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胭脂梦)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5/8 0:02:09 字数:3514

钱伯义返回港口之后一觉睡到日落黄昏,期间没人来喊冤更无人来指指点点,那名举人被好好安置在营地中。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何种结局,但好歹有功名护着,总不至于被钱伯义一刀砍了。

隔壁传来起床的哈欠声,钱伯义睡饱之后终于起床了,外面正是夕阳西斜,抖了抖身上的衣服,他才惊讶了一声。

“钱大人,您醒了。”

钱伯义:“本官的官服呢?”

“您中午的时候喝了点酒……您不记得了吗?”

钱伯义眼睛一斜,书吏弯眉点头道,“巡抚”大人被钱伯义架住了。不是嫌弃钱伯义的刀不够快吗?那就找一把快利的来用,准保割一个一个不吱声!

帐篷门口一阵动弹,披着巡抚官服的举人浑身一缩,钱伯义露了个脸进来,笑着对那举人说道:“这位举人辛苦了,是我钱伯义糊涂了,这官服也不知道怎么就去了你的身上。”

“钱大人您醒了,那我能不能回家去了?”

举人怯生生的问着,钱伯义一步跨了进来,身后书吏带着蜡烛进来点灯,帐篷里一下亮堂了起来。

“可以回去,当然可以回去。”

那举人一听喜出望外,立刻开始动手脱起衣服来。钱伯义也不拦他,只问道:“不知举人的姓名,可否告知啊?”

“我姓王,名贺川。”

钱伯义:“原来是王贤弟。”

“不敢当,不敢当。这官服和官帽就物归原主了,我……”

“等等!”

钱伯义笑着让书吏将官服和官帽挪走,伸手说着“等等”,又向椅子上指了指说:“坐,我钱伯义有话对王贤弟说。”

“不,我赶着回家。”

钱伯义哈哈一笑,摇头道:“王贤弟中午得罪了不少人吧,你敢走我也不敢放啊,就那群鳖孙穷凶极恶的样子,吃了五十杖怕是半个月之内连床都起不来了吧。您要有个闪失,我钱某必定是要受牵连的。”

“……”

王贺川的脚步一顿,门外那兵丁根本没有放行,他依旧被架在火上。

“王贤弟别误会,这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是说您和那群丝绢商有联系,不怕他们报复呢?”

“不,我怕,我当然怕他们报复。”

钱伯义一拍大腿,起身接住王贺川,点着头把他请回到了椅子上。

“这就对了嘛,为民做主怎么可能不得罪权贵。王贤弟既然敢作敢当,那钱某必是要上奏天子的!就说您是少年英雄,在钱某酒后糊涂时,挺身力挽狂澜,坐堂审案、怒打罢市商贾。就依此功为你请一个官身,这一旦有了官身,你也就不怕他们了对不对。”

“是这么个道理。”

王贺川的脑子哪里转的过来,钱伯义酝酿精妙,一鱼两吃、得心应手。定定等了片刻的,等王贺川定下心来,等他松了防备。

“王贤弟一共判了多少案子?要是不够的话,评起来可是有难度啊,柳尚书素有刚正之名,弄不好的话这件事反而会弄巧成拙。来人啊,把王贤弟审的案子拿上来,让我看看!”

窗外波光粼粼,姜穂被那闪眼的光芒晃醒,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渐渐转醒之后就发现窗前聚着一众孩子。看着自己的一身短袖短裤和枕在脑后的一包东西,他渐渐想起些什么,自己好像跟着十三娘坐船进了水道。

正午过后暑气蒸腾,十三娘好像让自己打伞来着,可是姜穂嫌弃那伞花哨,就硬顶着太阳拒绝了。

后来……后来……

“可算是醒了,看你以后还嘴硬!”

十三娘端着一碗绿豆粥进了屋子,姜穂想要起身,但是浑身使不上力气,身上、脸上和腿上起了好多瘙痒感,他想要去挠却被十三娘吼了一句别动手。

“我这是怎么了?”

十三娘:“还问怎么了,我是铁了心让你吃一回亏,让你知道江南的厉害。”

“我感觉喘不上气来,然后好像就在船上坐着……”

十三娘:“这还没下雨呢,一场雨过万物皆湿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难受。”

十三娘拿出一个竹筒放在姜穂身边,姜穂嗅着那股清凉的药味,顿时感觉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双手撑着一点点起身。看着满臂满手的红块块,原来身上的奇痒出自这里。

“药筒里有驱蚊止痒膏,你自己擦吧,这粥加了点糖,你也就凑合吃吧。”

姜穂大口大口嗅着竹筒子里的清凉,好一股沁润心脾的味道,要是之前在船上能嗅上两口,一准就不会被太阳晒晕了。

姜穂:“我们这是到哪了?”

“这是南水村,你晕过去之后我就让人来这里下脚了。”

姜穂知道自己自讨苦吃,只说:“对不起。”

“少说对不起,以后我说什么你只管听着就是了。今晚先在村里歇足了,明天早晨趁着天早赶路回去。”

姜穂点了点头,不过他的眼睛却落在十三娘身上,看他呆呆傻傻的看着却不开口,十三娘问了一句“你看什么呢?”。

“姐姐这么漂亮的人,在这里过夜不要紧吗?要不你先乘船回去,明天我想办法返回。”

“别,这里我走错路了都能找回去,你在村里调个头大概就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

“姐姐住哪?”

“就这一间房,你睡床上,我坐着睡呗。”

姜穂一下子站了起来,摇头道:“这怎么可以,姐姐和我共处一室,这实在不妥。”

“羞羞羞,羞羞羞……”

窗外的顽童们发出羞羞声,十三娘甩了一眼一句“去一边玩去”就喝散了他们。该怎么说呢,正经的少爷就不该离开官道走小路,这里的村子哪有什么落脚的地方,两人占一间房已经是顶格的待遇了。

“你别说少爷话,我且问你几件事。”

姜穂:“姐姐请问。”

“你做过什么?”

姜穂:“姜穂少年习武,粗通文墨,被族中派往淮北领了驸马的差事,在淮南淮北走了一冬,赊粥救济百姓。后来去了京城,被点去都察院旁听许氏一案。再后来就投奔了钱大人,受他之托下乡体察民情。”

好家伙,这一路履历拿出来,以后高低是个当大官的人物。但是细听就会发现很多问题,无论是习文练武,还是赊粥旁听,就没有一样是真正行走江湖的本事。钱伯义的用人也是不得要领,要么低调的不惹事慢慢查访。要么高调些配两个副手,这样出了事至少能全身而退。

空身一个大公子模样,这是唯恐打劫的找不到目标?

“你这一生履历,迟早是要当大官的。”

“姜穂无意为官,姜穂只愿斩奸除恶为名除害。”

“谁给你的胆子说这话?”

“驸马给的胆子!”

十三娘都要气笑了,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侠客,何驰在两淮,哪怕他能立刻调动支援,等支援到位也要小半个月的时间。这一地匪寇甚多,有些村子虽然不是匪,但是孤身一人就不怕被人拐了?

姜穂:“被人拐?我吗?”

“不是你难道是我?”

姜穂:“姐姐才是一副被人拐的模样吧,我一个男子谁来拐我?”

要是没有拐子拐男人,那些被抓去川蜀开矿伐木的又算什么。孤身一人麻汤一灌,再醒过来说不定就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了。

“傻子!你没见过不意味着没有,驸马让你赊粥也不是让你一个人去的吧。”

姜穂:“这是自然,好几辆车,好多人呢。”

“这不就是了!真是懒得理你,我先去井边洗漱了,你吃完饭趁着天亮去水里洗个澡吧。”

十三娘说完就走,姜穂看着桌上的绿豆粥,端起碗只“咚咚”三口就喝了个精光。虽然比中午的那碗有些甜味,但是肚子里还是空空的。

吃完晚饭,姜穂看了看斜在床边的佩剑,于是提着剑出门去了。远处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姜穂顺光一看,只见无数村中少女围在井边打水仗玩,十三娘就混在其中,水珠在空中飞洒,散出唯美的光晕。

姜穂看得有些痴了,直到一个女子发出惊叫声。

“看什么呢!”

姜穂:“我没看,我没看!”

姜穂落荒而逃,却因为慌不择路,又差点跌进泥里去。抬头看了看越来越低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清澈见底的湖水,姜穂也就不拘束了,他踏着碎石来到岸边,放下佩剑捧起水来洗去脸上的汗渍。

钱伯义的眼睛盯在状子上,帐篷里的光线明显不足了,书吏又端来两盏油灯,这下才补足亮度。

“不行啊!这样不行啊!王贤弟,钱某和你说句实话,要是钱某这样往上报,只怕这扬州的科举可就要遭大罪喽!”

“此话怎讲?”

“你看,三桩案子有理有据。可是你这判得太轻了,轻的过了头,任谁看上一眼都知道您这判的有失公允啊,这样报上去,别说您要出事,我钱某也活到头了。”

“那……该如何?”

“要不我钱某给你行个方便,你多判几天案子。这样一来案件数量多了,这三件往里面一夹,也就没那么显眼了。”

“我?!”王贺川惊叫一声,起身摇头摆手道:“万万不可,我如何能坐堂审案?”

“有什么不可以的,从举人提拔的官也不在少数,有些官吏不需进士,举人就够了。特事特办嘛,尤其是像您这样有抱负的学生。义愤填膺,想为家乡出一份力的学生,您应该聚集所有有识之士,为家乡好好清理积弊,为国谋社稷,为民谋生计。”

“可是……”

钱伯义眼睛一瞪看着嘴巴一开一合的王贺川说:“王贤弟,人生能有几回搏啊,你要不愿意也行。明天我就抬着您去苏州城,我想除了您之外,一定还会有更有抱负的人出现的。要是他们出现了,您也就可以回家了。”

富举人不作为,那就让穷秀才来作为,什么叫舍得一生寡敢把皇帝拽下马!那些永无出头之日的人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呢,王贺川这幅无担当的死样子,钱伯义根本不用添油加醋,只需实话实说往上一报,就别说这举人身份了,将来这一族的升迁都没指望了。

“只要有人来,我就可以回家了?”

钱伯义:“对,咱们说话算数!”

“好,那就明天。”

钱伯义拍了拍王贺川的肩膀,说着“好好休息”,转头捏着状子就走了。后面的书吏带着兵丁收拾了蜡烛和油灯,只剩一盏最昏暗的留在了帐中,王贺川还自认为已经逃出了魔爪,傻乎乎的吹灭了油灯早早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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