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沙海之上滚动着层层热浪,一个名叫卡什米的少年张开上身,双手十指直直的向前伸展,他的下半身陷入了流沙之中。放眼四顾没有人影,旷野之上只有一串骆驼的脚印,卡什米追着骆驼的脚印寻找丢失的骆驼,却掉入了大自然的陷阱之中。
死亡的过程痛苦且缓慢,他可能被流沙吞没,可能被太阳晒死,可能被风沙盖顶,可能死于夜晚的寒冷。
灼热的沙地炙烤着卡什米心中的希望,他闭上眼睛紧咬牙关,希望之火在等待中化成了灰烬,深邃的绝望紧随而至。
“叮叮咚……”
远处传来了驼铃声,卡什米睁开眼睛努力的用余光去搜寻目标,他的身体因为受力开始缓缓向下滑落,一声声“救我”化成惊叫声抛向远方。
“趴好了,你这个废物!”
提夫停住了骆驼,他先下来仔细看了看骆驼的脚印,然后动手卸下骆驼背上的东西。一块毡毯、一块用来支帐篷的厚帆布、五张麻布口袋,提夫背着一捆麻绳四肢着地缓缓爬行,并用这些“铺路砖”铺开一条救援之路。
“你如果活着没有多大价值,你如果死了就会成为镇子里流传的故事,镇子里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的孩子都会听到你的丰功伟绩,他们会记住睡觉的时候要栓牢骆驼,他们会记住永远不要丢下提夫爷爷单独去找骆驼,他们会记住永远不要去陌生的沙地里打滚!”
提夫爬到了“道路”的尽头,然后从将麻绳打成绳套向着陷入沙中的卡什米抛了过去。
“把它套在胸口,不要用力挣扎,等我到了安全距离再拉你上来!”
卡什米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将绳套套在自己的双臂腋下,看着提夫回到骆驼身边开始用力拉拽,身体一点一点受力,卡什米像一条在沙地中游泳的鱼儿一样缓缓向前。他的双脚渐渐脱离了流沙的束缚,终于在提夫和骆驼共同的努力下,卡什米抓住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张口袋。
四肢撑开趴在口袋上的卡什米如获新生,提夫也已经精疲力竭了,他甩了甩手走向骆驼卸下水囊猛灌了几口。
没有来得及为脱险庆祝,远处飞扬的尘土让提夫警觉起来,他催促着卡什米爬了过来,并解下了骆驼背上所有的货物和银币,双膝跪地迎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提夫:“你如果想让镇子里的孩子知道你的蠢故事,就把头低下跪好,不要抬头,不要废话,不要有任何抵抗!”
提夫将半满的水囊塞在卡什米脚下,让他跪压在上面,然后立刻将自己腰间的弯刀卸了下来抛在一边,最后拿出仅有的三枚罗马银币压在弯刀之上。
提夫:“跟我做!”
提夫带着卡什米将额头埋进了沙子里,这样的姿势让人十分难受,而提夫早已经习惯了,他甚至还能迎着马蹄声举起双手。
提夫:“大人,大人拿走吧,留我们一命,这些东西和骆驼全是你们的东西!”
“……”
提夫:“大人,大人拿走吧,让老天爷决定我们的生死吧。”
“……”
提夫:“大人,大人我求你了,行行好吧大人,没必要脏了你的刀子。”
马蹄声停了,马嘶声压着两人的背脊,对面有三人下了马,沙地上传来“吱嘎”的踩沙声,卡什米听到有一个脚步声绕过了他们,随后驼铃响起,他们拥有的唯一一头老骆驼被人牵走了。另两人收了货物、弯刀和银币,全程没有一句应答。
直到马蹄声再次响起,驼铃声渐渐远去,提夫才缓缓抬起头来,现场只留下了那条麻绳和那些“铺路砖”。这样的结局提夫认为不算很惨,至少今天晚上还可以用它们打地铺。
“提夫爷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提夫看着惊魂未定的卡什米,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骂道:“卡什米,你真是一个千年难遇的蠢货。我一定要活着,活着把你干过的所有蠢事带回镇子里去。”
提夫拿起了压入沙中的水囊,而卡什米则在提夫的喝斥下开始回收仅剩的玩意儿,在大漠之中任何错误都可能送命,他们已经偏离主路很远了,这里是沙匪的乐园,他们成群结队狩猎那些偏离主路的商队,几人、十几人、二十几人的规模并不算大,却不是提夫和卡什米能应付的对手。
提夫:“走吧,我们距离楼兰至少还有十天的旅程,如果能顺利回到主路的话,或许能在渴死之前找到水井。”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作为食物链底端的爷孙两人,能从沙匪手中捡回一条命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呜呜呜!!!!”
有位于食物链底端的个体,自然就有位于食物链顶点的个体,火车的汽笛声响彻四野,张掖丹霞进入视野,张掖火车站迎来了第一列火车,装甲车厢在太阳下乌黑锃亮,四挺机枪让人望而生畏,没有人敢来招惹这头可怕的钢铁巨兽。
装甲车厢和两节货运车厢内塞满了货物,建设队的工人们早就围满了月台,作为通车的庆祝,火车里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珍馐,临近七月的张掖一杯冰镇啤酒与黄金等价!
亚历山大从客运车厢下车,工人在站台上排成整齐的队列,一箱又一箱为庆功宴准备的食物在他们的协力之下送入了仓库之中。
“今天晚上是庆功宴!接下来还有三五计划大纲,关中的铁路由于运营权的问题,暂时到此为止。”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发出了淅淅索索的讨论声,谁都以为这条铁路会直通玉门关,两地相隔七百公里,技术队早已反复勘探,就连铁路铺设的路线都已经规划完毕。
“天子下令迁户实边,驸马决定开掘渔阳运河,扩垦辽东。建设队就地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要留下来归入铁道局管辖,另一部分前往河北归入运河局管辖,驸马已经先行一步去了河南调度粮草。”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铁路建设队最终分成了两拨,庆功宴虽然热闹,但是亚历山大可以明显感受到离别时的不舍。两名本地碑匠正在铭刻石碑,石碑上是天子六年前下令修筑铁路的圣谕,一晃已经六年了。亚历山大小时候总能从商旅口中听到有关铁路的故事,而现在的他就站在这条铁路的终点。
莱莎:“亚历山大,你该去检查车辆和货物了。”
亚历山大:“沈月送来的箱子呢?”
庞培:“放心吧,沈少爷送来的箱子和驸马送来的两个长条木箱都已经单独放置了。”
此时的亚历山大距离长安足足一千公里,何晴被琴扬公主派出的亲兵押送回了南阳郡,何驰也已经给前往河南,为渔阳运河的开凿打前站。到此为止亚历山大彻底离开了新手区,在他的前方是美丽的张掖丹霞,夕阳之下那些山丘泛着五彩流光漂亮极了。
亚历山大的车队增至五十八人,庞培负责看护重要的货物,邓通负责车马,莱莎负责资金和粮草,括音是莱莎的副手。
克丁只是第一个临时顾问和向导,如果他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亚历山大都可以直接丢下他,至少何驰是这么说的。
安东尼获得了一份长期雇佣合同,类似这样的雇佣兵都是西域各城邦中出来赚外快的小集团,安东尼效忠的对象是车师王,他会将跑商、护卫所得的一部分收入上缴。何驰在雇佣安东尼的同时,顺手给车师王写了一封信,这样也算有了双重保障,防一手车师王见钱眼开来个二次加价。
到此为止亚历山大已经是一个小商队的头领的,他现在拥有三十九头骆驼,二十匹战马,十四辆马车。
亚历山大:“请问,你是建设队的队长吗?”
“是的,你就是亚历山大?”
建设队的队长看着眼前的八岁孩子,庆功宴上觥筹交错,这个孩子显然不是来敬酒的。
“我在找一个人。”
何驰说过仇福如果没死很有可能找到建设队,亚历山大小心翼翼的递出了仇福的画像说道:“驸马让我找他。”
队长打开看了一眼立刻把画像收了起来,递还到亚历山大手中小声说道:“往西,去孔雀海。”
听着队长的语气十分笃定,亚历山大如释重负,听何驰说他是一名能工巧匠,车队里所有的东西他都可以修。如果他死于非命,那么毫无疑问将是一桩巨大的损失。仇福留在长安城中的妻儿已经被何驰安排去了京城,有战略纵深操作起来就是方便,现在旧势力已经清退干净了,好戏即将在关中上演。
一夜的热闹褪去,朝阳升起,亚历山大带领的车队已经在铁路的末端集结完毕。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亚历山大双手紧抓着马鞍翻身上马,太阳就在车队的背后,一股暖意袭来,亚历山大只觉背后有一股力量推着他、催促着他前进。
打开怀表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七月二日早上五点三十七分。亚历山大压下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期待,向着西方下令“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