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火车站之战结束了,作为一次局部战斗,敌我双方一共投入了三千九百多人,其中敌方一共只有不到一千人,而我方占着武器优势和地利,却只是略占上风。
其中当然有姜奇不在缺乏协同指挥的问题,但更大的问题是武器虽然在飞速革新,很多人并没有经历过实战。
就拿空中拖拉机来说,它是一款优秀的对地攻击机,它能保证在时速40公里的低速下不失速,强大的滞空能力可以转化成等量的打击能力,让其有效的摧毁工程器械、打击步兵方阵。可是它遇到的对手是化整为零的骑兵,这个时候通过转向打击横队的战术就很鸡肋了,敌人不是缓慢推进的步兵方阵,他们不会傻傻的等你来回收割。
何晴:“该怎么打?”
何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心里暗骂了一句“臭小子命真大”,然后拿起了树枝就在墙上比划道。
“这个时候要采取同向追击战术,减速转向咬住骑兵的尾巴,在后面观察敌人的动向,找出高价值目标进行击杀,或者利用飞机上的机枪进行扇形扫射。”
不可否认长安火车站之战首创了多个第一,第一次飞机投入实战,第一次装甲列车登场,第一次让人们见识到了热武器的强大和局限性。
“亚历山大,你听明白了吗?”
亚历山大站在病房的一角,他好像一个隐形的学生,何驰看着亚历山大呆滞的目光,这小子明显还没从昨天的枪林弹雨中回过神来。
关中这场纷乱简直像极了废土狂欢,南匈奴使用的炸药有丢失的开矿炸药,有味大粗劣的硫酸胺炸药,还有最先进的硝酸炸药。以前所谓“丢失”,所谓“损耗”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些端倪。
至于那些死士使用滑膛枪就是纯手搓的,一把枪一种口径,五十把枪就没有两把一模一样的。用这些火枪,百步之外能不能上靶都是一个概率学问题,甚至何驰看到了两根有过烧熔拼接痕迹的铁管滑膛枪,这种武器居然没有炸膛简直堪称奇迹。
姜奇正在漫山遍野的清扫残敌,这场人为制造的人祸最终受益人只有何驰,他现在获得了加强火药管控的借口,而就在不久之前某人还在河北嚷嚷着要开发矿山呢。
“何驰!!!”
“征儿!!!”
天水王世子好大的火气,虎背熊腰的陆征径直闯入火车站区域,天水王妃在后面紧追不舍。此时此刻何驰正在检查着那些粗制滥造的滑膛枪,他看到世子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丝毫不慌,哪怕陆征揪住了他的衣服,何驰也微笑以对。
“你敢暗害我的父王!”
何驰:“世子好大的火气。”
“少废话,今天你要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剁了你。”
金宴赶了过来,他和天水王妃并肩上前,将陆征的手拽了回来。
何驰脱困之后反倒转了冷脸,他的手摸过这些粗制滥造的火器,说道:“关中的事当然轮不到我来插手,金哨子和横杆头上了年纪该享清福了,你们不是嫌他们多管闲事吗?从今天开始关中人管关中事,我的下一个五年计划的目标是东北,铁路铺到张掖,不会再往前挪一寸了,我由衷希望你们能撑过五年。”
金宴:“驸马!”
“金宴这不是怄气,天子下令实边,我的下一个五年计划就是把运河开到渔阳,越过山海关抽干黑泥沼泽把那儿变成良田沃土。至于关中这里,我尽力了也懒得管了。既然大家都认为自己很有本事,干脆连我这个大司雷也让你们兼了岂不是更好。”
陆征:“何驰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父王中弹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世子殿下,你不会去问王爷吗?”
陆征:“你明明就是裹挟了父王!”
“你连自己的老子都不信,我说什么你就会信了?”
陆征呼呼出气,何驰轻轻几句便驳的他哑口无言,陆欢不是要铁路运营权吗?要铁路运营权就闭嘴听话,想要掀桌何驰一定不是第一个死的。哪里来的炸药?哪里来的火枪?一个个倒查回去,等关中和河北全都清理过了,最后才轮到何驰呢。
“王爷想要洛阳到张掖的两千里铁路,我何驰可以做主给他管理,但是人我一个都不会留。关中太乱了,仇福不知所踪,剩下的技术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宝贵的人才,河北开运河欠着好多人呢,不怕没有用武之地。”
天水王妃将陆征拉退两步,上前来到何驰面前说:“大司雷何故置气,这次发生的一切都是意料之外的事,宴儿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带人南下解围。晴宣少年英雄,被人暗害我们也是急在心中。你我两家素无仇怨,切不可因为一时冲动闹出事由来。”
“我知道。”
就是因为暗算何晴的不是陆欢,所以何驰才把三五计划定在河北,这是一次针对性的消耗,实边令的发布就是最好、最顺的一招棋。何驰正可顺势将京杭大运河的上半段修好,然后调集农机抽干沼泽开垦辽东黑土地。
阳谋就是这么简单,人人都知道何驰把铁路停在张掖转头去修运河是为了什么,但是人人都无法提出异议。眼下的情况是谁掀桌子谁先死,反正何驰总是最后一个受牵连的,两边都喜欢玩,何驰当然不能专盯一路厚此薄彼。
人人都想往缓冲地带上踹一脚,那就干脆不要缓冲地带了。
让王爷直面天威,何驰大大方方把黄家庄修缮成国税局,让那些官员在铜墙铁壁之后管理关中税赋、掌握铁路运营,然后就只需要看看这五年关中能过成什么样子吧。陆欢难不难过何驰不知道,但天子一定是开心的不行。
陆欢的肩头打着绷带,何驰的三五计划书就在火车站里押着,他只需交给驿站一天之后就会出现在天子案头。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总要迎来一个结局,陆欢如愿以偿的获得了铁路的运营权,不过代价就是直面天子。
陆欢:“大司雷不愧是国之栋梁,这么快就把三五计划定好了。”
“王爷想听听四五计划吗?”
陆欢:“请讲。”
“四五计划是下南洋、跨东海,主要针对岭南、福建、江浙等地开展建设,我预计先沿着湘江修一段铁路,南方那么多好东西要是能通过铁路运上来,也能充实丝路货源嘛。”
何驰将三五计划的奏本抓在手里,用它扇着风对陆欢说道:“这铁路运营权是王爷应得的,哪怕天塌下来也没人敢有异议。至于说有什么仇怨的事……那都是无稽之谈。”
笑话!何驰报仇从来都是让人哭都哭不出来的那种,姜睿这个老不死的明明已经病入膏肓还要得罪这么一个煞神。这三五计划一开,何驰正可名正言顺的调动河北资源,姜睿要是在这五年内挺不住死翘了,那么何驰只需稍稍动作,姜氏内部分裂就近在眼前了。
姜睿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当他得知关中的消息后,他就一直在寻找破局之法,只可惜他的身体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死在房石前头了。已经病入膏肓的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派出去的死士又招来了这么一桩恶事。
“族伯,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说服天子西征关中,平定内乱。要么……
姜睿:“说下去。”
“太子已经十九岁了,现在还没有太子妃,皇后几次旁敲侧击,万岁就是不明说。”
家里那么多孩子,哪能各个都是一碗水端平,天子太过理想化了,前面不让动张氏,现在又迟迟不选太子妃。这是有意抬一手压一手的操作,姜睿愣愣的点头,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可是天子不开口的话,太子妃的人选还有谁能过问呢?
“现在就有一个人选,族伯或可考虑考虑。”
“谁?”
“要么还是河焕春,此女都说是河神之女,从小气质脱俗,常人不能近。若能嫁入皇家育下龙种,那就是一桩美谈。”
姜睿眼睛一瞪,摇头道:“终究是来历不明的野孩子呀。”
坐在床边的人皱了皱眉头,说道:“可是此女可聚人气,尤其是豫章和庐江的百姓,几乎都认定了她是神仙赐女。”
“庐江和豫章是什么地方,他们自然说何驰的好话,不可!”
姜睿否了这个决定,坐在床边的人思考了片刻之后说:“要不然就是何兰兰。”
姜睿:“怎么又是一个野丫头!被何驰送去七绝楼的,这种人当太子妃?”
出谋划策的人都急了,连忙说道:“族伯,不管是河焕春还是何兰兰,这两个丫头人望非凡啊,娶了她们不敢说一顺百顺,至少能聚拢人心人气呀!哪怕不是娶做太子妃,就放在太子身边,其他皇子都要矮下去一头。旺夫,这就是旺夫之相啊。”
姜睿:“家族传承为重!不可如此草率,又说那何兰兰才十一岁,我却听人说长得已有十四五岁的模样,不知何驰用了什么诡术。”
“那何安宁怎么样?如今关中商路通畅,她又是天子册封的孔雀海女王,身份上总是没问题的吧。”
姜睿:“不行,太子妃当深居简出,那何安宁顶个孔雀海女王的名头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可是她小小年纪就去了边关,相貌没见过不知如何,性格却是杀伐果断稳健持重。这样的女子持家守业可聚人心、可集人气,就何驰家的这三个女儿,随便一个都能保太子无恙。哪怕不争太子妃,也可给她们一个名分,尤其是何兰兰天真无暇,太后甚是喜欢,如果能得太后助力,这就是族伯您白捡的孙媳妇。”
姜睿猛猛摇头,跟着就是一串连咳,出谋划策的人都泄了气,他都不知道姜睿心中的太子妃究竟得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了。
“算了,算了!你不要总是提何家的几个野丫头,派人去各处走访走访,看看有哪家待嫁的,绘了图册拿来挑过。族中多方合计,万不能失了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