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八月十八,琴扬公主顺产,诞下一子。
作为何驰的正妻,她诞下的当然算作何家的嫡子,报喜报到宫中,天子和太后自然欢喜。何驰算是喜忧参半吧,自己家里也有嫡庶之分了,换做曹妹妹是必定不会计较这些的,但是公主是皇家的闺女,你不想计较,龙椅上的大舅哥会不会替你来计较呢?
“我回来了。”
何驰还是从淮北赶回来了,毕竟是家中嫡子诞生这桩大事。不重视工作大舅哥还能饶你,不重视这个带着皇族血脉的小子,那就是要招人恨了。
“见过侯爷,小侯爷正在公主房中。”
“知道了,我自己进去就行。”
何驰走进公主府内,径直来到琴扬的寝室之中,四名侍女站在外屋侍候,何驰走进内屋只见琴扬一脸疲乏的看着他说。
“偏又回来干什么。”
“回来看看我家孩子,你这作娘的怎么不高兴了?”
琴扬嫌弃道:“我坐月子呢,你别来糟蹋我和孩子,先去洗个澡吧。”
何驰直接在内屋门口站着,对琴扬说:“我就站在这里看一眼孩子行了吧。”
“脏了孩子怎么办?”
“不会的,我就站在这里,让我看一眼呗。”
琴扬抿嘴一笑,伸手将身边的孩子抱了起来,小小巧巧的一个男婴正躺在轻柔的纱巾做成的襁褓之中。琴扬当宝贝一样护着,生怕何驰多看一眼就弄脏了他。
“你当爹的就知道傻笑。”
何驰:“笑当然是因为开心嘛。”
琴扬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放到身边说:“先说好,这是何家嫡子。你且珍惜着爵位,他将来是要继的。”
何驰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面临这样的问题,自古继承问题都是大头,现在自己处处一力包办,但是儿子将来那么多兄弟姊妹,这家还不知道会散成几瓣呢。或许是功成名就了,就会自然而然的开始替孩子谋算,天子真的有意刁难何驰,只一个分家就能让自己家分崩离析。
嫡子降生,何驰身上又多了一道枷锁。要说习惯了吧,倒是真的习惯了。要说不习惯吧,这枷锁自带延迟,到发作的时候,何驰应该已经入土为安了。
“传圣谕!”
何驰想着“不会吧这么快”,脚步便快利的往外走,一眼看到是太后身边的团圆后,他的心凉了半截。
“何驰在。”
“圣谕:孩子新生不辩是非,汝为其父应当严加管束不可纵容。”
何驰眼睛一瞪,这太后和天子是下放管理权了,回来的路上何驰还在想是不是这个孩子打不得、骂不得呢。现在管理权还在何驰手中,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老子还是他老子,跑到宫里去告状也是大舅哥和丈母娘让老子管的。
“但是!注意分寸。”
“微臣谢陛下恩典!”
心结解开,何驰瘫在了浴桶里,一路提心吊胆的过来,命都折了半条。林还月和沈娟拿着换洗衣服进来,她们两人是因为照顾公主来到宛城的,现在公主正在做月子,林还月是负责调养的大夫,沈娟就是在外面做账管理的管家。
洗着一路风尘,还有娇妻美妾服侍左右。难怪天子不让何驰缩在荆州,这个金冕侯真应该好好反省反省了,他在徐州就是兢兢业业的正面案例,但是一回荆州就是荒淫无度的反面典型。
沈娟:“夫君也是纯操心,哪有天子不让管儿子的。”
“对对对,我瞎操心。”
何驰任由林还月和沈娟替他搓背,热水一泡精神一回,他脑中的思路瞬间清晰了不少。
“柳家的事已经结案了,你回一封信去长沙,告诉岳父带着柳婶好好过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沈娟也不顾浴桶里的水溅到身上,手臂一环就把何驰的脖子抱住了,脸蛋紧贴着何驰的侧脸,轻声说道。
“夫君辛苦了。”
何驰:“莫谈辛苦,此乃国事,由不得我不管。”
林还月想自觉的离开,却被何驰一把拉住,他嘴唇微动说着“都别走都陪陪我”,林还月转过脸来点头应下。离家久了就想家,谁不是这样,这次回荆州不会这么快就回去,淮北有刘协坐镇,自己刚刚立威,楚绥又去两淮缉私了,盐商们暂时掀不出大乱子来。
钱伯义去了扬州,何驰必须南下江夏准备后手。粮商一定会再次闹起来,这一次闹腾就是他们的死期,何驰绝对不会给他们第三次机会。
“哗啦!”
正当何驰沉浸在幸福之中的时候,一个深水炸弹直接钻入浴桶,不知从何处蹦进公主府的阿奴吉,跳入浴桶一把向何驰抱了过来。
林还月:“都弄湿了!”
沈娟:“不知廉耻。”
三位夫人脸上三种不一样的表情,何驰并不生气,回家的感觉就是好啊,等回了襄阳一定比这更热闹。
“金把头、黄把头,别来无恙。”
何驰落地不过三天,得到消息的各方新贵就来登门道喜了,金哨子和横杆头带了好些重礼,明明都是刚刚当老板的人出手却是最阔绰的。现在搞实体产业正是上升风口期,他们作为第一批实业家,吃红利吃到撑饱也是正常。
金哨子:“恭喜驸马,贺喜驸马!府上添了小侯爷,我等特备薄礼,前来庆贺。”
果然是走江湖的,这股气场一时半伙是扭不过来的。只能从他们的下一代下手了,慢慢教吧。
“你们的工坊才运作了多久,就这么破费。”
横杆头:“驸马给了我们体面,我们感激不敬,至于破费不破费的话,全是心意呀!”
金哨子:“对对对,全是心意,请驸马笑纳。”
“黄白之物就算了,我只取这些特产,两位工坊刚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况且赚了钱也可以投资家乡嘛,修桥铺路也是一方的名声,谁不图一个功成名就呢。”
金哨子长叹一声说道:“不瞒驸马,我们以前不干净,现在回去修桥铺路,恐怕被人翻了老底。”
横杆头接道:“是啊,不是我们不想功成名就,俗话说得好财不外露,露则生变。关中还是太乱了!”
关中还是太乱了,一句话砸在何驰心中。只可惜现在何驰已经没有半分余力了,关中就只能让它暂时撑着,这个局面可能会维持数年、十数年。但循序渐进总是要的,总不能因为乱就不去干涉,导致他越来越乱吧。
“我看这样吧,这些黄白之物两位就交给我来运作,我何驰先在关中乡间布设一些识字学堂。咱们天长日久,慢慢运营,总会有改观的。”
金哨子和横杆头听了之后自然是激动的,何驰这几年做的事可谓有目共睹,人人都有一种期待,期待的就是“关中也快来了”。
一茬过去又是一茬,何驰见谷丫头带着四个极精致的女孩进来拜见,就变了一种脸色。
“丫头,你这礼物可是吓人啊。”
谷丫头直接往前一跪,四个女孩也跟着一跪。
“什么意思?”
谷丫头:“是……是乡爷让我带来的,说……说……”
“说什么?”
谷丫头的脸都憋红了,何驰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让她们起来。
“驸马息怒,乡爷说家里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就她们四个供驸马差遣。”
“此事先放一放!”
何驰倒没有生气,有这样的出头日子,谁不想争取一把,谷丫头在叶县开了那么多产业,高低也是个大老板了。
“我问你,你现在手下有几号人?”
谷丫头:“回驸马,一共八十三个人,有多的都是硬塞过来的。”
“这四个丫头清清白白的,我不能收。不过我可以安排她们婚配,这样做主你家乡爷不会有意见吧。”
谷丫头:“不会,全凭驸马做主。”
“带话给你的乡爷,就说是我说的,以后不准再送丫头来。而且明年之后扬州可能要开新市,你们不用跑这么远谋生了。”
何驰话音刚落,谷丫头就带着四个丫头又跪了下去,起起伏伏三个头磕过才做罢休。
乡里热情如火,蒸得何驰一天不得闲,到了太阳西斜才停了下来,何驰刚刚斜着脑袋闭眼休息。阿奴吉就翻墙入院,直接将一团草药塞进了何驰嘴中。
“干什么?谋害我?”
“吃吧,提神的。”
何驰啃了两口感觉有古怪,眼看这阿奴吉“咯咯”笑了起来,他连忙把那草药吐了出来,一口紫色浆汁好像毒药一般。
“多久不打你,你是不是皮痒了?”
“你唬我干什么,只是加了紫苏。看起来挺可怕的,但就是一服好药。”
阿奴吉一闪一躲逃开了何驰的擒拿,两人也是许久没有这样放肆了,正当打得火热时沈娟伴着一阵咳嗽走了进来。何驰连忙将嘴唇上的紫色舔去,防止吓到别人。
“怎么样了?”
沈娟刚才去处理那四个女子的事了,何驰本以为会很简单,但是看沈娟的样子好像不太顺利。
沈娟:“也不是夫君的错,只是外来的媳妇容易挨欺负。”
“为什么?”
沈娟:“本地姑娘愁嫁,外来的媳妇一进门就干这干那,婆婆自然是喜欢的不行,但是村里人总是闲言碎语。管一时只能管一时,她们可是要待半辈子的。”
本地姑娘愁嫁,那当然会愁嫁了!荆州富裕谁家姑娘都不愿意外嫁,外来的姑娘类似谷丫头那样可着劲的干活,织布、喂牛、碾米、带娃样样精通,再这样下去愁嫁的日子还在后面呢,发展太不均衡了。
“如果实在不行就不用勉强了,南阳郡不行就去襄阳,总能寻到人家呢。”
钱伯义治理扬州是一个指望,但是扬州之后呢。每个地方都要发展,每个地方都要扶持,想要做到真正的“平天下”,估计拼上何驰这一辈子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