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萌芽)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5/27 19:07:29 字数:4170

有句话叫做老天爷赏饭吃,横杆头的情况就属于老天爷不赏饭吃。

贩私盐的出身,磕磕碰碰半辈子,有了儿子立了家业,但是奈何孙子患有心脏病,打打杀杀的日子随时可能要了他的性命。放眼黄家庄里找不出一个挑大梁的人,整个家业无以为继,这碗饭也算吃到头了。

“金盆洗手大会?”

金盆洗手消解千愁百怨,从此不问江湖路远颐养天年!

何驰给横杆头寻了一条退路,金盆洗手之后,金哨子和横杆头主持的“彩旗路”就让出来了。被炸毁的黄家庄就地重建成国税局,天子委派的官员正式进驻,从长安西出三百里再也不是灰色地带。

至于陆欢,他的确可以获得铁路的经营权,但是授予他经营权的是国税局不是何驰,换句话说陆欢成了替国税局打工的打工仔,以后但凡铁路上的事,事事都要向天子打报告。

既然不喜欢缓冲区,那就干脆让给你们碰一碰,看看是谁最后坐不住。

金宴:“就没有补救的办法了吗?”

金宴不愧是一个合格的女婿,天天想着替老丈人分忧解难,他与何驰骑马走在大路上。

何驰思考了片刻之后慢条斯理的说道:“有啊!王爷可以退居幕后嘛,把经营权还给国税局,每年定期吃分红就行了。”

“这?”

金宴一下子扭不过来了,这种连环套一般人可想不出来,其实只需要把国税局看成央行就行了。国税局给你经营权,你再把经营权交给国税局旗下的铁道分局,然后每年约定分红。

何驰:“这样一来王爷就成了铁道局的股东和监管者。”

金宴的脑子块烧坏了,一脸纯良的人是搞不懂这种嵌套式结构的。

“我还是不理解。”

何驰:“如果只有王爷和国税局,这两人一个监管一个被管,他们是不是对立关系?”

“是!”

何驰:“王爷把经营权交给铁道局之后,他和国税局还是不是对立关系?”

“好像……变了。”

对!绕这么一道弯,关系就变味了。国税局和天水王成了利益共同体,铁道局的盈利于否直接关系到税收和分红,而铁路的实际运营权并没有脱手,依旧在国税局内部,只是加了一个天水王作为股东进来。

“可是为什么要绕这一圈,直接给王爷不好吗?”

何驰:“当然不好!给天水王分红,给多给少都难以控制,我虽然从关中抽调了技术员,但关中依旧还在发展中,一山望着一山高,你给多少他都不会满意的。倒不如直接让他和铁道局自己去谈,他自己谈出来的价格,他自己总要接受吧。”

“驸马怎么就能断定王爷一定会接受呢?”

何驰:“不和铁道局谈妥了哪来的火车?我给的是铁路运营权,可没有给火车头和技术员。就算陆欢自己培养技术员,火车头总还在天子手里,不和铁道局谈妥了哪来的火车?光靠两条铁轨就能挣钱吗?”

缓冲地带是不可能消失的,只是它变了一种存在形式,先有国税局和铁道局,之后还有邮政局,大体的管理框架先立起来,至于具体的实施过程让天子派人和陆欢耗着就行了。

杀头的生意有人干,亏本的生意没人做。天下不乏敢和陆欢叫板的人物,更说有些人盼着立功、抢着立功,只要何驰去信徐州,房石之流哪怕是爬也能一路爬到关中。

何驰带着金宴来到了雇佣兵营地,安东尼披着衣服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何驰从马鞍上卸下了一个装满银币的牛皮口袋,“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这是你们的佣金和杀敌的赏钱,你可以仔细的点个清楚。”

安东尼:“多谢侯爷。”

安东尼蹲下身子将那个牛皮口袋抱了起来,递给了身后的阿拉伯人。何驰看着这个体型壮硕的汉子,问道:“哪里的人啊?”

安东尼:“车师城的。”

“就在吐鲁番旁边啊。”

安东尼:“侯爷说的不错,两地不过三十里。”

“我要进城,缺个护卫。”

安东尼:“不用挑了,我跟着侯爷进城。”

安东尼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立刻喊人去牵马。何驰笑着对他说道:“再派人去找克丁,把他抓到聚仙楼来!”

聚仙楼是长安城中一处耍钱的地方,这里可不是那种滂臭的地下赌坊。三层楼高高的杵在哪里,从下到上,有茶有酒、有琴声有萧瑟,每层都是高雅的赌客,里面什么都能赌。骰子牌九、斗鸡斗狗之类的都是烂大街的不甚稀奇,赛马赌羊、乌龟赛跑、鸭子竞速,喜欢斗蛐蛐的楼中还有鸣虫馆供你交流玩乐,或者挑选自己心仪的“战将”。

克丁在有钱的时候来过几次聚仙楼,奈何跌落之后就再也无缘进来,今天要不是安东尼的士兵把他架到楼下,他都不敢抬头看一眼聚仙楼的招牌。

“来了?里面请吧!”

门口的门卫向枯瘦的克丁做请,克丁只听楼内琴瑟依旧,却听不到一点人声。这聚仙楼就好像被人包场一般,二楼的鸣虫馆里虫鸣都打出了回音,从空空荡荡的二楼直接灌到了一楼。

“请吧!”

克丁顺着邀请进入一楼,突然他面前出现了一众人,这些人全是克丁的债主,本能让他立刻往后退去,却被安东尼的手下推了回来。

“来吧,我们久等了!”

“快过来投色子,你要是赢了,债务一笔勾销。”

克丁好奇的挪道桌前,只见那些债主一个个面露微笑,一个骰钟扣在桌上,六枚骰子放在一边。

“今天你是遇贵人了,一把定输赢!”

“赢了前债一笔勾销,你先来还是我们先来?”

克丁努力摇了摇脑袋,他不知道这是恶作剧还是梦境,如果是梦境的话倒也值了,投上一次做个美梦也是极好的。

克丁:“我先来!怎么赌?”

“你挑吧。”

克丁:“那赌点数,六枚骰子凑一起,点数最多的人赢。”

“那就是比大小喽,你先投吧!”

克丁拿起骰子灌入骰钟,然后双手托住疯狂摇动,他枯瘦的身体跟着双臂扭了起来,心中更是将所有神佛都求了一个遍。只听“咚”的一声骰钟落地,一众债主的眼睛都凑了过来。

“开!”

克丁满怀期待的打开了骰钟,里面居然是六个一点!换做平时这六个豹子能赚一座金山回来,但是现在比大小的情况下,六个一就是最小的点数。

“哈哈哈哈……”

“天意啊,天意啊!”

一众债主笑得前仰后合,克丁用拳头敲着脑袋,这果然是一场噩梦啊!自己果然又发了噩梦!

“谁赢了?”

三楼上抛下一个问题,一众债主立刻收了笑声齐声说道:“驸马不好意思,克丁投了六个一点,他要比大小,却投了最小的那个数。”

一个债主拿过骰钟和骰子,在手里摇了摇往桌上一扣,打开之后四、四、六、六、六、六,一共32点。

“驸马,得罪了!克丁输了,这连本带利我们要收双倍呀!”

何驰笑着摇头,说道:“去前面现结。”

“多谢驸马!!!”

一众人呼呼啦啦跪满一圈,朝着楼梯上跪叩之后,一个个眉开眼笑的往装着铁栅栏的柜台走去,见那铜钱银币呼啦啦的滚出来,克丁的眼睛都直了。

安东尼也从楼上跑了下来,他双手抱住属于他的那一份,直接交给了送克丁来的士兵,然后嘴角一压双眼一瞪,提着克丁的后颈皮就把他拽上楼去了。

何驰带着金宴坐在三楼上,他没有赌博的爱好,更不是来可怜克丁的。对于他这种体量的人来说,刚才散掉的几千贯微不足道,但是钱必须有所值,再怎么微不足道也可不能白白流出去。

“驸马,我没想到是您,让您破费了。”

何驰看着不成人形的克丁,只叹物是人非。如果他能隐忍待发,何驰可以捞他一把,扶持他成为一个合格的代理人,但是赌博这种陋习是真的不能惯着。克丁赌到倾家荡产,这个人已经废了大半。

“三天之后金哨子和横杆头金盆洗手,亚历山大参加过金盆洗手大会之后就要离开了。债务的事你不用谢我,我也不会强求你加入他们,现在我能给你的只有五枚银币。将来你要干什么,你自己决定吧。”

何驰起身在桌上排开五枚银币,安东尼立刻退到一边躬身相送,克丁用双手托起那五枚银币,回头看了看这硕大的聚仙楼和茫茫多的赌具,脑袋一低发出了一声长叹。

如果克丁真的赌瘾难断,那么他大概连聚仙楼都走不出来。不到金盆洗手大会,他就又要背上一身赌债,不过这一次没人再施以援手,何驰和伯耶都已经对克丁仁至义尽了。

三天一晃而过,长安城中一扫阴霾,大战的硝烟散去,热闹洗刷着街道,今天有一场天大的喜事,旧势力隐退,新势力登上了舞台。

亚历山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各种衣着的小彩旗们齐聚五福楼,这座长安城中最大的酒楼里外摆满了宴席。三教九流来了茫茫多的人,客人多到坐都坐不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的天大喜事。

何驰毫不吝啬花销,他退场的角色有多隆重,登场的角色就有多重要,黄家庄就地改建国税局,灰色地带一下子退了三百里。这里面有风险更有机遇,关中的格局会在未来五年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谁都不知道。

何驰:“你来凑热闹干什么?”

何晴捡回一条命来,却是半刻不愿清闲,他直直的站在何驰面前,倔强的昂着脑袋。何驰的手轻轻的推在他的背后说:“不要乱跑,去找亚历山大吧。”

亚历山大站在前排,横杆头和金哨子两人毫无疑问是今天的主角,他们衣着华丽站在前面迎接着客人,黄镇平和王找儿、云伯才和混水儿护在他们身边。

金哨子有些感慨,以前隐退哪有这么隆重,庄子被砸了,带着老小灰溜溜的离开关中从此不再露面就是“隐退”了。何驰非要正儿八经的办个隐退宴,弄得整个关中人尽皆知。

“莱莎,隐退要这么隆重吗?”

亚历山大看向莱莎,莱莎也难解其意。就在两人思考之时,何晴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是庆功宴,自然要隆重。”

火车站之战打赢了,表面上不能明着庆功,但是何驰可以假借“金盆洗手”的名义办一场庆功宴,并借着“金盆洗手”的名义,顺理成章的让横杆头让出黄家庄,八抬大轿把他抬走,再请一个重量级的单位进来。如此一来一回,交接就丝滑的完成了。

“那些玩阴招的人,怎么能上得了台面,他们越上不了台面,我们就越要大肆庆祝……咳咳……”

何晴多说了几句话,就觉胸口闷疼,莱莎立刻扶着他坐下,等何晴靠住椅背才感觉好些。

“驸马!!!”

一众人异口同声,何驰带着金宴从正门进入,两人向着金哨子和横杆头作揖“恭喜”,然后直接奔着上席来了。何驰的屁股一坐,四下的嘈杂声都没有了,来客各自坐上了自己的位置,两名关中的老前辈也在后辈的簇拥下来到了舞台中央,只见一只金盆上桌清水倒入,横杆头率先向四座拱手道。

“我横杆头已经在关中混了一辈子,与诸位有过交集,也有过仇怨,如今老天爷不让我的后辈吃这碗饭,老头我也就不能再继续留恋了。今天金盆洗手,有仇不再报,有怨不再讨,诸位若还有意见,只管在这里当面说个清楚。”

“……”

横杆头等了一刻,见四下没有动静,他便撩起袖子呼着“多谢”,洗手擦手往后退了两步。

金哨子举步向前,依旧是一拱手,向着来客说道:“我金哨子是从小在关中混饭吃的,现在混到这把年纪早已知足了。今天无甚好说的,若有兄弟不愿放我,但可直言。往日宿怨都可在此清偿!”

“……”

来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何驰压阵,又是主动隐退让利,这么光彩的退休,谁不念他们的好呢。除非某些死鬼能爬出来讨债,否则活着的人都只会想一件事,就是两人隐退之后,谁能占到大头。

一声声“恭喜”涌来,金哨子和横杆头作揖还礼,紧接着就是觥筹交错的声音,庆功宴的热浪席卷了整座长安城,将多日以来的阴霾彻底一扫而光。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