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凉风阵阵,姜穂暗叹这江南也是奇怪,白天的时候热的人心神不宁,入夜之后居然格外凉爽。
“那我就睡床上了。”
月光照进屋内,十三娘坐到了床边。姜穂挪好椅子后,抱着剑背抵着门,这样一来也就不怕贼人撬门闩了。
十三娘:“早点睡吧,明天赶个大早正好回去。”
“好。”
十三娘脱鞋躺下背朝着外面躺在床上,姜穂打了个哈欠往后一下靠住门板,本想着几息之后就沉入梦乡的,但是因为下午睡了一阵,现在横竖睡不着。窗外水声的伴着虫鸣传入室内,月光皎洁铺在地上,就这样的水乡夜景,谁人看不得不迷糊。
十三娘:“睡不着吗?”
“下午刚睡过,现在还不困,外面的景色好美啊。”
十三娘:“你刚来看着新鲜罢了,我们这的人早就看腻了。”
十三娘动了动肩膀,又催了一句“早点睡吧”。
姜穂闭眼入定,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虫鸣突然停了,水声急促起来又传来咕咚一声。姜穂双眼一睁,拔剑走到窗前,只见三个人影摸黑上岸。他们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有猫腻,姜穂连忙往后退到床边,摇着十三娘的小腿轻声喊着。
“姐姐……姐姐……”
十三娘从梦中惊醒,她双脚一缩只见姜穂背对着她,一股不妙从心中升起,她咬紧嘴唇不发出声响,穿好鞋袜走下床来。
“发生了什么事?”
姜穂:“有人坐船来的,摸黑上岸。”
“船呢?”
姜穂:“可能就藏在那边的草淀里面。”
“人呢?”
姜穂:“三个人一路往南边的那户去了。”
十三娘想了想,直呼不妙“不好,南边的赵叔家有个十四岁的丫头,一准是被人踩过点了。”。十三娘说罢便拿起自己的花伞,挪开板凳抽开门闩就往外走去。
姜穂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勇的女子,脚步快的自己都赶不上了,他提着剑在后面急追,还不等他看清那三个贼人的模样,就听一声清脆的“有采花贼!”蹿了出来。
三个贼人也是一惊,本来还在撬门闩的他们看到一个清丽的女子自己送上门来,心中大喜,其中两人转身就向十三娘围了过来。十三娘举着手中的伞精准一戳,当即戳倒一个,另一个正要动手熊抱,姜穂的剑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全村都惊动了,镰刀、锄头、钉耙全都聚了过来,一个被伞头戳了心口的贼人滚在地上爬不起来,另两个被村民围住跑不脱。
“住手!我们不是采花贼!”
“对呀!我们身负官职,是奉钱巡抚的命令来寻漂亮女子的。”
姜穂恨得牙痒,他大喝着“胡诌”正要举剑去砍,却被十三娘横步一挡挡住了。
“姐姐为何拦我?他们明明在胡言乱语!”
十三娘:“就是因为他们胡言乱语才更不能杀,要是现在杀了就说不清了,先把他们看管起来。”
“是!”
姜穂惊讶于十三娘的威望,她一句话吐出村中应者无数,不消片刻这三个贼人就被五花大绑关到一间柴房里面。
“姜穂。”
姜穂:“姐姐有什么吩咐?”
姜穂也自动入列,拱手等着十三娘发号施令。
“你去柴房门口守着那三个贼人,千万不要让他们跑了。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是专门针对钱伯义的。”
姜穂:“你是说,这些贼人是专门……”
“对。”
姜穂的手握紧了佩剑,这些贼人简直厚颜无耻,采花是虚、败名声是实。如果今晚有三四个村子遭了毒手,那么明天就会有无数人冲到苏州港把钱伯义推下江去。好一个扬州,难怪何驰心心念念要治上一治呢,果然不治已经不行了!
王贺川早睡早起,新的一天神清气爽,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官帽官服放在床头,刚揉开眼睛看个清楚就有两名书吏端着洗漱用品进来了。
“王公子,钱大人说了,这官服您还是披上的好。等等去了苏州城里到时候,您明说不愿意干了,退位让贤这事也就圆满了。”
王贺川急着脱身,也来不及思考更多,只应着点头说着“好吧”。官服披上洗漱完毕,钱伯义也已经在外面等了,只等王贺川出来就往苏州城里去“另请高明”。结果还不等王贺川露脸呢,港外就来了茫茫多的人,锄头、菜刀、斧子、镰刀走在路上,苏州港口的士兵一见形势不妙立刻搬来了拒马。
“钱伯义,你给我出来!”
一人驾着一条小船缓缓靠港,何驰只听港外人一声追着一声喊,立刻把头一缩只说“好热闹啊”。
外面人声“慥慥”,钱伯义只觉疑惑,王贺川只觉好奇,他脑袋一低从帐篷里钻了出来,百姓们看到官服和官帽立刻炸锅了,齐齐掀翻拒马冲开木门,大步流星的杀到了“钱伯义”面前。
“钱伯义!你这狗官,居然派人去强抢民女!”
王贺川:“可我不是啊,我是……”
“狗官,我要打死你!”
王贺川低头跑到钱伯义身后,眼看着那木棍要打下来了,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两声枪响,百姓们的动作都停住了,人人都停了动作抬头看天。钱伯义背脊一抽,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这群人没听过枪声只以为是打雷呢。但钱伯义听到过,他万没有想到援兵这么快就到了,还是何驰亲自来的。
这一下子有了靠山,钱伯义就壮了底气,他拍了拍受惊过度的王贺川说。
“大人莫怕,一群刁民!给他们十个胆子,看他们敢不敢!”
王贺川:“是是……,刁民!”
钱伯义转过脸来看着暴怒的民众,问道:“你们口口声声说钱伯义派人去强抢民女,可有证据?”
“有!没有证据也不来找他了!”
“把人带上来!”
果然昨天晚上的采花只虚的,败名声才是真的。看着一个个五花大绑的采花贼被丢到面前,钱伯义的脸都气红了,今天幸亏没贪那一身衣服,也幸亏昨天抓一个“巡抚”大人。看来这扬州给自己下的套,还是一套一套不带重样的。
钱伯义:“是谁让你们去强抢民女的?”
“是他!!!”
好一个整齐,六条手臂直直指向王贺川,王贺川的腰都直了起来,疑惑的指着自己好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
钱伯义:“我再问你们一遍!是谁让你们去强抢民女的。”
“就是他,他就是钱伯义!”
“是扬州巡抚使钱伯义让我们去强抢民女的!”
王贺川一下都笑了出来,钱伯义也跟着笑了出来,他拍了拍王贺川的肩膀说:“来人啊,准备刑具。”
“你们翻脸不认人,我可是受钱伯义指使的!”
钱伯义:“你们嘴里说着钱伯义,手却指着王贺川。诸位乡亲,这位是为了扬州挺身而出的王举人,我们正要往苏州城里去,因为怕王举人被人报复,所以才让他披着这身官服护身用的。结果这群人胡搅蛮缠,只认衣服不认人,他们连钱伯义是谁都分不清楚,怎么可能是钱某授意去强抢民女的呢?”
“你!对!你才是钱伯义,你才是。就是你指使的!”
钱伯义向书吏使了一个脸色,书吏一挺胸来到钱伯义身边说:“你又错了,我才是钱伯义,这位是韩大人。”
“你……你……”
看着跪在的那人连谁是谁都分不清楚,一众百姓便起了狐疑,钱伯义也不顺着他们来,高起声音说道:“既然诸位乡亲带着人来讨公道,我钱伯义和王举人就给你们这个公道,来人上大刑!”
何驰咬着左轮枪顺着江水游了三里才摸上岸,这扬州好大的不平静,虽然来之前自己早有预料,但是堵着门玩花活就过分了。昨天就听说布商和粮商联合罢市,这布商还好,粮商罢市的威力要在秋收时才能显现。
本想来溜达一圈就顺路去淮南的,可是眼看着扬州这么乱自己不能不管啊。
姜穂既然不在钱伯义身边,保不齐已经去乡间走访了,那小子是世家公子出生,并不会变通之术。何驰想着顺路去找找他的行踪,能帮一点算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