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哭二闹三上吊,记得上吊是演戏,千万不要把活节打成死扣。真打了死结往套里一钻一落,那人也得跟着死。
钱伯义:“正好我这里有一件事要给姜贤弟去做。”
姜穂一拱手爽快的应道:“愿凭钱兄差遣。”
商人罢市事小,眼看就要秋收了,粮食可不能全部烂在地里,这关系到长江上下游粮食的稳定。人手头没有钱花一时半会还出不了差错,要是没有粮食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保证秋收、稳定粮价就是眼前的重中之重。
钱伯义第二天照常坐堂,第三天照旧,但是收到的案件却是一天比一天少了。这些人果然是不敢让百姓去告的,在本地可以控制住的群体,去了外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一旦人多势众起来,谁也不知道谁会成为钱伯义的下一个业绩。
到了第四天坐不住的人终于动起来了,几百架织机突然停了,几家粮铺突然关了,然后就有一众人在苏州城里闹了起来。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呜呜泱泱聚了一千多号人朝着苏州港就奔了过来,里外连带着看热闹的人拉了五里长的队伍。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活路!”
“粮铺不收米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钱伯义看着外围聚起来的一众百姓,淡淡的一笑说:“没事,把他们都放进来。”
兵丁一撤,那些手持棍棒的百姓就如怒涛一般冲进了进苏州港,钱伯义稳稳坐着纹丝不动,眼看着那些人就要涌到面前了,钱伯义依旧不动弹。直到提棍子的一排人来到近前三步远的地方,钱伯义依旧品着茶砸吧着嘴。
眼看着他们脚步停住了,钱伯义冷冷一笑说:“怎么停住了?!有本事冲我脑袋上来一下!”
“狗官,你害的我们没了生计!”
“粮铺不开张不收粮食!”
钱伯义:“一个个来,你说没了生计?怎么个生计?”
“我是织布的织工,东家关了织布场,说开不起工钱了。”
钱伯义:“好办!江北有活,织机都是现成的,我包你路费,一匹比你东家多给十文,有大船送你过江。”
织工:“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钱伯义给书吏使了一个脸色,书吏递上一贯钱说:“我们钱大人已经在江北安排好了场地,你们谁断了生计,来我这里签字画押。所有人都可以替你们作证,如果江北果然没有织机,无论过去多少人钱大人都按人头赔,一人赔一贯钱。甭管你们是自己坐船过去的,还是坐钱大人的船过去的,都可以!”
织工:“我们不信!你若有织机怎么会安排在江北!”
钱伯义放下茶盏抬头说道:“我不安排在江北,安排在这里你们敢织吗?你们东家那么宽宏大量,他居然会饶过你们?去了江北赚了钱,你们心里有数就行了,犯得着让你们东家知道吗?你是你自己赚钱,还是替你们东家赚钱啊?”
织工:“可是我们一家老小都在这里。”
“放屁!你以为我钱伯义没管过织布机?你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在家织布的,平时你们东家会放你们回家?这又是秋打头的最后一季了,半夜里还要点着灯赶最后一批布吧。”
钱伯义坐正身体搓了搓脸继续说道。
“糊弄谁都不要糊弄我,我钱伯义点成巡抚之前,就是你们东家的顶头上司,你们织出来的布和丝绢都要过我的手。今年扬州一共出去了六十四万匹丝绢,其中苏州三十万匹,常州、丹阳各十二万匹,剩下的都是小零小散的织户。最后秋打头这一茬,你们东家衡阳布庄还欠着自来居的七万匹的丝绢没发呢!”
织工:“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没出过扬州,你当然不知道我钱伯义的名声。你替我织了几年的布,你东家也不会告诉你呀。”
钱伯义伸手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上的衡阳二字,笑着说:“你就是个衡阳布庄里的织工,凭什么让你知道。回去告诉你东家,让他别迟了交货的期限,他不会不知道自来居的背后是谁吧。”
钱伯义起身一抖袖子,大喝一声:“还不滚回去织布!你们东家要是胆敢延误,余款他一分钱都拿不到,非但拿不到小心家业都保不住。”
织工们齐齐往后退了半步,虽然没有退走,但是气势已经被钱伯义打了回来。
钱伯义并不理会,横走两步来到了另一边浑身泥点子的农户面前。
“兄弟,农闲哈。粮食还有一个月就收了,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赚点辛苦钱,我钱伯义理解。但是不要这么卖命啊,家里有妻儿老小对吧,一年到头看不到几个钱也是辛苦。站站好看起来威风就行了,可千万不要动手哦。嚷嚷最多算乱,打了朝廷命官可就是反。”
“……”
两招轻轻一推,力道便退了八成,虽然人群还在,但是已经掀不起大风大浪了。
钱伯义笑着回头坐回了他的椅子上,对挤满一港的人说:“大家远道而来辛苦了,你们的东家不管饭是吧,我钱伯义管饭。我不是个好官这我知道,我只管自己做满了业绩升官发财,不玩虚的。昨天我绞了一个陈癞子,也算有了点成绩,这顿饭算我请大家吃。你们回去帮我找找业绩,乡里之间凑一凑,平时看谁不顺眼的,谁欺男霸女啊,谁又作奸犯科啊,都可以往我这来嘛。”
钱伯义往后一转对着兵丁说道。
“管饭不是管粥啊,点着人头一人三斤米,后面点米下锅。”
上千号人聚在港内,他们眼看着官兵从港口库房里搬出一袋又一袋米,十几个人起灶架锅,七八个人刷锅填柴,五六个人用斗量米,三四个人点着人头。队伍似乎活了起来,一条长龙越排越长,不多时又多了一个锅,不多时又多了一个灶,看着白米入锅领头的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见过这阵仗更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远处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看了全场,他脖子猛的一缩推开人群疯一般的往苏州城内跑去。眼看着就要中午了,家家户户燃起了炊烟,苏州城中张府宅前来了一双快脚拼着命的往里进,还没过前厅就因为双脚发虚“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管家您没事吧!”
“别管我,快去告诉老爷,闯祸了、闯祸了……”
“管家你先起来再说吧。
“闯祸喽!闯祸啦!”
钱伯义这边白米飘出了香气,打头的一排人手中已经捧起了衣服、莲叶、树叶等等用来盛饭的工具,队伍逐渐从钱伯义面前挪到了火灶旁。
“钱大人,锅不够呀,后面来了何止两千人,如果人人都按三斤米下锅,这烧到晚上都烧不及啊。”
“蠢材!”
钱伯义睁开眼睛,指了一下叫苦的书吏说。
“你直接拦一下队伍,后面开始每人发三斤米,领到米的就让他滚,胆敢闹事的就地打死!”
“是!”
对拼财力?比恶毒?比手段?
钱伯义压根就没想长长久久一路高升,只要扬州事了的干净利落,最后能有个功过相抵,留下六成好评就足够了。他没了后顾之忧,就什么手段都敢使了。
再说钱伯义是有退路的,自来居就是他的退路,这身巡抚衣服一拔,他依旧是自来居的管事。扬州的商贾敢得罪他?活腻了吧!本来就是僧多粥少,订单下来人人抢着要,鼓动织工来闹事,却不知道自己的命根子握在别人手里呢。
队伍分作两截,后面领了三斤米就走了,前面的也包起了米饭,一个接一个走得飞快。
眼看人群散的差不多了,讨饶的人紧跟着就来了,一个衣冠端正的人走到钱伯义面前,恭恭敬敬的一礼道。
“钱大人辛苦了。”
“你是?”
“张家管事,我衡阳布庄的。”
钱伯义拍桌而起,朝着那衡阳布庄的管事“啪”的一声甩了一个大嘴巴子,管事倒在地上已经不清东南西北了,他强忍着痛楚咽下嘴里的血痰,抬手赔笑道。
“钱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钱伯义:“你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们东家也不知道啊……不知道您就是自来居……”
钱伯义抬起一脚再次把那管事踹倒,恶声说道:“闭嘴,这是这里能说的吗?嗯!”
“小人糊涂了,那您……”
钱伯义:“等这里散了,带我去见你东家,让我好好会会他。”
“全凭大人吩咐。”
钱伯义这里的事暂时压了下去,姜穂那边并不十分顺利,他带着一个少年躲在草垛里避着外面两个持刀的家伙。果然让百姓去告御状是假的,有人在路上堵着真来告状的,这点小把戏钱伯义看得透透的。
“别躲了,我们都看到你了!”
姜穂屏息凝神,就在强盗的刀子绕过草垛时,一柄利剑直接穿过草垛刺入了强盗的心窝,剑刃拔出一股鲜血飚在稻草上,另一名强盗提刀杀了过来,姜穂双手持剑架开攻击,然后极快的两剑,一剑手臂加一剑胸口结果了悍匪。
“他们死了?”
男孩从草垛后面走了出来,姜穂收剑入鞘说道。
“死了。”
“多谢英雄相救。”
“先别谢我了,去港口的路上还有埋伏。我先带你回村子,你有什么冤苦只管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