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国丈!”
“哼!”
动不动就哼一声往那一杵,何驰都已经嫌他烦了,于是下了台阶直接来到姜睿面前问道。
“我这里的台阶是烫你的脚吗?”
“何驰,老夫与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要说话且快些。”
“好!”
何驰指着姜睿说道:“现在您是盐道监察的监督,请姜国丈速速跟着楚绥走马上任。”
“不急。”
姜睿这明显是来摆臭脸的,何驰也不惯着他,进逼道。
“讨价还价是不是,我要姜穂来,您不让是不是。”
“何驰,你是个明白人,少和老夫玩惜才爱才的戏码。现在楚绥是盐道监察,你高低也要给姜穂派个差事吧。”
“有。”
“什么差事?”
“我一个徐州刺史还使唤不动一个白身,我派他差事还用你来管吗?”
“长辈管晚辈不是应该的!”
姜睿有理有据,何驰也不好硬来,他退了一步说道。
“我派他去京城,具体能干什么只能说看小子机缘如何,或得用、或不得用。”
“哼!派去京城,不问能不能干什么?派去京城,却不管他干什么?呵呵呵呵,何驰你真是好大的口气。你给楚绥许了一个大好前程,却把我姜氏的后辈丢来丢去。你别忘了,你的儿子是皇后在照顾着呢!”
好!果然够横,果然是河北氏族的派头!何驰摇了摇头,对这种人是说不通道理的,明着想压人一头,却不知道有些事是需要功劳撑上去的,楚绥的确上任两淮盐道监察,实则还欠着功劳呢。何驰抬了他一手,他要是干不了摔成肉泥也只能怪他没这个本事。
姜家就了不起啊,姜穂一来何驰就能给他派五品的差事?那你一个堂堂国丈,怎么不向天子讨要!你开不了口,要何驰来开口,却还要何驰求着你,还要念你姜氏的好,还要何驰给你的后辈托底。
“哪来这么好的买卖,哪怕姜穂考上科举,天子钦点了下来,我何驰也要论功行赏。做不出功绩来,照样没得用。”
“……”
“我何驰没那么大本事,给孩子们一个机会,他们自己必须先去闯,后面才能托。”
孩子没有闯的心思,你硬用资源堆就能堆出一个未来了?连拉带拽最后成一个啥都不知道,啥都不会干的废物。楚绥也是经过剿匪实打实的做出了成绩才有机会的!
何驰对这个国丈真是没脾气,万幸楚绥已经先行一步了,姜睿也要拔腿走人了。趁早眼不见心不烦!
次次见到姜老头都要发一通火,头上顶的是什么化石脑子。何驰是臣子不是奴才,非得给他们姜家跪着当奴才,还是那种忠心不二的奴才。就算将来太子继了大统,姜睿和何驰也是平级的臣子,谁也不会往上高一级。
“姜穂见过驸马。”
“那个……你不要有多余的心思,此去京城什么都不要问,直接进侯府的客房里住下来,平时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如果有人唤你,你就过去。掌握好了,是你的本事。掌握不好,也不算什么大事,如果7月过了没有动静,你就回彭城来。听明白了吗?”
姜穂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何驰也不敢打包票,他算到有这么一次机会,如果姜穂把握得当的话,或许就有一条仕途等着他。圣意难测,难测就难测在变化,你永远吃不准天子会怎么想。
“不要回去了,我这已经给你备好了马匹。你如果想要闯出头去,就绝对不要跟着姜国丈学。”
姜穂点头应下,后院的快马已经备好,还有一捧何驰嘱咐人收拾的细软。此去京城前程未卜,但正因为前途未卜才值得去碰碰运气。
“有人进侯府了?”
“回禀陛下,诸葛苋回报说,有个叫姜穂的小子住进了侯府之中。”
天子放下手中奏折,这个姜穂不是被何驰点去赊粥的人吗?怎么一冬天过去之后,他又被何驰甩到京城来了?
这件事就像一块石头般落在了天子心中,直到陵阳县令彭季宣被提审到案,眼看着明天就要提许氏和彭季宣会审了。天子突然想到了姜穂,于是起了一星半点的歪主意。
“李福!”
“奴婢在。”
“明天把姜穂传到都察院里,让他站在后面旁听。”
“是,奴婢这就去办。”
都察院审案,很少有旁听者,最多天子坐在里面听听动静。今天许氏与彭季宣对质,突然多了一个旁听者,局面一下子变得很尴尬。柳成和少玄英依旧是两位主官,下面依旧是六名同堂会审的刑部官员。可是多出来的这个旁听者,究竟算是什么呢?
姜穂也是一脸懵逼,自己只是按照何驰的吩咐在侯府里暂住,怎么就被召到都察院来了。而且还是这种大场合,上面两位尚书坐着,下面每一个官员都是五品以上,自己杵在这里不伦不类的。
“啪!”
惊堂木一落,一人咳嗽了一声,放声问道。
“彭季宣,许氏状告你玩忽职守,你可知罪?”
彭季宣:“下官实在不知,下官在任上兢兢业业,突然有人提审下官,下官一路进京不敢迟误。若果有玩忽职守,听凭上官处置。”
“这上面说许氏之夫与去年亡故,许氏正在守寡服丧,你就做了婚契将他许给了林二,还让林二住进了她家里。此事是否属实?”
彭季宣:“并不属实,此乃许氏胡诌!下官纵使再糊涂,也不敢让守寡服丧之人强嫁强娶,此等违逆之事,下官怎敢为止。”
姜穂听着好别扭啊,他突然一个激灵回想起何驰说的话“掌握好了,是你的本事”。掌握?眼下的掌握不就是这桩案子吗?
“诸位大人!”
姜穂一开口彭季宣背后一阵刺疼,柳成和少玄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个少年出现在这里,他们对视一眼,柳成抛出一问道。
“何事?”
“多谢大人,姜穂有一事疑惑,还请大人相告。”
柳成:“说。”
“刚才那位大人以玩忽职守起问,后又说这位许氏如何如何,请问这两件事有必然的联系吗?”
柳成:“正因为他玩忽职守,才导致恶霸林二侵占财产,怎么没有关系。”
“那小子再问大人,如此论下去,真的只是玩忽职守吗?”
彭季宣背后如走了一道闪电,身体往前一倾转身回去对着姜穂喝道。
“哪来的黄口小儿,此地是都察院,怎么轮得到你说话。”
姜穂:“这位大人,如果要论一个官员玩忽职守,理应先查看县志、村志,看看他具体都干了什么,随后查籍丈田看看有无隐户有无疏漏。如果纵容恶霸侵占他人产业,那就不是玩忽职守了。”
彭季宣额头上都急出冷汗来了,喝问道:“你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有人喊我,我就来了。”
天子坐在里面憋着笑意,好一个姜穂,还没说几句话就已经把天捅破了,来的好,来的真好。
姜穂:“诸位大人,这位彭大人如果真的要以此来论罪,那就不是玩忽职守这么简单了。首先是别人正在守寡服丧,身为父母官不作为,与恶霸强作婚契,官员一侧是渎职枉法,恶霸弃一侧是弃廉耻行禽兽之事。要论罪两边都要论,要论罚两边都要罚。如果两人之间还有利益往来,更要加上一条收受贿赂。”
“行了!你从哪里来的,也敢在这里指指点点!”
姜穂:“那么大人请告诉我,这件案子真的只是一个官员的玩忽职守吗?那强作婚契的恶霸难道不该同时到场吗?”
“我们刑部断案审讯官员,如果官员真的玩忽职守。自会有人接他的任,许氏案也可遣送回原籍审过。此乃抓大而放小,并非不清理恶霸,一级管一级的事嘛。”
姜穂:“大人说抓大而放小,却只抓了一个县令回来。”
“大胆!”
姜穂:“小子不敢妄言,在诸位大人看来地头蛇看似小,却是能量无穷翻江倒海,换一个县令去他依旧是死而不僵。小子以为孰大孰小不应该由我们来判断!”
“那由谁来判断?”
姜穂一指许氏说道:“应该由原告来判断,对原告威胁最大的才是大,对原告威胁小的才是小。诸位大人放着能危及她性命,侵占她家产的人不去抓,去抓一个许氏可能一年才见一回的县令,这不是误判大小。就算你们把彭季宣审讯之后打入天牢,那恶霸林二不除许氏敢回去吗?”
柳成心中升起一丝欣慰,这小子硬是顶着压力把肺腑之言说出来,真是后生可畏!
彭季宣:“小儿胡诌,大人莫要听他胡言乱语呀。”
姜穂:“彭季宣!你身为父母官,现在既已被提审,难道不应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赶快向诸位大人陈述事实,早日将状上的林二调查清楚,以期将功折罪!”
一名官员急了,惊堂木一落喝道。
“你!黄口小儿,谁唆使你咆哮都察院的?”
“孔圣所教,孟圣所授,借姜穂之口直言耳。此案若诸位大人不能公断,小子就只有凭自己之口说给天下所有读书人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