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广陵港,钱伯义可谓意气风发,但再多的意气风发也抵不过现实的冰冷暴击。许氏进京免了杀威棒,钱伯义巡扬州谁能替他免去杀威棒呢?
张唯栋将手中的请愿书递到钱伯义面前,老兵见旧将本来应该是同心协力商议如何治理扬州的时候,却被第一道请愿挡住了。
张唯栋:“他们说如果人人都能告御状,他们也能去告,这还要本地官吏干什么。于是上书请愿,要本官禀奏天子,驳回许氏案。”
钱伯义:“动作好快呀。”
张唯栋:“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钱伯义捻着胡子重重的点了点头,来之前他已经做了预备,闹是不怕他们闹的,反而越是去闹自己就越有优势。
“让他们告!”
张唯栋看着钱伯义问道:“让他们告?”
“对!这不过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计谋,要是下官连这样的事都处置不了,那不是白活了这么大年纪。士族、豪门和商贾联络有亲,他们自然怕下官去查,所以假借民意行龌龊之事。百姓多被他们胁迫,有苦也无处申辩。倒不如就让他们北上告状,但是需下官审过状子,只要是状子过关有理有据者,本官贴补路费助他们上京告发。”
张唯栋刚想开口说话,钱伯义便轻轻压了压手说:“张刺史无需多虑,曹乡君拨了下官三万贯作为资本。我看放百姓出去走走极为必要,我们不过是照章办事,至于百姓走出去之后,那些士族豪门会不会心生嫌隙就难说了。”
张唯栋:“此话何意?”
“士族、豪门和商贾之间是一条心的吗?他们不怕我们拦着,就怕我们放纵。一旦我们放纵了,很可能出现以小博大之徒,更有那些孤家寡人不怕死的。再说告御状又是什么好事,告的人越多不正说明扬州积弊严重需要清洗吗?百姓一出扬州,到了江夏、到了襄阳看一看什么叫好日子,他们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张唯栋:“可是如此一来恐怕朝中惹起非议。”
“张刺史越是怕,他们就越是猖狂。若没有真正的冤屈,谁愿意远行千里去京城里挨杀威棒啊,真有冤屈送他一程到了京城无非就是发回原籍重审。启程之前和他们说清楚,他们愿意跑这一趟冤枉路就让他们跑了,或者碍于威胁出去装模作样绕一圈。”
张唯栋:“那要是所有人都去告怎么办?”
“9月打头就要农忙秋收了。这个时候要是告的人多,只可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真的受尽了冤屈,不得不去告的。另一种就是那些顽固的死忠,这样的死忠不打发走,让他们留在本地不是妨碍公务?若是那些死忠骗财带着钱半路折回,下官这里也不是吃素的,豫章有刘季,江夏有项田。果有这样的人原地捉拿,拉回来该打就打、该杀就杀,正好剪除羽翼。”
钱伯义还少说了一个人,姜穂也在庐江守着。你说告就告,你说不告就不告,真以为这一路上没有成本的吗?拿了钱包你上船,还没走远你就回头,是何居心还用问吗?
这一次钱伯义是做足了准备来的,他不是什么孤胆英雄。淮南和荆州都可以借力,扬州这块地方无论想怎么玩,他都兜的住。
“苏州港……告御状……”
榜文一夜散过江去,与此同时钱伯义也坐着大船从江北来到了江南。
“来看一看啊!扬州巡抚钱大人,支持百姓申冤!凡事想要告御状的,都往苏州、常州、柴桑码头去,那里有人给你写状子,状子写好包你的路费,包有船把你送到荆州!”
苏州港前一人敲着铜锣召集百姓来看,很快就聚集了上百号人,钱伯义躲在马车里看着,这么大热的天气马车里闷得人气短。现在所有榜文都已经散了出去,他倒要看看是不是有人真心告状。
“看什么,都回去干活!什么鸟榜文!”
一个光头阔步上来推开敲锣的一把揪下榜文,钱伯义一笑破局点自己送上门来了。一下跳出马车,对四下埋伏的人喊道。
“把他给我抓住!”
光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十几柄长枪围了起来,长枪后面还有刀手,刀手后面还有甩麻绳的。
钱伯义:“敢问英雄有和冤屈?”
“什么冤屈,你们碍事了!”
钱伯义:“碍事?我在这里张贴榜文,你可知道私竭榜文是什么罪过吗?”
“……”
钱伯义“叫什么名字,有何冤屈?”
光头看着这阵仗哪里敢动,一边的人们都一个躲着目光,眼下真理在别人手中,那些手下也是爱莫能助。
钱伯义看着光头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冷冷一笑说:“扬州果然该管管了,书吏。”
“钱大人!”
“扯烂榜文该治什么罪?”
“回大人,仗一百徒三年。”
钱伯义看向光头说:“壮士若有冤屈,本官可网开一面。若是无冤,本官可就要依法行事了。”
光头环视一圈,眼看走不脱心里急的直冒虚汗。钱伯义也不和他啰嗦一声“绑起来”,三四道绳索便甩了过去,膀大腰圆的光头瞬间被治的服服帖帖,板凳一架、板子一落,兵丁就开始上手扒裤子了。
“冤!冤!”
光头喊冤,钱伯义并不理会,只说:“先打十杖!”
十杖打过,光头只觉屁股没了,像条虫子一样从板凳上游了下来。
钱伯义往椅子上一坐,就地审起了案子。
“堂下何人?”
“小人姓陈,名癞子。”
“冤从何来?”
陈癞子眼睛溜溜的转,钱伯义不和他客气,一声“打”又是十杖,这一下陈癞子的腰快没了。
“冤!冤!大人别打了,陈癞子被人骗了钱。”
钱伯义:“骗了多少?”
“也不多,就被骗了十几文。”
陈癞子这是寻脱身之法呢,钱伯义冷冷一笑,大声说道:“来人替他写状子,陈癞子被讹五万贯!”
“不,大人,没那么多。”
钱伯义:“那你是想徒刑喽?你没冤屈来揭榜文,十几文钱本官哪里的业绩啊!”
“你……你……”
钱伯义:“谁欠你的钱?”
“大人,我就一平头百姓,你何苦这样?”
钱伯义哈哈大笑,拍腿摇头说:“你对别人说平头百姓,或许就没事了,但钱某可是干了几年平头百姓的差事。你是什么样的百姓,本官一眼就认出来了。和你说实话,本官欠着业绩呢,赶紧给本官想,谁欠你的钱。欠少了还不行!”
陈癞子咬咬牙,直说道:“那你把我打死算了。”
“和本官玩这一招?”
钱伯义都快笑死了,真亏自己在荆州经营了这么长时间,否则还真玩不过这些人。抖了抖官服,钱伯义走向码头上的那些看热闹的人,说道。
“诸位!我钱伯义不玩虚的,我就是冲着升官发财来的。谁有仇就报仇,谁有冤就报冤。这种货色放出去就是祸害人,打死最干净。你们嫌动手脏,本官替你们动手,你们怕事不要紧,本官不需要你们说话,你们只需给本官一个眼色。”
一众人的或低头或抬头,但是其中有两双眼睛盯着身边的其他人,被他们盯到的人立刻低下了脑袋,这明显就是胁迫,那两人高低和陈癞子一伙的。
“看到了吗?”
“请钱大人放心,他们跑不了。”
钱伯义转身交代完事情便回到了椅子上,陈癞子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他使劲的想要回头去看,不等片刻两个手下就被人稳稳拿住跪到了陈癞子身边。
“你们怎么就这么不明事理呢,本官是来升官发财的。有那么难理解吗?只要凑满了数目,我管你是猫儿狗儿,你们想替我凑数?这样吧本官先把陈癞子打死,这样一来你们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了,也就不会报复你们了,你们也就安全了。”
陈癞子眼睛一瞪,他再一次被押上板凳,两个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着陈癞子若死了倒是一件好事。
“钱大人,钱大人,我冤枉!!!”
钱伯义:“你现在叫冤枉已经来不及了,二对一啊,本官要是饶了你,就要把他们打死了。”
“那打死他们!”
陈癞子一句话丢下去,两个手下立刻反水,他们向着钱伯义叩头道。
“钱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们可以都告诉你。你只求您能放过我们。”
“陈癞子欺男霸女死有余辜,他还要我们出钱孝敬他呢。”
这陈癞子就是一个专门干脏活的手套,用来杀鸡儆猴也是正好,不过只是这样还不足够,敌人一致对外的时候最不好办,钱伯义要的是敌人内部先乱起来。
“好说!要本官做主不难,你们去找两个业绩回来,业绩懂不懂?”
“业绩?”
钱伯义指了指落在地上的榜文,重重的说了两个字“业绩”。
“找两个告御状的人来,你们就没事了。你们要是找不到,本官可就要把这陈癞子放掉了,到时候他是去找你们复仇,还是干些其他的事。本官看不见,看不见哒……”
陈癞子大呼着“我替您找”,一名兵丁用一团抹布把他的嘴巴塞了起来。钱伯义看向陈癞子的两个手下,轻轻的说“懂了没有?”。
“懂,钱大人您一定说话算数!”
钱伯义:“当然算数!”
“我们这就给您去找!一定给你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