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什米,你闻到了吗?”
“好像有一股马粪的味道。”
提夫失望的盯了卡什米一眼,然后伸出右手拽住了他的耳朵。
“你不能一直这么蠢下去!给我好好闻闻!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我们应该是第二次嗅到这种味道。”
卡什米的脖子被提夫强行拽长,迎面扑来的一阵风带来一股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香气,卡什米立刻用自己的鼻子嗅了嗅,果然是那股神秘的味道。自己越过葱岭关的那一晚,就在曹公子的马棚里嗅着它入睡的。
这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一定是某种高档“熏香”,它是财富、是地位的象征,因为爷孙两人一路走来就没有在其他地方嗅到过同样的味道!
亚历山大:“可可好香啊!”
清晨的营地内莱莎正在开小灶煮热可可,香气随风飘散引来了好多人的侧目,她看着亚历山大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说:“这是替安宁准备的,前天你吃了别人的番茄,自然应该给予对等的还礼。”
“可是姐姐说……”
莱莎眼睛盯在锅中轻轻的搅动着木勺,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几乎是用一种训斥的口吻对亚历山大说道:“你要学会长大亚历山大,安宁是一方领主,哪怕她的领地再小也是一方领主。与其专注在这些吃的东西上,你更应该考虑自己十二岁的时候能不能挑起大梁。”
“我……”
亚历山大低下了脑袋,他的眼睛看向安宁的宫殿,突然意识到那个姐姐是一个真正的女王。
“她为了剿灭沙匪,纵容一名眼线伏在城内半年之久。”
莱莎也很迷茫,何安宁是不知道城破之后会有何种结局吗?何安宁如果知道,那就会在清醒之中做出的选择,她如果不知道就是一种可怕的傲慢。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堂堂女王以身为饵,既不求助玉门关,更不屑动用楼兰王的关系。
有铁车又能如何,这种城内战最是血腥。何安宁几乎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沙匪攻不进来!
亚历山大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危险性,他眼中的配合剿匪不过几场走秀和一场战斗,而在莱莎眼中这里的人都疯的不正常,何安宁已经很不正常了,能够纵容何安宁胡作非为的何平更是一个可怕的人物。要么叔侄两人都是无知无畏的状态,要么就是两人能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不过,莱莎好像没有资格说这叔侄两人的不是!他们的行动虽然冒险,却都是防范与未然的手段,他们对自己的对手有着清晰的认知,并选择主动与之一战!
莱莎:“亚历山大,如果是你呢?如果是你会怎么做?你能构思一个足够长远的计划吗?她的目的是剿灭沙匪,彻底证明自己的能力在玉门关外立足。这是孔雀海女王的立足之战,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就已经知道什么是立足之战了……”
莱莎也觉得不可思议,她作为一名胡姬被何晴要走时,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富贵加身的小侯爷。但是随着亚历山大一路走来,她的眼中是千禽百兽,昭国能有现在的局面绝对不是偶然。
何晴是狮子,亲临战阵、锋芒毕露。
何平是骏马,风度翩翩、文武双全。
何安宁是雄鹰,高瞻远瞩、运筹帷幄。
还有沈家少爷沈月、何驰的庶子何百粟、带着公主流浪葱岭关的曹枢等等,虽然只是听亚历山大口头介绍过,但莱莎能感觉到他们都各具特色。何驰家中的年轻一辈都太优秀了,优秀的不像一个个孩子。
反观亚历山大,他缺乏一种向前的动力,他没有领地意识,他没有一定要成功的信念。他会因为受辱而发怒,但是他的仇恨是被动的,大概只有等下一次沙迅找上门的时候,他才会再一次捡起仇恨。
“我和你说一段关于我的故事吧。”
莱莎的童年很幸福,亚历山大身上有着她的影子,应该说都是大差不差的孩子,没有向前的动力,没有领地意识,没有所谓的信念。她会沮丧、会忧愁、会自责、会发怒,这几乎就是每一个孩子该有的童年。
莱莎:“所以我才羡慕安宁,如果当时的我有她那样的觉悟,也就不会被人转卖八年。”
有过国破家亡经历的人,才会知道何安宁的剿匪行动究竟有多么可怕的风险,城池一旦被攻破,城中的男男女女、老幼妇孺都难逃一劫。这些莱莎都经历过,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战死,她被俘虏并被迫从那些亲人的尸体上跨过去,双脚沾满亲人的鲜血然后被仇人转卖成为供人取乐之物。
八年时间颠沛流离,要不是有这身皮囊她早就死了一万遍了,直到她被转卖到长安沦为了演奏琵琶的胡姬,最后被何晴选中。
“莱莎?”
莱莎紧咬牙关,她的心中憋着“何驰”的名字,自己都已经忘却了痛苦的滋味,可是那头怪物却让自己回忆了起来。现在的莱莎不再回避过去的痛苦,反而对痛苦甘之如饴,当越过玉门关的那一刻,莱莎居然想到了复仇。何驰承诺过,她只要开口,自己就会给予她足够的帮助。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莱莎在颠沛流离之中积累下来的八年痛楚,那个男人只用了十天时间就让自己重拾高傲,他一定对自己施了某种魔法。
好肮脏的男人!好无耻的男人!他……他……
“莱莎?”
莱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强咽下眼泪,用毛巾包好把手将煮好的热可可倒入杯中。
莱莎:“不要等愤怒到来的时候才想起愤怒,不要等战斗临头的时候才想起战斗。沙迅在玉门关内偷的只是银币,现在我们已经出关了,他只要有机会就会把我们彻底撕碎。”
这撕碎不是简单的形容词。
莱莎真该庆幸何安宁做好了剿灭沙匪的准备,否则当这支旅团一路西去的时候,他们必须时时刻刻提防着,提防着那些沙匪们会从某个沙丘之后冲出来。
莱莎端着那杯热可可,并带着亚历山大进入了宫殿。何安宁已经等候多时了,她好像知道这杯热可可是为自己准备的,没有丝毫犹豫就让侍女端到了自己面前。
“父亲还说不偏心,我向他要一罐他都不舍得给。”
莱莎紧闭着嘴巴,她在等着何安宁品尝。
“挺不错的。”
何安宁小喝了一口,莱莎这才抬头说道:“之前亚历山大吃了女王一颗红果,这份可可就当赔罪如何?”
“我是亚历山大的姐姐,怎么会和他计较这些。”
莱莎:“多谢您的宽宏大量。”
莱莎直起上身,抬头看向坐在女王王座上的何安宁说道:“另外关于旅团参与剿匪,我们旅团里的领导者是亚历山大,劳烦你多费一些口舌,向他说明情况,我们具体应该做什么以配合您的行动。”
这个莱莎已经被何平点醒了,现在对待何安宁一开口就是外交口吻,一丁点撒娇的机会都不给。
何安宁看向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虽然故作严肃,但内里还是一个不知所谓的小孩子。
“说太复杂的只怕亚历山大也听不懂,你们的通关文牒是可以用来盈利的,这件事你们应该知道吧。”
亚历山大:“这件事我知道,克丁一直在城中的集市上采买货物呢,他说只要能带过关去就能盈利。”
何安宁端起热可可,细细品过之后说道:“我不会限制你们跑商,但是会阶段性派些任务给你们,你们照章执行就行了。至于剿匪行动什么时候开始,何平叔叔会通知你们的。”
“这样好吗?我们要不要准备点诱饵什么的?”
何安宁:“沙迅挨了一箭,总要让他把伤养好。剿匪不是单纯的打仗,敦煌距离楼兰和玉门关太近了,想要把他们引进来谈何容易。闲暇的时候就去找何平学习一些基础的兵法,我会安排一些巡视领地的事给你们的。”
何安宁也不撒娇了,她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女王姿态,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压顶而来,亚历山大这才领教到什么叫做被雄鹰盯上了。当雄鹰在天边翱翔的时候,你只会感叹她的美丽。而当她开始在你的头顶上盘旋,那么你最好祈祷自己不是她的猎物。
何安宁也是比较郁闷的,自己这边还差着一招棋,要怪就怪这些军士太可靠了!何安宁无法掌握沙匪的动向,无法知己知彼就只能被动等待,自己需要一个局外人,至少让沙匪相信他们是局外人才行。
“女王殿下!”
“进来说话。”
何安宁只嫌杯中的热可可太少了,她偷偷的看向莱莎,莱莎姨娘也是吝啬的不行,直接把一罐原料拿过来岂不是省事,这样吃个半饱最是难受。
“女王殿下,我们在城外抓获两名鬼鬼祟祟的人,他们说是嗅到了曹公子营地里的味道所以找来的。他们还说……”
何安宁催促道:“莱莎和亚历山大不是外人,只管说出来。”
“他们还说自己跟踪到了一名沙匪的眼线,他们亲眼看着那眼线从沙匪的老巢里离开,并在黎明之前潜回了城内。”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何安宁侧过身子看向站在视野死角里的护卫,护卫点了点头说道:“是黎明之前回来的。”
何安宁的眼睛里闪出光来,这两个人来的正是时候,她一直在等待的最后一步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