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正因为有了不完美,才能执行接下来的计划。
因为清除了沙匪的眼线,所以亚历山大他们才能放开手脚。
因为清除了沙匪的眼线,便可去放心的运输“重要的货物”。
因为清除了沙匪的眼线,何安宁才可以“有恃无恐”。
当提夫拿起刀子完成处决的时候,一股理所当然的安心感会在敦煌城内传播开来,民众的日常八卦也会影响到沙匪们的判断。
“如你所愿女王殿下。”
何安宁:“打虫药虽然给你们了,但是在任务完成之前你们可别想着能偷偷溜走。”
提夫双手举起刀子说道:“我们会协助您完成这次行动的,我发过誓的,绝对不会反悔!”
“刀子你留着吧,我安排了亚历山大前往河青镇收税,你跟着他一起去,尽量表现的狂妄一些。”
河青镇是敦煌以西的一座小镇,现在的西域水土争夺没有那么激烈,很多地方都存在着依河而生的小村镇。不过伴随着一种能在沙地上种植的作物铺开,人口增长只是时间问题。
“沙地番薯。”
自从番薯来到西域之后,它就仿佛找到了自己的老家。拖拉机负责翻耕、起垄,红薯垄上以稻草、沙土和麻袋三层结构护住红薯苗,最后每颗红薯苗配备一个竹木制成的漏刻当做滴灌器,一片红薯田就大功告成了。
这样的红薯田维护成本极低,基本都是两三个半大小子管着十几亩红薯田,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提着水壶往滴灌器里添水。
镇子外面的红薯长势喜人,亚历山大带着莱莎、庞培和提夫进入了镇子,他本以为只是一次例行的税收任务,但是奈何镇长直接甩了一个冷眼。
亚历山大:“我是奉女王的命令来收税的,这是女王的凭证。”
“你是什么人?你总不是女王的税务官吧!”
亚历山大:“我是亚历山大,是女王派我来的。”
“对,女王是个小女孩,所以她派了一个更小的孩子来负责管理税收。”
镇长好一番阴阳怪气,提夫往前凑了凑,但是莱莎用眼神拦住了他。亚历山大需要历练,让他自己去碰壁、去学习是一件好事。
亚历山大并不气馁,他追着镇长的脚步,而那名老道的镇长把亚历山大带向了散发着臭味的皮革工坊。
莱莎示意庞培和提夫跟上,三人如同护卫一般守在三步之外。
“你想数一数鞣制皮革的数量吗?”
亚历山大:“咳咳……女王说了,她收的是人头税,至于商税之后会有专人过来统计。”
“得了吧,我们这里只有臭气熏天的皮革,你如果想要收税就把皮革带走!”
镇长说完从桶里捞出一坨边角料狠狠的甩到了亚历山大脚边,那股子恶臭直接让亚历山大“呕”的一下呕了出来。庞培都看不下去,对方明明就是在变着法的抗税!
庞培:“够了!你既然是镇长,就应该履行你的职责。成年人一年一百二十文,儿童一年二十文,你应该召集镇民把这些税算清楚。”
镇长的嘴角低了下来,他抬手指向镇子说:“大家都去忙各自的生计了,要把他们召集起来并不容易,小公子不妨先在这里住下吧,说不定过上一两个月人就会到齐的。”
庞培右手紧握着盾牌,莱莎向前对镇长问道。
莱莎:“镇子里一共多少人?”
“不知道,或许有五百多人。”
莱莎:“镇子里的皮革工坊是新开的吗?”
“这个很早以前就有了。”
莱莎:“年轻人都去哪了?你们没有骆驼的吗?”
“当然是去找工作,这个镇子可不会凭空冒出钱来。”
莱莎十分失望,他回头看了一眼提夫。提夫的手压着弯刀,他走过庞培、走过莱莎、走过亚历山大来到了镇长面前。
提夫:“你们的镇子里连个男丁都看不到。”
“实在艰难,大家都出去谋生了。”
提夫:“可你的样子不像是吃不饱饭。”
“我……”
提夫:“我受够繁文缛节了!”
提夫说着就拔出了弯刀,直接架在了镇长的脖子上,几个女人爆发出尖叫声,她们慌忙从屋中跑了出来试图劝和,还有很多孩子在屋舍门口探头探脑。
“提夫先生,我们是来收税的。”
提夫:“亚历山大公子,你难道没看出来这些人在故意抗税吗?他们有自己的皮革工坊,并且这里的皮革没有送去敦煌。”
提夫走过嗡嗡乱飞的苍蝇,打开了皮匠工坊的仓库,里面空空荡荡,这与刚才镇长甩出的边角料并不吻合。一定有一批皮革出厂了,至于它们去了哪里,它们又卖给了谁,只有镇长自己心里清楚。
提夫:“我的名字叫提夫,现在帮女王做事,能不能请你们解释一下,你们这样对待自己的领主意欲何为?镇子里的成年男丁都派出去,女人肤白貌美、孩子脸色红润,很幸福的一个小镇。”
镇长夫人用恳求的眼神看向提夫,她低声说道:“请您原谅,我们并不是想要背叛女王。”
提夫:“不想背叛就老老实实的交税!”
“可是楼兰王逼迫我们,让我们只听从他的命令。”
亚历山大怒了,他的愤怒源于被动,但是这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亚历山大:“谁逼迫你们了,我们没有看到半分逼迫的痕迹,那些皮子去了何方?女王没有查办你的工坊,甚至没有向你们收取商税,你们明明有能力的!”
孩子的质问声无比刺耳,当谎话无法自圆其说的时候,镇长果断放下了架子。
“听我说小公子,是这样的。”
亚历山大:“说!”
“我们的确加工好了一批皮货,但是楼兰王城那边的收购价格更高。”
亚历山大:“所以你们去那里卖了皮货,就能缴纳赋税了?”
“不,我们想请您宽限几个月,因为我们打算组织一支驼队,这能让我们……赚更多的钱。”
莱莎和庞培都挪开了视线,提夫的鼻子都气歪了,他大声质问道:“女王同意了吗?”
“女王她应该会同意的。”
亚历山大:“如果你们这里的男丁都出去经商了,那么如果敦煌那边需要集结兵力作战该怎么办?”
“女王身边有忠诚的卫士,我们只是一些庄稼汉,就算真的打起仗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亚历山大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但是一种微妙的感觉油然而生,此时此刻的他不是单纯的生气。他的呼吸急促,血液充入大脑,反而让他越发冷静。
原来这就是何安宁要剿灭沙匪的缘故,一个小女孩来到这边境之地,她拥有忠诚的护卫,她拥有管理的才能,她甚至可以运筹帷幄,但是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位真正的领主。一个小小的镇长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软磨硬泡,哪怕亚历山大来自南阳郡,这也是让他无法接受的。
这个镇长就是在说“女王有难与我何干?”!
提夫看向了亚历山大,好像在询问他“该怎么办?”。亚历山大摇了摇头说:“我会回去告诉女王殿下,你们全镇做好被流放的准备吧,你们这里的土地和屋舍会有更合适的人来经营。”
“请您高抬贵手,村子里有两个女人就快生了。你们不能在这个时候赶我们走!”
庞培:“赶你们走已经是最低限度的惩罚了!我是一名战士,你刚才说的话让我怒不可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
镇长的话让庞培想起了某些不好事,曾经自己在爱情海里奋战的时候,元老院里的那些家伙也是这样高高挂起的态度。何其相似,真是何其相似,明明威胁就在不远处,这些人却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太平。
“军队!!!有军队来了!!!”
突然一个孩子跑进了镇子,镇长大惊失色,连忙问道:“什么样的军队?”
“有很多马,黄颜色的马。”
亚历山大心中一惊,他立刻想起了沙迅,那些黄颜色的马他曾经见过。如果是小规模的沙匪袭扰,一个小镇完全有能力抵挡,可是现在河青镇里全是老弱。
“你们能不能帮帮我们?”
亚历山大看着这个突然转向的镇长,心中四个字脱口而出:“厚颜无耻!”
厚颜无耻是真的厚颜无耻,可是眼下四个人组成的税收团队也必须权衡利弊,他们并不知道沙匪的目标是镇子还是莱莎,如果是镇子那么四个人逃跑就是正确选项,如果是莱莎那么逃跑反而是最糟糕的选项。
“女人、骆驼、皮革、羊羔!不想被铲平的话,就乖乖交出来!”
沙匪来到了镇子外围,有几名沙匪纵马在红薯田里肆意踩踏,而那个领头的家伙趾高气昂的索要着“买命钱”。
“里面的人都死绝了吗?”
沙匪昂首纵马而来,他的刀子劈在镇子南门的门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这明显是沙匪的报复行为,内应被杀的他们开始小分队袭扰,亚历山大不知道这一步是不是在何安宁的计算之内。如果是到处袭扰逼迫孔雀海女王四处出击维护治安,那大概率就是何安宁需要的不完美。
莱莎:“不用怀疑,这是孔雀海女王想要的结果。”
亚历山大只是猜想,莱莎则直接揭开了真相,这就是何安宁要的不完美,打破了沙匪的千里眼,诱发他们的泄愤和报复,这是对沙匪兵力的试探,更是对这些抗税抗的趾高气昂的家伙施以的惩罚。天塌下来了,个高的身边有一群精锐护卫,而这些只为自己考虑到人,最好也有对等的谋生手段。
门板被刀子砍得白屑直飞,镇长带着妇孺将能用的杂物全部堆在了门口,莱莎手中小弩发出了上弦的声响。
“怎么办?”
莱莎:“帮他们是完全出于道义,不帮他们也是合情合理。”
莱莎感觉蹊跷,亚历山大刚来不久沙匪就到了,这其中必有联系。这个镇中新出了一批皮革正是没有男丁留守的时候,而这支税收小队的目标恰恰就是这里,莫非这一切也在何安宁的计算之中!