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七宝：“哥，皇后已经走了。”
皇后已经走了，曹枢手中的弓却迟迟没有放下，何七宝来劝曹枢休息，曹枢只是胡乱应了一句，浑身还是绷着不松一寸。山人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姜睿封棺待葬，皇后和太子也已经安全了。可是另一边房石举兵南下，一切好似已经结束，一切又好似刚刚开始。
东六一步一停的爬上城墙，向着南门城楼上的曹枢和何七宝走来。
何七宝：“东老先生。”
东六：“七宝姑娘去休息吧，我和曹公子有话说。”
何七宝点头之后退下了城墙，四名皇后留下的女亲兵紧紧的护在何七宝左右。曹枢的肩膀终于松了些力气，他转过脑袋看着一脸苦也的东六问道：“可是营中发生了什么事？”
东六：“韩义吵着要去斩了房石的脑袋，我嫌他太吵了，所以出来走走透透气。”
曹枢将手中的弓箭交给身后的士兵，向东六做请道：“先生来的正好，我有些事想听听先生的意见。”
东六点头顺着曹枢的邀请往城墙上走，两人并肩走了十几步，曹枢才开口道：“房石引兵进攻广平，我手中虽有魏王印却无征兵之权，万一广平派人来求援，我曹枢应该如何应对？”
东六一个劲的摇头说：“我看非也！曹公子所想的事，并非不可解的死局，有没有魏王印不是理由。”
曹枢：“老先生是不是说的太过了。”
东六轻笑两声，说道：“哪里过了。曹公子是个聪明人，房石一个快死的人为什么要起兵南下？而且这是他第二次起兵，十年前的那次和这一次目的其实都是一样的。”
“……”
东六停下脚步，将视线抛向城内：“虎死威不灭，房石两次起兵都是因为这个，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已经准备好赴死了。”
十年时间，房石两次起兵，且两次都已经达到了目的。
东六：“在河北乡绅眼中，姜氏虽然占着皇后的位份，但是在地方上他们的势力是一直在走下坡路。十年前的那次姜睿没有选择举兵硬碰硬，已经错过了展露锋芒的时机。当然了，姜氏是皇后的娘家，他们如果有大动作，对皇后和太子来说绝非一件好事。这第一次算是情有可原吧！”
可是这第二次，性质就不一样了！
东六：“要我说这第二次嘛，只有两个字。”
曹枢：“哪两个字？”
东六：“我若说出来，公子可不好发火呀。”
曹枢：“东老先生放心，曹枢绝不会迁怒您的。”
东六轻轻点头，伸手指向邺城之中说：“这两个字就是，不值！”
不值啊！这样的姜氏，还值得替他卖命吗？
东六：“我观公子也并非心胸狭隘之人，也冒昧的说上一两句。公子您并不是怕招兵买马惹祸上身，而是担心您拼尽全力押上驸马和兄弟姐妹的全部前程，是替这么一群腐朽之物再续十年性命。驸马担任徐州刺史十年，他是结结实实的替姜睿挡了十年风沙，可是在姜睿看来这堵墙不仅碍事，还占了他的地盘。不思知恩图报，不思别人辛劳，只躺在自己外孙氏太子的账本上，自以为能和房家、张家五五开。看起来体壮如牛，实际上那是驸马裱糊在姜家身上的东西，一遇坎坷原形毕露。”
姜睿一死，姜家的旗号就不值钱了，曹枢如果以姜家的旗号去四下招兵买马，一定是应着寥寥。何驰坐了十年徐州刺史，姜睿知恩图报了吗？他针对何家搞的那些动作，真的能瞒过所有人吗？天子让曹枢护丧，那的确是皇恩浩荡，不过也只是末尾的风光而已，姜睿不可能死而复生，他留下的这些烂泥才是姜家的本色。
东六：“姜家的旗号已经烂了，太子的旗号随太子走了，所以现在曹公子只能用你自己的旗号。东六不敢说的太过，曹公子想要破局其实很简单，老夫之所以让姜国舅留在徐州，就是为了方便公子周旋。”
曹枢：“此话怎讲？”
东六：“只等皇后过了黄河，你就可以舍邺城南下暂避房石锋芒，国舅正在彭城，公子此去彭城也算有一个现成的理由。只要您进了徐州打出自己的旗号，召集一两万人不在话下，云龙山那么多刑徒和矿工，愿意打仗立功的人多了去了。国营钱庄有柯安民，粮饷自是不缺的，公子正好一鼓作气直接打进下邳平定张家之乱。至于河北不过是棋缓一招，等开春雪化，渔阳乌罗解了桎梏，齐王兵马整训完毕，李汶顺运河调集粮草，公子到时候便可带着国舅北上名正言顺的收复失地，天子面前至少可保全七分功劳。”
东六的计划很好，徐州有人、有钱、有粮，还有父亲留下的大部分班底，甚至还有刘协麾下的技术工人。章翰只是一个上任的新官，曹枢只要进了彭城，顷刻之间就能拉出一支大军。
张家更是一个软柿子，手下一群跑盐的看起来声势浩大其实各怀心思，盐匪而已！只要一鼓作气端了他们的老巢，下面的人必定作鸟兽散。
房石现在有一拳的力气，他不是要捏姜家这样的软柿子，他要打的就是曹枢！越是硬茬子越是能证明他自己的价值，他就是奔着求死来的，为房贵妃、为房家、为自己的外孙搏一个未来可期。
东六：“房石原本的目的是驸马，如今驸马不在，他的目标就是你。他是活不成了，正因为活不成所以他不怕死。只要天子最后开恩给房家留一片立锥之地，所有河北的新贵会记住房家不好惹，房家还有贵妃、还有皇子，他们是硬骨头将来只要有机会就会东山再起。”
曹枢停在了城墙边缘，城中出现了骚乱，有一队士兵前往镇压，巨大的喧闹声平地而起。天边起了白光，东六站在曹枢身后看着城内发生的一切，另一边的山人只觉脸上无光，长叹一声躲进哨楼中去了。
东六：“公子，还是让他们走吧。”
曹枢：“放他们出城，若是半路遇到截杀……”
东六：“皇后带走了姜家两个小的，国舅又在彭城，这些能舍则舍。留这群荒唐之人在城中，反而会影响军民的士气。”
曹枢双拳紧握，他没有答应背对着东六走下城墙，直奔姜府去了。
一群族老被曹枢唤到后院，门外一群整装待的子弟獐头鼠目观望着，姜穂提剑站在门前，两边同姓同宗，但却是完完全全的两般气质。
“曹公子，我们都是一群老骨头了，死了也死了没什么可惜的。但是门外的那些还年轻，还有家小，让他们逃难去吧。”
曹枢：“广平还没有半寸消息，这个时候就要弃城逃难，他们要是北上回邯郸守城倒也罢了，可是他们往南边逃是去干什么的？”
曹枢的质问压下了一群族老的脑袋，往南边逃自然是避祸去的，天塌下来自有个高的顶着，很明显邺城之中曹枢就是那个个子最高的。
“曹公子，有敌情！”
一名士兵冲进了姜府，曹枢脸色一变立刻带着士兵往城东赶。
“东面出现了一队披着白衣的人马，七宝姑娘发现的。”
曹枢：“有没有携带辎重？”
“不知道，他们的行动极为隐蔽，七宝姑娘说他们是有备而来。”
曹枢心中一实，还好没有把这群家伙放出城去，正当他即将抵达东城墙的时候。一声巨响从城外传来，曹枢浑身皮肉一紧，他的视线直接向头顶看去。一个黑漆漆的东西飞掠城墙，落在了一户人家院中。
城墙之上何七宝锁定了埋伏在雪地里的游击小队，扳机扣下一股鲜血撒在雪地上，伴随着队形的一阵起伏，一个黑漆漆的东西砸在了雪地上。
何七宝：“是炮！”
敌人的游击小队带来了一门火炮，曹枢来到那户人家看到了落在院中的实心炮弹，紧接着第二响炮声炸响，这次是从北面来的。
曹枢定住心情，仔细的查看那枚实心炮弹，得出了一个结论：“雷声大雨点小，他们是来攻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