衬着我,并未感觉有什么压力。”
姜睿冷哼一声,摇头说:“你休要坠了美人计,不过是让两个丫头陪着你游山玩水而已,你真当叔公眼瞎了。”
“叔公!何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样,从冬天到春天,凡是遇到粮食不济的村庄,我每每写信都有回应,短则一两天,长则四五天必有支援。故我才说此次只是历练,并非刁难。”
姜睿心中不悦,他想着终究是没见过啥世面的孩子,被何驰塞了两个漂亮丫头,再赊粥赚了百姓的吆喝,这一下两下自然是被迷住了。却不知道何驰有意疏远他,把他放到那种无关紧要的位置上去。
姜睿:“你休要再说了,你可知道楚绥干了什么大事?”
“云龙山剿匪有功,荡水治水得力,已经被天子点为盐道监察。”
“那你呢?”
姜穂被姜睿堵了嘴巴,姜睿把衣服一撑一抖,这大毒日闷的人浑身汗起,偏还有不懂事的小辈来添心火。正在这时门外的管家来报,一句老爷让姜睿侧目过去。
“何事?”
“驸马遣人来报,让您带着姜穂过去一趟,他说姜穂还没去他那儿复命呢,您别急着训他。”
“哼!这伙演起惜才爱才得戏来了,他早干什么去了,让他等着!”
何驰自然是不急的,既然人回来了他就跑不到天边去,眼前还有两个人要处理,一个是卫巧,一个是墨玉。之前何驰承诺用墨玉一年然后让她出去婚配,眼看着这服贸生意没有多大的起色,这个抉择倒也没什么不妥的。
“墨玉姑娘可有心仪的人家?”
“墨玉是驸马买来的,驸马差遣我去办事,我自然醉心在事上,岂敢怀有二心。”
卫巧看向一脸尴尬的何驰,脸上挂起了隐隐的笑容。何驰略过墨玉,直接看向卫巧说。
“你呢?跟着他们走了一冬天,也算捞了个全功,想要什么都可以提提看。”
“我也是驸马买来的,驸马只管把我当丫头使唤呗。”
“别闹!”
卫巧收拾了严肃,说道:“我家中一切都好,回去自然有人说媒,不劳兄长操心的。只是……”
“过分的要求不要提啊。”
“只是兄长能不能给姜家哥哥一个机会,他一路走来看得百姓疾苦,他有心帮助却没有机会。”
何驰点了点头,笑道:“多大的机会算机会呢?”
“姜家哥哥说,只要有尺寸之地,便全心报之。”
“我知道了,其实我也有用他的心思,尺寸之地太小了,大丈夫挑担就要挑最大的。既然你已经有了安排,我就不留你了,回家替我问候伯母。”
卫巧笑着起身,说道:“多谢兄长,卫巧去也。”
自从何驰搭救卫巧之后,这个女孩就乐呵呵的,好像世间再无烦恼之事一般。何驰看着她离开心中倒是升起一丝宽慰,总算还有不别扭的人。但是不别扭的人走了,剩下的都是别扭的人了。
“墨玉姑娘别闹了,你如果跟着我永远都是下人,你难道不想成为一家主母吗?”
“想有什么用。”
“别人那里的确没用,但我何驰不一样,我说什么便做什么。你清白之身出去,我给你入籍让你清白嫁娶。”
“驸马的确能说到做到,但是别人只会另想。墨玉终究是青楼女子,又近了公主的府门,穿了这么贵重的衣服,人人都在说我是你的人,一年虽短,但已经走不脱了。”
人言可畏,明明何驰什么都没做,但无奈名声太大,到了何驰这个体量但凡他看上过的女人,别人是绝对不敢染指的。
“给你许个人家吧。”
“谁?”
“明天点卯你在后面看着,有朱草和雨多两个人,他们是我扶持的新贵,而且都没有婚配。你又是清白身子,就此成婚嫁了谁也说不出闲言碎语来。”
墨玉想了想终究是个归属,又是何驰扶持的新贵前途必不会差,于是便点头应了。
把卫巧和墨玉两个人安排好了,巧思宁端来清茶,姜国丈那边还没有动弹,可能是正在闹别扭呢。
“夫君为什么这么急着安排墨玉嫁人?”
“年纪轻轻不嫁人干什么。”
巧思宁轻轻推了推何驰说道。
“留在身边照顾一阵也是可以的。”
“哼!让你去换其他姐姐妹妹来,你却甩冷脸给我看。现在一个墨玉我当她是义妹做主嫁了,你却要来说两句。好没道理!”
“算了,我也是白操心,夫君爱怎么做主也不关我的事。”
何驰与巧思宁不欢而散,两人似乎有几辈子的冤仇,一分一合对起眼来。
“驸马,姜国丈来了。”
门外铁人来报,打断了这对夫妻隔空的眉眼打戏,何驰将茶盏一放,对铁人问道。
“国丈可把姜穂带来了?”
“回驸马,国丈一个人来的。”
“这个老匹夫!就非要唱个反调,好好做事能死不成!”
何驰拍桌而起,眼睛圆瞪快步向门外走去,这姜国丈总要给自己整点花活,眼看着就差最后一步了,他岂能让培养了一冬天的姜穂溜走。
天子收了早朝回到闻政殿内,让玩忽职守的官员进京的确可以拔出萝卜带出泥,但是天子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柳成也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一旦监督不在了一准还会重蹈覆辙。这段京城之中的拉扯才刚刚开始,必须有一个思维灵活的人来与那群官吏斗智斗勇。
“要是刘协在就好了,哪怕刘协不在,也要有个差不多的人来,朕才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